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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玄墓殉义,火种元开

作者蔚楠琮博分享于 小说网列表5014号按“回车键”查看更多>>← 箭头键 翻页 →字体加大:A+ 默认 A-


《 北冥风月 》 封面

    题记:忠骨埋幽墟,残魂开生路,绝境浮沉,终有星火破玄冥。

    轰然震鸣滚荡山野,慕容氏古墓厚重石门轰然开启,千年封锢的阴冷死气喷涌而出,裹挟荒寒腐土气息席卷整座荒峰。山间朔风瞬时死寂,天地一瞬静止,墓口黑雾漫溢四野,吞尽山野活气,彻骨阴冷沉沉覆落,将一行人尽数笼罩。

    碎雪落满肩头,夜风侵骨,凌逍立在墓前身姿挺拔,指尖微收攥紧刀柄,眉宇凝着沉色,心底泛起一阵细密清晰的神魂悸动。这片幽冥古冢于他格外熟稔,似是烙印在神魂深处的旧痕,可他极力追索,脑海只剩空茫,唯余一缕宿命羁绊,转瞬将眼底的茫然恍惚压尽,神色复归沉稳。

    “整队入墓。”凌逍抬手规整阵型,声线沉凝平稳,自带统领分寸,“谨记将军嘱托,人命为先,遇凶险即刻撤退,切勿盲目牺牲。”

    八名修罗卫齐齐颔首,动作规整划一,衣下甲叶轻响错落。皆是徐墨遥亲手调教的精锐,身手精悍、气息内敛,习得基础驱寒御阴玄术,周身转瞬覆上一层淡蓝玄光,刺破墓口幽暗,撑起一方微薄暖意。

    伍长沈屹跨步而出,身姿如枪挺拔,风霜刻满眉眼,神色审慎沉稳。他五指紧扣刀柄,玄气暗蓄刃身,低声叮嘱众人谨步戒备,目光扫过全队,稳妥细致。众人借微光俯身缓行,踏入这座沉寂千载的幽冥墓道。

    墓道幽深绵长,千年封葬无尘无垢,石纹间凝着层层寒意。壁间霸天狮古纹苍劲古朴,与镇西军图腾同源,火光摇曳间,兽纹明暗蛰伏,暗藏威势。越往深处,空气愈发沉冷凝滞,凌逍神魂悸动愈烈,目光扫遍石壁,满心荒芜熟稔,却始终抓不住半分过往具象。

    墓道死寂无风,静谧得诡异。

    众人起初步步提防、心神紧绷,半柱香无波无澜,不少人渐渐松懈。唯独杨黔西步履轻盈、落地无声,眉宇凝着疑虑。

    他跟着凌逍魂穿前的原主探墓多年,早练就了一些察微辨险的本事,也深谙世家古冢规制——凶墓从无坦荡途,越是宁静无扰,越是暗藏致命杀局。

    他骤然抬掌横拦,抬手叫停队伍,动作干脆利落,然后压低声线,语气凝重,裹挟着几分怅然的说:“停,不对劲。”

    众人闻声驻足,身形顿住,齐齐侧目观望,神色间带着几分不解。

    杨黔西转头望向神色平静的凌逍,眼底掠过清晰的唏嘘与无奈,微微摇头:“逍哥,你是真的把看家的本事忘得一干二净啦?寻常乡野荒坟都得弄点陷阱绊索,这慕容氏王侯旁支的墓穴,怎么不得机关连环叠套,三步一杀、五步一阱的?怎么可能有这么平坦顺利的通路?”

    凌逍微微一怔,点头回道:“是这个道理,确实不对劲。”

    他眸光轻转,缓缓抬眼,视线扫过平整地面、光洁石壁与完好穹顶,视线所及均匀无瑕。

    凌逍眼底掠过一丝浅浅困惑,指尖轻蹭石壁,确实无半分异常端倪。

    穿越至此,原主一身辨机探墓的绝学早已随失忆封存,现在的他空有现代知识,面对古人精心布设的千年杀局,形同盲人摸象,眸底悄然掠过一丝无力。

    “算了吧,”杨黔西无奈摇头,眉眼间怅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利落的沉稳,主动上前半步接过探路重任,“以前的你眼毒心细,分毫异动都逃不过你的知觉,现在你脑袋伤着了,就让我来吧。都跟紧我,千万别乱走乱摸,不然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说完,他抬眸紧盯穹顶,目光如炬,视线细密扫过每一寸石缝纹理,脖颈微抬、视线绵长,片刻后骤然低喝:“后撤三步!”

