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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南幽再无巡督卫

作者蔚楠琮博分享于 小说网列表5014号按“回车键”查看更多>>← 箭头键 翻页 →字体加大:A+ 默认 A-


《 北冥风月 》 封面

    草原的朔风卷着铁砂,抽打在巡督卫玄铁鳞甲与西沧军紫晶重铠上,发出细碎而持续的“嚓嚓”声——像无数把钝刀,在刮擦两支军队几近绷断的神经。

    慕容铉的到来,给两方的对峙都增加了莫名的压迫感——

    对巡督卫来说,慕容铉和自己的校尉徐墨遥似乎不对付,不知道是来看热闹的,还是来帮忙的,又或者,是来挟制巡督卫不让双方开战的。

    对西沧军来说,慕容铉是噩梦,他的霸天狮雪牙把人和战马咬死甚至生吞的画面,对他们来说,是烙在灵魂深处的残暴嗜血。

    司徒奎良发现慕容铉的颜色不太对劲,不由心底一凉,暗呼不好,转头用询问的眼神看向东方鼎,似乎在说“这慕容铉你搞不搞得定?”

    东方鼎心领神会,上前一步说道:“二公子武艺超绝,玄术早已登峰造极,别说是在南幽,就是放眼整个古岚大陆,怕也是无人能敌啊!”

    东方鼎其实并不惧徐墨遥那射天一箭,甚至启动幽冥鬼阵用以威慑。可这慕容铉一出现,自己预设的杀招瞬间被迫,这是自己万万没想到的。

    显然,这慕容铉才是在场所有人中,无可匹敌的存在。

    但是木架上只剩一口气在、胸前衣袍不遮的赵樱,本就已经激起了慕容铉的杀心,现在东方鼎还敢发话,直接点燃了慕容铉滔天怒火。

    “混帐!!”

    这一瞥不打紧,原本插在地上的巨剑随着一声怒斥金光大盛,刷的拔地而起,极速飞转画作一面光轮,转瞬间飞向司徒奎良。

    “铛!”剑尖在司徒奎良喉头寸厘之处被一面紫色光盾弹开。

    要不是东方鼎自慕容铉出现便提高了警觉,在千钧一发之际施出光盾,这一剑恐怕就要削落司徒奎良的头颅了。

    “列阵!列阵!快列阵!”惊魂未定的古柯刹横举佩剑,咆哮着向身后的众兵士下令,仿佛刚才飞来的不是一把剑,而是数万天兵。

    “唰~”兵阵里冲出百十个举着巨盾的兵士。

    “砰~”兵士们在司徒奎良等人身前又架起一道盾墙。

    “哗~”整个兵阵的长枪斜搭下来。

    “嗡~”一副紫色光罩把司徒奎良包裹其中。

    “哗啦啦~”兵阵内里,人影攒动,显然是在布置阵型。

    而此时,巨剑已飞回慕容铉手中。

    “慕容铉,你想毁约不成!”刚才飞向司徒奎良的削首一剑被紫色光盾弹开,现在又把他连同胯下的马儿都护了进去,他的底气明显又足了很多,质问的声调一下提了起来。

    “屠我将士,虏我弟妹,你还敢提毁约?”狮背上的慕容铉淡淡回了一句,比徐墨遥的语气更加寒冷。

    闻得慕容铉和司徒奎良的对话,徐墨遥心口一紧,猛地看向慕容铉。

    “你们又订了什么约。”徐墨遥冷声质问。

    “六弟,为兄的情,你可以不领,父亲的令,你必须要接。”慕容铉说着,从鞍侧的革袋中取出一张腊封的羊皮卷,扔向徐校尉。

    徐墨遥看着羊皮卷,凌逍心里也出现两个正在斗嘴的狗头人。

    狗头人甲:“桃园结义的兄弟吗?还少说也有六兄弟?咋不凑个葫芦七兄弟呢?”

    狗头人乙:“缺电的玩意,结拜兄弟能这么凑巧,都长一样的金发,穿一样的板甲?”

    狗头人甲:“那叫标志服饰统一,制服!懂不懂!”

    狗头人乙:“还诱惑呢!你们不一窝的崽子还听一个狗爸的话呢?”

    狗头人甲:“同父异母不懂吗?”

    狗头人乙:“你爸两个姓吗?”

    狗头人甲:“你爸三个姓!”

    狗头人乙:“你爸四十个姓!”

    狗头人甲:“你爸一万八千个姓!”

