第十二章·第七小队

《 戴尔空间 》 封面

    桔若凌安稳平淡的生活，一直延续到考试园毕业，终于迎来求学路上第一个长假。假期足足三个月，桔若谦便提议全家一同前往海岛，静待日出沉海、潮起潮落。桔若凌也满心期待，她已经许久不曾靠近海岸，心底悄悄揣着一份柔软的念想——或许某枚深海海螺之中，还封存着年少时哥哥残留的细碎声息。

    说定出行的当晚，桔若凌便忙着收拾行囊。桔母安静守在一旁，目光柔和地看着。

    数年前桔若凌搬迁时，身为提家大小姐的华美衣物尽数随同运来，数量多到家中衣柜根本容纳不下。回想从前众星捧月、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她，再对比如今凡事亲力亲为的普通少女，如此巨变仅在一夜之间，实在是令人难以想象。昔日连抬手刷牙都有下人伺候，如今入夜铺床、整理行李，样样都得自己亲力亲为。

    备考时蓄的指甲纤长尖锐，一次次勾住布料纹路，细碎拉扯带来微微痒意，扰乱了心绪。桔若凌垂眸静静望着指尖，轻轻叹了一口绵长的气。

    “妈妈，指甲剪又放哪儿了？我想剪指甲。”

    “应该是给哥哥们拿去了。”桔母话音里藏着几分迟疑，目光沉沉落在少女愈发清丽的眉眼上。

    桔若凌已然步入青春期，褪去稚气，初具少女端庄模样。那晚关于时空中心、关于宿命与选拔的议题历历在目。她心底反复斟酌——如今，是否真的是时候，让女儿踏入那片真正的世界。

    沉吟半晌，她才缓缓开口：“方才见谦儿也嫌自己指甲长，指甲剪可能还在他的房间里，我去给你拿过来吧。”说罢便要起身。

    “我自己去拿就好！”桔若凌连忙伸手拦下母亲，乖巧又独立。

    桔母神色微动，许久才温声应下：“好吧。那妈妈去给你们准备点宵夜，收拾了一整晚，垫垫肚子再休息。”

    “嗯。”桔若凌轻轻点头，踩着软乎乎的拖鞋，一路小跑到桔若谦的房门前。

    她轻叩门板，静静等候回应，屋内却迟迟没有动静。无奈之下她轻轻推开门，扬声道：“我进来啦。”

    房间陈设极简干净，只有书桌、衣柜与床铺，整齐得近乎刻板。空气安静空旷，像主人早已习惯独处、常年沉寂。

    “没人在吗？”她小声呢喃，猜测兄长许是收拾完毕、去洗漱了吧。索性自主认真翻找起来。

    她先走到书桌前，轻轻拉开抽屉，内里空空如也，干净得没有一丝杂物。翻遍所有隔层，只在最右侧柜格找到一本封皮素净、印着桔若谦名字的软皮笔记本。她小心原样归位，又转身走向衣柜。

    常人极少将指甲钳放在衣柜，但桔若谦性子素来清冷独特、习惯异于常人，常年墨镜遮面、藏尽心事，倒也并非不能理解。遂而她拉开柜门，细细搜寻起来。

    “若凌，你在做什么？”

    清冷温和的男声骤然从身后响起。

    “啊！”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桔若凌身形一颤，重心不稳，直接从衣柜旁狼狈跌坐在地。她慌忙撑着地板爬起，抬眼一瞬，猝不及防撞进桔若谦完全褪去墨镜的双眼。

    那双藏了近十年的眼眸，终于展露于世。

    “你的眼睛……”她怔怔失语。

    “嗯？怎么了？”桔若谦微微垂眸，语气带着浅浅笑意，似明知故问。

    近十年来，他从未在任何人面前摘下墨镜，刻意隔绝所有窥探与探究。今日他决意彻底坦诚，才愿意将最真实、最特殊的自己，完完整整地展露在唯一的妹妹面前。

    “你从没见过吧？怎么样，我的眼睛好看吗？”

    一双双色异瞳绝美得近乎虚幻。澄澈水蓝铺作底，鎏金碎光流转其间，像万顷深海之上翻涌着璀璨金穹，温柔又疏离，梦幻到不似凡物。

    桔若凌彻底看呆了，呼吸微滞，一瞬间完全忘了自己进屋寻找指甲剪的初衷。

    “指甲钳在枕头底下。”桔若谦轻声提醒。

    “啊……好。”桔若凌半晌才猛然回神，茫然爬上床铺，从柔软枕下摸出一枚精致小巧的指甲钳。

    “过来，我帮你剪。”