    众人不及细思,齐齐脚下借力闪退,身形利落,毫无拖沓。

    杨黔西手腕翻转,后腰短刃脱鞘破空,力道精准、轨迹刁钻,稳稳划破头顶无形空域。

    一根肉眼难辨的蚕丝应声断裂。

    轰隆隆——!

    数块千斤悬石轰然坠落,震得整段墓道微微震颤,碎石簌簌滚落,狠狠砸在众人方才立足之地。青石地面瞬间碎裂塌陷,石屑纷飞、烟尘漫起。

    若是刚才直接往前走,头顶发髻大概率会触碰刚才的蚕丝,一行人必将碾为肉泥,绝无生机。

    众人望着满目狼藉,脸色皆白,有人下意识抬手抚过心口,后背瞬间沁满冷汗,后怕的寒意席卷全身。

    刚刚还看似无害的平坦墓道,转瞬便展露夺命獠牙,众人神色愈发凝重,腰背再度绷紧,不敢再存半分侥幸。

    落石烟尘尚未散尽,杨黔西目光锐利如鹰,身形微蹲,已然牢牢锁死两侧石壁,沉声警示:“先别动,站在原地等着。”

    他俯身拾起块碎石,指腹捻住石粒,动作轻稳,小心翼翼抬手掷向石壁。

    碎石撞向墙面,未传出实心石墙的厚重闷响,反倒漾开一片空洞回声,空空荡荡,暗藏凶险。

    “夹层暗槽,淬毒飞刃。”

    杨黔西一语道破玄机,眸光沉定,脚尖轻抬,精准点向地面一块色泽微异、与周遭石砖浑然难辨的暗纹石,轻轻碾动石面。

    咔哒。

    细微的机关解锁声悄然响起,在死寂墓道中格外清晰刺耳。

    两侧石壁瞬间弹开寸许缝隙,密密麻麻的淬毒细刃激射而出,刃身泛着幽蓝剧毒冷光,破空之声尖利刺耳,尽数钉在半空,堪堪避开众人身形。

    众人心底敬畏骤生,神色愈发肃穆,再无半分松懈,人人凝神戒备,目光扫过周遭幽暗,身姿始终紧绷,指尖虚扣兵器,不敢有丝毫怠慢。

    将至主墓室入口,前方青石板整齐划一、色泽均匀。

    凌逍平视前路,心神稍缓,抬脚便要落步。

    “停!”

    杨黔西吼声骤起,身形骤然掠出,动作迅捷凌厉,肩膀狠狠撞向凌逍侧身,力道迅猛却恰到好处,精准卸去他前冲之势。

    凌逍重心骤失,踉跄侧身落地,脚跟抵石稳住身形的瞬间,眼底已满是惊悸。方才脚尖堪堪触碰的青石板,瞬间悬空松动。

    轰隆轻响过后,石板彻底翻转,露出下方丈余深的漆黑陷阱。阱底密密麻麻排布着锋利尖刺,寒光森冷,刺尖泛着幽光,一看就是涂满了剧毒,但凡坠落,绝无生还可能。

    凌逍俯视深不见底的陷阱,心口骤然一紧,后背寒意蔓延,心底满是后怕,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杨黔西俯身扣住石砖暗扣,手腕轻拧锁死机关,抬手擦去额间细密冷汗,眉头紧紧蹙起,神色凝重:“真是邪门,三道杀局,每一道都是奔着瞬间灭口来的,偏偏全部老旧失效,只剩空架子”

    他环视死寂墓道,眸光沉沉,缓缓扫视一圈,瞬间洞悉关键,语气愈发凝重:“我明白为何一路这么顺利了。这座墓里的陷进,应该都是早年布设的机关,历经数百年岁月侵蚀,再加上之前有人触发耗损,所以早都尽数报废了。”