    ……

    凌逍差不多明白了……

    “荒唐!”徐墨遥仅是简单看了两眼,便一把将羊皮卷捏在手中。“望州乃是我南幽国边陲要地,怎可无来由的赠予西沧人!”他难得一口气说了这许多,激愤之情溢于言表。

    “陛下三日前下旨,父亲也只是遵旨传令,我们为臣为子的,怎可质疑上意。”话毕,慕容铉驱使白狮宛如一道雪白流光自云层俯冲而下,未及落地,狮翼已收束如刃,落地瞬间轰然踏碎山丘岩层,方圆十丈沙石腾空三尺,复又砸落成环形凹坑,坑沿熔岩般泛着暗金余烬。

    接着,慕容铉与徐墨遥并骑而立。

    这白狮名曰“雪牙”,身型竟和墨骊一般高矮,雪白毛皮下的腱子肉根根分明,硕大的狮头瞪着铜铃大眼似乎藐视一切般的摇晃着,从耳后一直延伸到肩部的银灰长鬃随风飘动,尽显王者姿态。

    “既是三日前有旨,为何现在才来传令。”徐墨遥瞪向慕容铉的眼神简直要喷出火来。

    “宛州到望州相隔四州十六郡,为兄也是紧赶慢赶今晨才到。”被问至此,慕容铉先前的傲慢气势弱了三分。

    “霸天狮陆行千里也就一日,展翼凌空三柱香便可一个往返,就算用过早膳才出发,怎么也不至于该用午膳了才到吧。”要不是手中握的是军令,估计这会儿早就被徐墨遥捏得粉碎了。

    “有什么话,你们回去沏壶茶慢慢聊,”正当慕容铉不知如何开口之时,司徒奎良帮他解了围。“现在是不是该夹上你们的畜牲尾巴,赶紧滚啊?”

    “一未交接,二未换防,三未盖印,你司徒奎良率军在我望州地界,屠戮我巡督卫千人有余,该逃的人是你吧。”与司徒奎良对话,慕容铉又恢复了十二分的傲慢。

    “哈哈哈哈……你们慕容家的人真是可笑至极,这已经是我今天听到的第三个笑话了!哈哈哈哈……”除了这番与慕容铉的对话,刚才徐墨遥让他放了赵樱,也被司徒奎良称作笑话,再之前,应当就是赵樱与之对阵时说过什么。

    “呼~呼~”一阵阵羽翼腾空的拍击声越来越近,一呼一吸间,三百道灰影破云而至,并以慕容铉为锥尖构成编队,在兽营上空悬停:

    前排五十骑压低狮首,翼尖距地仅三尺,掀起的气浪将西沧军盾阵前排兵士掀翻在地;

    中排百骑悬停半空,狮背上的白衣武士金矛斜指,矛尖吞吐的玄光在日光下凝成一片刺目金箔;

    后排一百五十骑则盘旋于更高空域,狮翼扇动频率刻意放缓,使整片天空都沉入一种令人心悸的嗡鸣共振。

    “你,可以再说一遍。”慕容铉扬了扬下巴说道。座下雪牙更是张开血盆大口“嗷~”的一声仰天咆哮。

    “嗷~”“嗷~”……

    顿时天空中狮吼之声不绝于耳,翼下风劲如同有形的威压,直吹得对面西沧军东倒西歪。

    “少主,”古柯刹下马来到司徒奎良身边,一手牵住自己少主受惊的战马,一手掩在自己脸侧,费力的说道:“这震天卫乃是慕容家的亲卫,都是修炼玄术的神灭高手,咱们就东方大人一个冥术士随行,真对起阵来,根本讨不上什么便宜。”

    “那那那那那,那要是撤兵,岂岂岂岂岂,岂不日后,落落落落,落人话柄!”司徒奎良在马背上惊魂未定,结结巴巴说出一句。

    “少主,南幽国已将望州献于我西沧,今夜子时便是交付之期,想必老将军已在望州城中接管州印,现在敌强我弱,实在没有必要斗一时之气啊。”古柯刹话音刚落,护着司徒奎良的光罩瞬间崩碎。

    刚才威压袭来,东方鼎给自己也加了一个光罩。没成想学艺不精,勉强一心二用,两个光罩几乎同时崩碎。

    东方鼎赶紧给司徒奎良重新加持了光罩,自己只得硬抗这骇人的威压,宽袍兜帽被吹得几欲飞走,露出内里紫色的僧袍和铮亮的光头,山羊胡在狂风中一顿乱舞,配上扭曲的面容,尽显狼狈之态。