    她还未反应过来，桔若谦已然缓步走到她身侧，自然接过指甲钳，轻轻牵住她的小手。

    他垂着眼，长睫低垂，认真细致地替她修剪指甲。双色瞳仁里流转的淡淡流光，透过细密睫毛落出温柔碎影，安静又好看。

    桔若凌悄悄心头感慨，明明同出桔家血脉，兄妹三人的气质、样貌却截然不同。

    指甲修剪得格外干净圆润，边缘打磨得顺滑无锋。桔若谦动作极轻、耐心十足，细致到每一处边角，都完美得不像话。

    “谦哥哥。”

    “嗯？”他抬眸看她。

    桔若凌定定望着他的双眼，满是好奇：“你的眼睛……”

    “不好看吗？”桔若谦指尖微顿，难得露出一丝局促，抬手便想去拿搁置一旁的墨镜，“那我戴上好了，免得吓到你。”

    “不是！特别好看！”桔若凌连忙摇头摆手，急声解释，“我只是、只是很好奇。”

    望着她睁着圆溜溜眼眸、歪头困惑的可爱模样，桔若谦无奈浅浅一笑。

    室内安静温存片刻，他缓缓敛去笑意，目光认真而郑重：“若凌，你想，变得更强大吗？”

    “更强大？”

    “嗯，比力司，甚至夏颖，都要强大。”

    轻轻一句话，像一颗石子，骤然砸进桔若凌心底最深的湖面。

    桔若凌整个人瞬间僵住，心脏重重一跳，万千思绪翻涌炸开。

    这些年她看得分明，整个桔氏族人为了护住她，默默扛下无数风波与暗流；父母整日悬着一颗心，时时担忧她会遭遇危险；兄长更是彻夜无眠，只为替她挡下暗处的隐患。

    她一直都是被众人护在羽翼下的特殊存在，但凡稍有风吹草动，所有亲人都要为她劳心费神、四处奔波。她不愿再做需要旁人倾尽代价庇护的人，不想再因为自己，让家里人日日活在忧虑之中，更不想哪一日危机来临，所有人都要为了保全她而陷入险境。

    可前路满是未知，变强意味着要独自踏入充斥风险的全新世界，要抛下安稳平淡的日常，独自承受磨砺与煎熬。

    两种念头来回拉扯，堵在胸口，让她抿紧嘴唇，迟迟发不出一点声响。

    空气慢慢沉寂下来。

    桔若谦静静看着桔若凌，看着她眼底翻涌的纠结与顾虑，看着她迟迟不语的模样。他眸底的光亮一点点淡下去，掠过一丝极浅的落寞。

    他微微颔首，已然准备就此作罢——若她害怕，那他便拼尽全力，一辈子替她隔绝所有风雨。

    就在他打算收回目光、转开话题的瞬间——

    桔若凌猛地抬头，心底所有犹豫尽数消散，声音清亮、坚定，骤然高喊：

    “我想！”

    “呃？”

    轮到桔若谦不敢置信了。

    “我不该犹豫的，提家的血海深仇，我不该退缩！我想变强！”

    “那……跟我来。”桔若谦眼底重新亮起光芒，伸手稳稳牵住桔若凌的手。

    长廊变得漫长幽深，寻常几步路的过道无限延伸，阶梯高耸如云梯，仿佛通往另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桔若凌心里轻轻忐忑，电视剧看多了，总觉得接下来要开启某种神圣仪式。

    最终，桔若谦将她带入昏暗安静的阁楼。

    狭小幽暗的空间里，他从衣兜取出一枚泛着幽冷清辉的碎片，精准嵌入旧衣柜门板的细微裂缝中。同一瞬间，桔若凌胸口佩戴的下弦月吊坠骤然亮起柔和白光，温热的光晕贴着心口蔓延开来。

    厚重柜门应声敞开，刺目纯白强光倾泻而出。

    桔若谦回身牢牢拉住她的手腕，轻声道：“进来吧。”

    跟着那道温柔牵引跨过柜门，眼前天地骤然颠覆——

    无垠大海中央，矗立着成片恢弘纯白建筑群，楼宇高耸壮阔，不染尘埃。往来所有人统一身着白底金边制服，身姿挺拔、步履规整，肃穆又平和。海面停驻着巨型舰艇，兼具军事基地的严谨秩序与神域驻地的安宁祥和。

    “部长！！！！！！！！！！！”