    “也就是说,这座墓穴真正的镇守杀局,根本不是死物机关?”凌逍眉间的川字深深紧锁,心中的不安又重了几分。

    “但愿不是你我想到那样吧。”

    杨黔西话音刚落,墓道阴风骤起,寒意陡增数倍,穿壁而过的风鸣细碎呜咽,无形威压笼罩全场。极致的死寂之下,蛰伏的杀机已然悄然苏醒。

    连破三道夺命机关,众人身心俱疲、心神紧绷,呼吸皆带着几分沉滞。

    杨黔西见状,抬手示意众人驻足休整。昏暗墓道之中,火光摇曳不定,几句闲谈碎语,暂时冲淡了千年阴冷死寂,为这片幽冥之地添了几分鲜活暖意。

    伍长沈屹背靠石壁伫立,脊背始终挺直,手搭刀柄、神色沉稳:“古墓凶险,能破三关已是万幸。稳住心神,取完物资归营才算圆满。”十年戎马、阖家殉国,他无牵无挂,唯愿护徐墨遥与同袍周全。

    十七岁的顾小年垂着肩,指尖摩挲腰间玄饰,眼底赤诚滚烫。他满门殉于战火,孤身苦修、拼死从军,只为守住山河安宁:“只要能护营地百姓,再险的路都值得。”

    敦厚的周奎憨厚一笑,粗糙的手掌挠了挠后脑勺,他曾绝境被徐墨遥所救,自此誓死追随。“嗨,要不是当年将军把我从死人堆里扒出来,我早就喂狼了,这条命本来就是捡的,跟着将军护兄弟们,值!”周奎语气铿锵,眼神坦荡赤诚,无半分功利迟疑。

    凌逍静静听着修罗卫们闲谈,目光缓缓扫过一众人截然不同的模样:他们有的沉稳厚重、有的炙热纯粹、有的敦厚忠义,心底敬意油生。

    休整完毕,众人抬手掸去衣上尘土,重整阵型,身姿再度绷紧,神色归肃,脚步沉稳前行。

    穿过狭长幽暗的墓道,视野骤然开阔,一座古朴宽敞的主墓室赫然入目。

    墓室穹顶高阔空旷,四壁素净无华,无繁复雕饰、无奢华陪葬,唯有肃穆沉冷的气场覆压四方。

    墓室两侧整齐堆叠着慕容家储备的军需物资,陈年封存的军粮、风干存储的疗伤药材、规整盛放的金银箱笼,井然排布,在摇曳火光中,藏着绝境之中的一线生机。

    这批物资恰好能补足凤鸣谷军营枯竭的粮草与药石,足以支撑七百余名伤残将士熬过月余,以待日后重振。

    望见生机可期,众人连日紧绷的眉宇稍稍舒展,心头重压尽数消散,气息也悄然松缓几分,有人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修罗卫们分工有序、动作娴熟,抬手落脚利落干脆,俯身打包、捆扎物资,动作行云流水。

    所有人都默认最凶险的路途已然走过,只需满载物资折返,便可化解营中绝境、全员归营。

    整座墓室一时只剩利落的劳作声响,暂时冲淡了千年死寂。

    可就在最后一箱物资封存完毕,众人挺直腰身、整装待发、准备撤离的刹那——

    方才还带着烟火气的墓室,温度骤然跌至冰点,脚边的碎石缝里瞬间凝上了一层白霜,连握在手里的刀身都冻得发脆,一碰就嗡鸣作响。

    照明火光瞬间暗沉泛蓝,焰心剧烈摇曳,几近熄灭,呼出的白气刚到嘴边就冻成细碎冰碴掉下来。空气彻底凝滞冰封,气流尽数冻固,呼吸之间尽是刺骨寒芒,无边阴冷瞬间吞噬所有光亮与暖意,沉沉黑暗迅速侵占整座墓室。