    风起的同时,趁着无人有遐看管缚着赵千户的车架,慕容铉的斗篷化作一道流星飞了过去。紧接着,架上的铁链寸裂落地,斗篷微微一抖,将赵千户从头到脚裹得密不透风,又泛起点点金光极速朝山丘飞了回去。

    “撤撤撤撤撤……”司徒奎良是唯一看到金光飞走的人,脑海中瞬间回想起那柄差点砍断喉咙的巨剑,连喊了八个撤字。

    金光亮起的瞬间,徐校尉的马也动了,如离弦之箭,又似一道闪电,腾的跃下山丘,朝着金光飞驰而去。

    不差一息的功夫,那五十骑恶鬼骑兵也冲将出来,远远跟着徐校尉,背上一刀一剑均已出鞘,犹如一群鬼魅在草原上肆虐。而山丘上的兽营将士,依旧岿然不动。

    “快快快快快……”古柯刹哪管这帮修罗恶灵是要接金光,还是要杀过来,毕竟就冲着刚才的言语行径,活剐了他都不一定能平息徐墨遥心头之恨、胸中之气。

    两番催促之下,数千人的兵阵哪管什么阵型、军纪,仿如被狂风刮乱的砂子,散作囫囵,朝西退去。

    “东方鼎你个马屁精!”古柯刹一边翻身上马,一边冲着浮空而逃的东方鼎大喊:“让你诓骗少主!回去我定剐了你的卵蛋喂狗!”喊话间,策马撞翻好几名兵士,追上司徒奎良仓惶而去。

    话分两头,徐墨遥凌空一跃,截住空中的金光,旋身一转,单膝跪落,将裹着赵千户的斗篷抱在怀中。

    急驰的白马又冲出十数米远,才焦急的转过方向奔回主人身边,前蹄刨地,鼻腔喷出两道白气,却不敢靠近——它嗅到了赵樱伤口渗出的、混着金缕玄力的血腥味,那味道让它想起七年前徐墨遥母亲葬礼上,同样被金缕包裹的棺椁。

    “嗒嗒嗒……”黑甲的恶鬼们方才赶到,立即围成一圈,将两人一马护在当中。

    “樱儿并无大碍,只是……”慕容铉坐在霸天狮上,与三百震天卫一道,落到徐墨遥附近。而他口中的樱儿,正是徐校尉怀中裹着斗篷的赵千户——赵樱。

    恶鬼和黑马纹丝不动,将慕容铉隔在圈外,并没有让出路来放他进去的意思。

    “别在这装腔作势。”徐墨遥冷漠地打断了慕容铉的话。

    或许徐墨遥不想听下去,又或者根本不想听慕容铉说半个字,慢慢摘下鬼面盔放在地上,生怕动作稍大,惊扰了怀中的爱人。

    接着,他又轻轻拉动怀中的斗篷,露出一张眉头紧皱、双眼含泪、挣扎痛苦的脸,虽然血污都已被金光净去,但惨白的面容直叫人看了心疼。

    赵樱的睫毛艰难掀开一线,唇瓣微弱翕动了三下,像濒死的蝴蝶再做最后一次振翅。

    徐墨遥轻轻拂去粘在赵樱脸上的几缕乱发,指尖触碰到冰冷的肌肤,赵樱颤抖着微一扭头,眉间的川字锁得更深,眼中的清泪,便顺着惨白的脸颊,滑落在徐墨遥的白玉臂甲上。

    “让这斗篷裹上半个时辰,樱儿的伤自会痊愈。”慕容铉的话变得温柔了许多。

    徐墨遥并没有答话,只是轻轻用斗篷盖住赵樱的脸,然后缓缓抱着赵樱站起身来。

    草原的风将金发徐徐吹起,却吹不干徐校尉眼中的热泪。

    略一转身,徐墨遥朝着东南方望州城的方向,凝视了许久。

    “望州,已不是南幽国土,对吗?”徐墨遥没了先前对话的冷漠,但这句话却透着无比的悲凉。

    慕容铉抬头看了看已偏向西去的烈日,又看了看不远处的六弟,平淡的答道:“君无戏言。”

    “州印已在交接,对吗?”话语中隐约夹着一丝哽咽。

    “圣命不可违。”

    “今夜撤出望州界,对吗?”声音的颤抖更加明显。

    “军令如山。”