    一声清脆响亮、元气炸裂的呼喊轰然落下。

    一名蓝发明艳少女自超高楼台纵身跃下，身姿轻盈如蝶，稳稳落地，裙摆微扬，半点不乱。她眉眼明媚张扬、活力十足，像永远充满热忱的小太阳，一路小跑直奔桔若谦身边。

    “部长你终于回来了！！怎么是用碎片锚点回归的呀！我等超久！”

    少女语速极快、叽叽喳喳、情绪外放，满心欢喜几乎要溢出来，缠在桔若谦身侧闹腾许久，才勉强稳住情绪。

    这时她才终于注意到站在一旁安静等待的桔若凌，眼睛一亮：“咦？这位小可爱是？”

    “第七小队新成员，我的妹妹，桔若凌。”

    蓝发少女立刻热情贴上来，亲昵挽住桔若凌的手臂，笑容坦荡温暖，毫无疏离：“你好你好！我叫希尔维亚·焕！直接叫我希尔维亚就好！”

    她年纪稍长，却完全没有前辈架子，性格开朗热忱、温柔护短，是队里最会活跃气氛、最会照顾新人的存在。

    “希尔维亚，带若凌去录入资料，稍后全队开会。”

    “收到保证完成！”希尔维亚立刻点头，利落靠谱。

    偌大纯白的会议室里，长形会议桌两侧整齐坐着七名少年少女。每个人气质、神态、气场截然不同，安静落座时，氛围感微妙又独特。

    桔若谦率先打破沉寂，声线清冷稳妥，自带队长的沉稳威严：

    “今日队里新增两名成员，大家彼此尚且生疏。我们全员重新自我介绍一次，坦诚相待，统一使用零号语言介绍自身情况与特质，方便日后磨合协作。”

    众人相视一眼，皆无异议。

    “我先来。”桔若谦从容起身，目光温和落向对面陌生的绿发少年，“主要给新成员认识。我是桔若谦，Zero海洋总部部长、第七小队队长。我的能力为抽象意念攻防，属于思维、意念类本源能力，比较特殊，后续任务你们自会体会。”

    他语气简洁克制、沉稳内敛，行事干练有度，自带领导者的笃定与从容，说完便微微示意下一位。

    随后，桔若谦右手边的少年腼腆起身，身形高大干净，像久经沙场的成年人那般，自带力量感。然而性格十分内向，他耳根微微泛红，笑起来憨憨的，十分淳朴。

    “我叫雷，我的能力目前还没有觉醒……”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语气真诚又笨拙，“不过我很喜欢摄影，随身都会带着摄像机。以后大家出任务、训练、冒险，我都可以帮你们记录下来，留很多很多好看的照片！”

    越说越开心，眼睛亮亮的，单纯又热忱。

    “我来自L-5388区，我……不太会说话，但我很靠谱、很好相处！就、就这些啦！”

    说完，他赶紧坐下，生怕再做出丢人的事情。

    雷落座后，身侧高挑纤细的少女缓缓起身。

    她身形修长、身姿挺拔，眉眼清冷如雪，气质安静孤绝，自带生人勿近的疏离感。周身气场安静肃穆，不笑不语，淡得像一片寒雾。

    她淡淡扫过两名新人，声线清冽微凉，字句极简，没有多余情绪：

    “雪木玲，狼族，F-4190区出身。能力，狼族本源法术。”

    说完不多一言，从容落座。

    她素来寡言少语、心性沉静，不爱张扬、不喜喧闹，习惯冷眼观察全局，看似冷漠，实则分寸极稳。

    对面新来的绿发少年听闻后，眼神微动，眼底悄悄亮起一点微光。

    下一位起身的是银发少年。

    一头蓬松银白发色亮眼独特，一对尖尖小虎牙格外灵动，眉眼张扬鲜活，浑身透着少年气的调皮灵动。他天生爱笑爱闹、坐不住，浑身充满朝气。

    “我叫灵狼！哈哈！重点！虽然名字带狼，但我真不是狼族！”

    他抬手抓了两把自己蓬松银发，得意又俏皮：

    “我来自M-11区，正统神职继任者，这银发就是天命凭证！我的能力是神职近战攻伐，打架超厉害！”

    他语速飞快、活力爆棚，性格跳脱嘴碎，天生活跃分子：

    “我爱吃果子、爱玩水、爱热闹、爱队内漂亮姐姐！我都很友好的！”

    “够了够了，别瞎贫了！”