    墓道深处的无尽黑暗中,一道残破僵直的身影,缓缓踱步而出。

    来人身着腐朽破败的古甲,甲片锈蚀斑驳、衣料糜烂脆碎,周身萦绕厚重阴寒的高阶玄术灵力,黑雾缭绕、寒气流淌。

    这人身姿僵硬刻板,四肢转动毫无活人弧度,关节生硬卡顿,双目空洞漆黑,是彻底的死寂荒芜,不见丝毫神采,唯有一缕沉积百年、偏执不散的镇守执念,死死缠裹全身,透出万古不化的死寂杀机。

    这是一具早已陨落的守墓枯骸。

    身死魂未灭,一缕执念残魂寄宿废躯,凭墓穴千年积淀的玄气永续生机,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永恒镇守这座慕容旁支古墓,抹杀一切擅闯之人。

    无需言语对峙,无需试探周旋。

    现身一瞬,便是不死不休的绝杀之局。

    守墓玄尸抬手之间,漆黑寒玄之力骤然凝聚,指尖幽光暴涨,化作一道锋利刺骨的玄刃,撕裂凝滞空气,裹挟寂灭杀机,直扑众人而来!

    “结阵御敌!”

    沈屹厉声大喝,声线铿锵炸裂,周身玄气瞬间催至顶峰,淡蓝护体玄光骤然暴涨。他身形不退反进,双脚生根般扎稳在地,率先挡在最前,刚毅的面容覆上一层肃杀。其余修罗卫齐齐催动玄术护体,侧身靠拢、层层站位,玄壁交错叠加,奋力抵挡这致命一击。

    可双方战力差距,宛若天壤云泥。

    修罗卫修习的只是粗浅的护体、驱寒玄术,仅能抵御寻常刀兵,根本无法抗衡这沉积百年、专为弑杀镇守而生的高阶玄气杀术。

    咔嚓——!

    数层叠加的护体玄壁,宛若薄冰遇焚火,瞬间碎裂崩解,化作漫天细碎玄光,消散无形。

    玄刃威势不减、杀机更盛,破空直袭,凛冽寒意锁死全场。

    生死顷刻之间,凌逍心念电转,眸光骤然一凛,指尖死死攥紧刀柄,瞬间做出最顾全大局的决断。

    “杨黔西!”凌逍声线冷厉铿锵,不容置喙,眼神坚定如铁,身躯微微侧挡,“你带五名兄弟,即刻护送物资撤离,能拿多少拿多少!火速归营!”

    他抬手直指身前三人,语气决绝,身姿稳稳挡在前方:“你们三个,随我断后!”

    留下断后,便是直面死局。

    无人退缩,无人迟疑。

    沈屹踏步出列,身姿挺拔如松、傲骨铮铮,面容刚毅如铁,眼底毫无惧色,双拳微握,只剩誓死坚守的决然;周奎紧握长刀,指节泛白,手臂肌肉绷紧,敦厚的面容褪去温和,覆上凛然战意,坦荡无畏、誓死无悔;年少的顾小年面色紧绷,唇瓣紧抿,下颌线绷得笔直,眼底却星火不灭,依旧攥紧兵器,半步不退、初心不改。

    杨黔西脸色骤变,瞳孔微缩,上前半步伸手欲拦,语气带着难掩的焦灼:“逍哥!这守墓玄尸绝不是我们抗得住的!要走一起走!”

    “走!”凌逍眼神凌厉坚定,字字千钧,气场沉稳压场,微微摇头阻断他的话,“再耽搁,大家都得死!别忘了我们是来干嘛的!”

    杨黔西望着他决绝的眼神,又看向步步逼近、杀机滔天的玄尸,牙关死死咬紧,腮帮微动,眼眶瞬间泛红,喉结滚动几番,心知此刻不容半分拖沓,重重点头,声音沙哑:“你们务必撑住!”

    说着他飞快从怀里摸出三瓶随身带的金疮药和火折子,朝着三人脚边扔过去,指尖都在抖:“我最迟两个时辰就带援兵回来!”

    言罢,他不再犹豫,转身抬手示意身边五名修罗卫,驮着承载整营生机的物资,躬身疾步冲出墓道,疾驰归营,背影仓促却坚定。

    瞬息之间,偌大墓室只剩四人一尸。

    守墓玄尸空洞的眼眸微微转动,脖颈生硬扭转,周身玄力再度暴涨,漆黑寒雾肆意蔓延,数道寒玄杀刃接连凝聚,铺天盖地的朝凌逍和三面修罗卫席卷而去,并封死了所有退路。

    凌逍一点玄冥术都不会,此刻面对玄术绝杀,他只能凭肉眼极速预判、肉身灵巧闪避,身形辗转腾挪间处处被动,破绽百出,心底满是无力与焦灼。

    一道幽寒玄刃刁钻绕开闪避轨迹,骤然提速,直劈凌逍后背空门,致命杀机转瞬即至。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迅猛提速扑来,以血肉之躯死死挡在凌逍身前,分毫未退。

    是沈屹。

    他本可侧身避让,可身后是无法御玄的凌逍,是全队唯一能统筹残局、撑住战局之人。一念之间,这位十年老兵眼底没有半分犹豫,周身玄气尽数收拢于前胸,肩背绷至极致,稳稳扎住下盘,以血肉凡躯,硬接高阶玄刃绝杀。

    噗——!

    阴冷霸道的玄力瞬间透体入腑,五脏经脉寸寸震碎,磅礴冲击力将他整个人狠狠掀飞数尺,身躯在空中骤然一颤,一口滚烫热血喷涌而出,染红冰凉青石。温热鲜血落于千年寒石,转瞬便被墓中阴寒浸得微凉。

    沈屹重重落地,身躯剧烈抽搐,周身皮肤迅速凝上一层寒霜,面色惨白如纸。他拼尽最后一丝气力艰难抬眼,指尖微微颤动,想要撑起身形,视线已然涣散,眸光渐渐黯淡,声音沙哑破碎,却字字铿锵落地:“凌头领……保众人出山……护兽营……活路……”

    十年戎马、一身孤勇,无家可归、以身殉国。直至最后一刻,他仍以性命守住了伍长的职责,守住了同袍的生机。刚毅一生,至终未折半分傲骨。

    话音落,头颅重重垂落,手臂无力瘫软,彻底没了气息。

    “沈伍长!”

    顾小年眼尾泛红,喉间哽咽发紧,眼睁睁看着敬重的伍长殉命当场,滔天悲愤与怒火轰然碾碎了少年所有的怯懦。他双拳骤然攥紧,指节泛白,眼底只剩浴血战意,提刀俯身猛冲,将周身微薄玄气尽数爆发,不顾一切扑向守墓玄尸。

    他心知战力悬殊、此战必死,可身后是待救的将士,是他拼尽一切想要守护的世间暖意。少年纯粹的执念,在此刻滚烫燃烧。

    “家国未平!我绝不后退!”

    少年清亮的怒吼回荡死寂墓室,滚烫热血未凉,赤诚壮志未酬。他贴身缠斗、死死牵制,双臂发力格挡,周身玄气层层崩碎,经脉寸寸断裂,肌肤被寒玄之力冻得青紫开裂,鲜血不断溢出嘴角,染红胸前甲胄,单薄的身躯在绝杀攻势下摇摇欲坠,却始终屹立不退。