    希尔维亚无奈伸手一拽，精准扯住灵狼后领，把闹腾的少年直接拽回座位，动作干脆利落、自然熟稔，怕是制止过人很多次了。

    她无奈瞥了灵狼一眼，随即端正神色，气质瞬间从活泼转为稳妥，缓缓起身。

    “我叫希尔维亚，今年十六岁。”

    “诶！诶！诶！”

    “你又怎么了！”听见身旁动静，希尔维亚满心不耐，没好气地抬眼瞪向又猛地站起身的灵狼。

    “我还没说我的年龄呢！”

    这话一出，希尔维亚险些被气到一口气噎死在胸口。

    “我今年十八岁！”

    灵狼拖长尾音，嬉皮笑脸，得意洋洋地晃了晃脑袋，这才慢悠悠坐回原位。

    周遭总算又安静了。

    希尔维亚轻吸一口气，打算重新自我介绍：“我叫希尔维亚，今年十六岁……”

    “这句话你刚刚说过啦。”

    “你给我闭嘴！！！！！！！”

    （此处省略暴力场景）

    “我来自Z-311区，按照这里的年龄计法，应该是十六岁，若按照Z区的时间流速，我本应是五百零三岁。我曾是一族女性统领，母星早已覆灭。从前被规矩束缚、被身份禁锢，活得很累。来到Zero之后，我才算真正活成自己。”

    希尔维亚语气轻缓坦然，带着浅浅释然：

    “目前能力尚未完全觉醒，仍在沉淀。往后请大家多多指教，也希望能和各位并肩战斗。”

    话音落，她极轻地叹了一口气，那一点浅浅的沧桑与温柔，让一旁的桔若凌莫名心生亲近。

    最后轮到绿发少年。

    他攥紧衣角，肩膀微微收紧，整个人透着小心翼翼的羞怯，面对众人目光格外局促。

    “我……我不记得自己原本的名字了。”他声音很轻、很软，几乎快要消散，

    “以前被猎人唤作小徽。我不知道自己的血脉算不算真正的狼族……我和雪木玲姐姐来自同一个星区，也是F-4190区。”

    他抬眼飞快看了一眼清冷的雪木玲，又迅速低头：

    “能遇到同乡……我很开心……嗯…就这些。”

    说完慌忙低头落座，紧张得不敢抬头。

    好不容易安静一瞬，灵狼又忍不住冒头，笑嘻嘻插话补刀：

    “我老家星球压根没有狼！早知道队友狼系这么多，我当初直接取名灵虎！零号的虎族才是最帅最强的！”

    全场静默，众人无奈失笑。

    最后终于轮到桔若凌。

    她没有半分怯懦犹豫，稳稳站起身，眼神坚定，学着队友们介绍自己：

    “我叫桔若凌，今年十四岁。和桔若谦部长来自同一星区。家中长辈告知我，我是普神族后裔，能力也是暂未觉醒。”

    她目光沉静恳切，字字发自内心：

    “我来到这里，是为变强。我不愿再成为拖累，想拥有自保之力，若日后能换我守护家人，不再让他们因为我承受风险，也是极好的。”

    话音落地，会议室一片安静。

    片刻后，灵狼率先热烈鼓掌，阳光真诚。

    其余队员也跟着鼓起了掌。

    “我是为了履行我的神职！要匡扶正义！惩罚奸除恶！”

    “你够了！”

    灵狼又开始皮了，又是被希尔维亚一把扯回。

    桔若谦望着心怀担当的妹妹，眼底盛满笑意：“看来，这一步，走对了。”

    他起身环视全队，声音清亮笃定：

    “今日全员自我介绍结束。自明日起，全队正式开启系统训练、任务与磨合。往后所有人的起居、训练、实战、外勤、通讯、统筹皆由我统一安排。”

    “临时任命雷为副部长，协助全队事务，最终正式职位，以未来综合成绩公正选举。你们无需绝对盲从，但行动之前，望各位愿意倾听建议、彼此信任。”

    “队内规则统一、人性公正、一视同仁。从今日起，这里，就是你们真正的家。同心协力，前路皆明。”

    全员齐声应答：“是！”

    声音整齐铿锵，震彻整间纯白会议室。

    许久之后，桔若谦与桔若凌兄妹二人轻推衣柜门板，瞬间从神域驻地重回阁楼昏暗。

    “谦哥哥，我们离开多久了？”

    “此间时空流速独立，我们离去一瞬，这边时间分毫未变。”

    桔若谦垂眸看向她，语气郑重温柔：

    “准备好了吗？”

    桔若凌抬眸，眼底星光澄澈，无比坚定：

    “嗯！”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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