    守墓玄尸抬手一记玄力震荡,磅礴阴冷的毁灭之力瞬间炸开。

    顾小年身躯瞬间僵滞,兵器脱手,整个人直直倒飞而出,重重砸落地面。

    他十指死死抠住冰冷石砖,指甲几欲掀翻,掌心渗血,腰身竭力发力想要撑起身子,眼底满是不甘与执拗。

    可生命力如流沙般飞速流逝,那双曾盛满星火的眼眸渐渐黯淡,最终指尖一松,手臂无力垂落,彻底失去生机。那盏热烈赤诚的少年星火,彻底熄灭在阴冷墓中。

    一腔孤勇少年血,尽数寒土葬忠魂。

    转瞬之间,两兄弟接连殉命,尸骨渐冷。

    墓室之中,仅剩周奎一人孑然伫立在凌逍身前。

    这位憨厚仗义的老兵目眦欲裂,眼底赤红发胀,胸膛剧烈起伏,望着倒地殉身的同袍、望着孤立无援的凌逍,周奎宽厚的面容彻底覆上悲愤与决绝,心底再无半分保留。

    “将军之恩,今日必报!”周奎沉声爆喝,声音粗犷铿锵。

    他双脚扎稳马步,倾尽毕生修为,将一身玄力尽数凝聚于双臂,撑起全场最厚重的防御玄壁,身躯稳稳挡在凌逍身前,直面连绵不绝的玄术杀招。

    寒玄之刃层层劈落,玄壁剧烈震颤、裂痕飞速蔓延。

    周奎浑身皮肉冻结开裂,经脉寸寸崩毁,满身鲜血淋漓,皮肉外翻,模样惨烈至极,却始终屹立不倒、死战不退,身躯死死抵住攻势,既为凌逍搏出一线生机,也为远方撤离的队伍,多拖延片刻安稳。

    待玄壁彻底崩碎,他微微侧头遥望墓道出口,浑浊的眼眸中仿佛望见营中将士得以存活、百姓得以安宁的盛景,嘴角缓缓泛起一抹坦然宽厚的笑意,毅然抬手结印,引爆体内残存的所有玄力。

    轰然巨响震彻整座墓室!

    狂暴的玄气浪潮形成短暂屏障,硬生生将守墓玄尸逼退数步。

    而周奎本人,在这燃尽性命的自爆之中,身躯轰然垂落,以身殉义,了却了毕生报恩之心。

    三名义士,三段忠魂。

    片刻之间,尽数凋零,长眠幽冥。

    偌大阴森墓室,最终只剩凌逍孤身一人,立在满地血色之中。

    青石地砖被热血浸染,暗沉发黑。阴风卷过墓室,夹杂着淡淡血腥气呜咽游走。天地死寂,万物无声,让人呼吸发紧、心神俱恸。

    凌逍眼底泛红,眸底翻涌着滔天怒火、刺骨愧疚与无尽无力,胸腔酸涩胀痛,万般情绪交织纠缠,几欲碾碎心神。他死死攥紧刀柄,指节用力到泛白凹陷,掌心被刀柄磨出深红血痕,手臂微微颤抖,刀刃轻颤嗡鸣,一如他此刻跌宕崩裂的心境。他缓缓垂眸,在异世界的玄术之力面前,他终究束手无策、根本无力回天。

    凌逍只能凭肉身硬抗、凭身法闪避,周身上下新伤叠旧伤,皮肉开裂、血迹斑驳,寒毒顺着创面侵入经脉,四肢渐渐僵硬麻木,体力飞速透支,身形踉跄不稳,气息愈发紊乱。

    守墓玄尸空洞的眼眸死死锁定凌逍,漆黑的眼窝无喜无悲,只剩亘古不变的镇守杀机。他僵硬抬手,缓缓凝聚出毕生最强的寒玄杀芒。

    漆黑冰冷的玄光笼罩整座墓室,黑雾翻涌、寒意噬骨,彻骨的低温冻得地面石砖缝隙纷纷皲裂——这墓早年就被人触发过机关,石砖本就因百年侵蚀松动不堪,此刻被玄力震得裂纹飞速蔓延。

    避无可避,退无可退。

    凌逍咬紧牙关,双手紧握刀柄横在身前,脊背挺得笔直,哪怕身陷绝境、遍体鳞伤,也决意以血肉之躯,硬接这必死一击。他下意识脚下发力扎稳马步,重量狠狠压在脚边那片早已布满暗裂的石砖上。

    “来啊~!”凌逍嘶吼一声,眼底没有半分恐惧。

    就在玄芒将至、生死一瞬之际,他脚下被寒冰冻得酥脆的石砖再也扛不住重压,骤然碎裂、轰然塌陷!

    凌逍身形一空,整个人瞬间失重下坠,手中长刀脱手飞出,直直坠入墓底。

    坠落风声在耳畔呼啸不止,身躯不断磕碰粗糙岩壁,碎石剥落、尘土飞扬,凌逍意识渐渐昏沉模糊。

    不知下坠几许,他重重摔落在一片温润柔软的地面,四肢一松,彻底失去对外界的感知。

    ……

    也不知过了多久,凌逍悠悠苏醒,刺骨阴冷尽数消散,仿若隔世。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温润澄澈、蓬勃纯粹的气息,温柔包裹周身,缓缓抚平所有伤痛与寒意,四肢的僵硬麻木的滞涩感悄然褪去,浑身筋骨都透着松弛舒展的暖意。

    这里是一方与世隔绝的地下秘境,岩层密闭,隔绝了古墓所有阴寒浊气。洞内空气清透温润、纯粹干净,与外界晦涩肃杀、冰冷霸道的玄术之气截然相悖,一阴一阳,一浊一清,宛若两个天地。

    柔和暖光缓缓流淌,朦胧漫开,驱散了漆黑暗影,将整片秘境映照得通透空灵。洞壁石质温润,嵌着点点细碎莹光,石缝间冒出娇嫩的草木嫩芽,静静舒展,遍地生机流转,整座山洞静谧祥和,自带悠远空灵的气韵。

    凌逍头顶半空,一缕半透明的虚幻残魂静静悬浮着。衣袂虚影随周遭灵气缓缓流转,它眸光沉静悠远,淡然凝望着缓缓睁眼、苏醒过来的凌逍,肃穆得不带半分烟火气。

    可这份沉静仅仅维持了瞬息。

    一个又亢奋又哽咽的老人声音,杂乱无章地在凌逍耳边炸开:“醒啦醒啦!哈哈哈哈……终于醒啦!终于醒啦!哈哈哈哈……”

    凌逍支起头轻轻甩了甩,循声问去:“我在哪儿?”

    “是你……真的是你!哈哈哈哈……”

    残魂猛地拔高声调,带着积压千百年的狂喜,语速极快,语无伦次,时而大笑震颤,时而哽咽沙哑,“我就知道!我没白等!整整一千两百七十四年!慕容家的人换了七代,连这山头上的墓都翻修了三回,我守着这座死墓,陪着一堆枯骨,熬了十年、百年!我还以为我等不到了……你终于来了!”

    凌逍刚撑起身形,手肘抵着温润石面,还没理清处境,骤然被这癫狂错乱的声音砸得一懵,下意识僵在原地,满脸错愕。

    下一秒,残魂状态陡然剧变。方才的狂喜尽数褪去,它周身虚影微微蜷缩,透着无尽委屈,像是快要哭出来,声音细碎又酸涩:“好苦啊……太苦了。没人说话,没人相伴,黑漆漆的墓室,冷冰冰的石壁,年年岁岁,只剩我一缕残魂困在这里,守着一场无人赴约的宿命……”

    它飘忽的身形骤然一转,语气又突兀变得张狂桀骜,带着睥睨世间的傲然,仿佛在追忆昔日荣光:“你可知本座当年何等风光?纵横四海,踏碎玄疆,一身修为冠绝天下,世间玄冥修士,无人敢与我争锋!何等意气风发!”

    话音未落,它情绪再度崩塌,虚影微微颤抖,呢喃着温柔又破碎的私语,眼底似盛满了千年月色:“可她走了……我的阿鸾,白衣胜雪,眉眼倾城,是这世间最干净明媚的人。我曾许诺护她岁岁安稳,到头来,只剩我一缕残魂飘零千年,连她一缕余温都寻不到……”

    思绪跳转得毫无章法,前一秒还沉溺儿女情长的怅惘,残魂虚影晃了晃,像是骤然从千年的旧梦里抽离,下一秒又猛地锁定凌逍,语气癫狂又炽热,死死缠着他不放:“还好!还好我等到了你!就是你!一定是你!”

    残魂骤然俯冲而下,悬在凌逍眼前寸许处,虚实交错的虚影几乎要贴到他的眉眼,眼神一瞬狰狞可怖,一瞬滚烫恳切,反复拉扯,极致矛盾。

    凌逍被它折腾得头皮发麻,浑身不自在,完全摸不着头脑,只能僵硬地往后挪了半寸。

    “世人皆修玄冥,何其可笑!”残魂忽然仰头狂笑,笑声苍凉又讥讽,回荡在幽静秘境之中,“后天阴寒浊力,腐蚀神魂,困尽苍生!愚昧!愚昧至极!”

    它骤然垂眸,目光穿透凌逍的皮肉躯壳,直直扎根在他最深层的神魂本源,语气骤然郑重,却依旧断断续续、杂乱无序:“唯独你……魂窍闭锁,残魂裹浊,天生吸纳不了半分玄冥灵气,世间万千玄术,皆与你无缘……哈哈哈~!”

    它再次癫狂大笑,笑到虚影震颤,眼底却藏着滚烫的期许:“世人都当你是天生绝脉废体,那是他们不懂!这是无上机缘!是天地赐你的新生道途!是我等了千百年的宿命归宿!”

    凌逍盘腿坐直身子,眉头紧锁,听得云里雾里,半天才挤出一句疑惑的问话:“机缘?什么机缘?”

    他一边说着,一边下意识低头检视自身伤势,瞬间瞳孔微缩,满脸惊诧。方才在墓室厮杀留下的狰狞伤口、冻裂的肌肤,竟在周遭温润灵气的滋养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愈合、结痂、平复,连刺骨的寒毒痛感都在飞速消散。

    残魂飘在半空,忽高忽低,飘忽不定,时而低头自语,时而对着凌逍高声宣告,思绪跳脱得毫无逻辑:“你神魂最深处,藏着一粒不灭命火种……被浊气死死封存,被闭锁的魂窍牢牢困住,千年不熄,万古不灭!那是天地初开的先天生机,是纯阳本源!”

    “听不懂,你说点我能明白的行吗?”凌逍冲着空中的残魂说。

    这残魂神神叨叨的,凌逍真的感觉自己脑袋要炸了。

    “玄冥为阴、为死、为浊垢!元炁为阳、为生、为先天!”残魂突然把声音切换为一种沉稳的腔调,似乎每个组字都带着回音。

    “天下亿万修士,人人趋之若鹜修玄冥,偏偏尽数走了歧途!”残魂忽而狰狞怒目,周身微光剧烈闪烁,带着无尽愤懑,忽而又温柔轻叹,满眼希冀,“唯有你!神魂残缺、魂窍闭锁、火种独存!唯有你能挣脱浊道,承接失传万古的元炁大道!”

    “所以……你说的这些,全是针对我?”他试探着问道。

    残魂不答,骤然转身,身形轻盈飘忽,飞快掠向秘境深处的古朴石台。

    凌逍见状,索性起身迈步,跟着这喜怒无常、疯癫错乱的残魂缓步走去。

    石台古朴厚重,石心正中放着一枚通透温润的白玉玉佩,流光婉转,生机萦绕,纯粹的先天本源气息扑面而来,与秘境灵气相融共生,浑然一体。

    “此物……元炁玉佩。”残魂悬在石台上空,指尖虚点玉面,语速忽快忽慢,情绪反复无常,刚刚还平静介绍,转瞬又激动地围着凌逍飞速转圈,虚影在半空拉出层层光影,“是为你留的!专门等你!千百年,它在等,我也在等!”

    凌逍被它转得眼花缭乱,脑袋跟着天旋地转,下意识抬手想按住玉佩,随口问道:“这东西……很值钱吗?”

    残魂虚影猛地一僵,像是被他这话气到原地跳脚,声音陡然拔高三个度:“俗!俗不可耐!这破东西能引动先天元炁,给你换十座望州城都不换!”

    “它能引你魂中命火!净你周身浊气!”残魂继续自顾自地癫狂低语,时而欢喜雀跃,时而哽咽呢喃,“开你先天感应,启你元炁道途……我等了一辈子,等了好多辈子……阿鸾,你看,我终于等到他了……”

    凌逍彻底无奈,哭笑不得地转身,根本跟不上它跳跃错乱的思绪和飘忽不定的身形:“停停停!什么命火?你倒是说清楚啊!”

    残魂猛地停下盘旋,周身光晕骤然暴涨,清亮的玉色光芒铺满整座秘境,声音苍凉又笃定,穿透层层流光,一字一句地落进凌逍耳中:“自此,你不入玄冥浊道,独开元炁新生。”

    幽光流转的秘境山洞中,残魂一语落定。

    一条超脱世间桎梏、截然不同的全新宿命大道,在凌逍眼前,缓缓拉开磅礴序幕。

    (本章完)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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