    徐墨遥缓缓闭上双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转告陛下,”徐墨遥的语气再一次变得冰冷无情。“望州巡督卫戍边六十一载,算上今日,共计九十八万六千一百二十三名将士埋骨于此。”

    慕容铉的眼皮跳了一下。

    “转告慕容将军,徐墨遥十六岁任望州巡边校尉,守护母亲英灵至今十载有余,今望州不在,我徐墨遥,无——愧——有——恨。”最后四个字说的铿锵有力。

    “国之大事,非父亲能左其右,何况你我?”慕容铉眼皮又跳了一下。

    “怀都龙座高,望原骨阵长。蟑鼠出西沧,狐媚乱朝堂。本是天下主,甘当短命王。”徐墨遥缓缓转过身,朝着北方一步一句的念着,白马静静伴在身侧。

    “你这是大逆不道!”慕容铉虎目圆瞪,似要把这同父异母的弟弟整个吞噬掉。“若传到奸险小人耳中,慕容家上下四千族人都得身首异处!”

    言辞批判朝政,甚至咒当今国主短命,这是株连九族的谋逆重罪。

    “母亲并非慕容家妻妾,我亦随母姓徐,与你慕容家有何相干!”徐墨遥头不回,脚步未停。

    闻得此刻对话中的威胁,鬼面黑骑催马列成一字,隔在震天卫和徐墨遥中间。

    山丘上的鹰头兵士举弓拉弦,蓄势待发;其他兽营将士保持着整齐的阵列朝震天卫奔来,俨然是对阵冲锋的架势。

    震天卫这边分成两列,将慕容铉护在当中,分别对着鬼面黑骑和兽营方阵,掌中凝出金光长矛,擎在耳侧。

    “徐姨给你改名墨遥,就是希望你莫要与慕容家相疏,为何你偏是不听。”慕容铉的话并未受这剑拔弩张的形势所影响,言语中只是透着兄长对弟弟的关切。

    “母亲的用意是莫要与慕容家再有瓜葛。”言毕,熊头兵已在震天卫前不到两米处落盾举刀,虎豹兵和持弩的鹰头兵各分两侧将三百狮骑围在当中,狗头兵则绕到徐墨遥身后,成品字型倒退着护主前行。

    霸天狮的巨爪,几乎可以贴着熊头兵的盾面扫过,还不时伸头想要撕咬盾后的兵士。

    这个距离,震天卫完全丧失了所有的优势,一旦开战,震天卫仅来得及掷出一轮光矛,顷刻间便会被兽营冲进阵内近身肉搏。

    几只霸天狮刚显出狮翼准备凌空飞起,慕容铉骑着的巨狮低吼了一声,所有震天卫的坐骑立刻安静下来,只是凶狠的瞪着对面。

    “你身体里流淌着的,是慕容家的血!”慕容铉抬高了几分声调。

    “我的血,在十二年前,慕容雷把剑刺入母亲心口的时候,就已经流干了。”

    慕容铉顿时无言以对,父亲慕容雷当年遵旨杀死徐墨遥母亲时,他就在场,而刺入徐姨心口的,正是自己现在腰上的佩剑。

    事后慕容铉曾忍不住问过父亲,为何国主要下旨命父亲亲手杀死徐姨,父亲竟给了慕容铉一巴掌,还告诫道“作为臣子,今后不可对国主旨意有任何质疑”。

    望州是徐母的家乡,徐母死后徐墨遥将其葬在这与西沧国接壤的草原某处,并自请军令留在望州边军巡督卫任职,自此巡边护国,也是守护母亲。

    现在望州没了,慕容铉这位六弟唯一的寄托也就没了。

    慕容铉就这么目送徐墨遥渐行渐远,他知道,不管再说什么,也无法令一颗本就如死灰一般的心再起任何波澜——“或许樱儿,是他现在唯一在乎的了。”慕容铉叹了口气。

    兽营的将士见震天卫并没什么动作,开始层层向北撤去,在徐墨遥身后再次列成行军队列,径直走向草原深处。

    “二公子,就这么让徐校尉走吗?”一名穿着都尉盔甲的震天卫来到慕容铉身侧问道。

    “今日起,南幽西陲,再无可用的巡督卫了。”

    “禀二公子,山丘上还有一名铁狼卫。”

    呃……好尴尬呀……凌逍像被施了定身术,被遗忘在山丘半坡。

    慕容铉没有回话,带着几名震天卫飞落凌逍身旁将他围住。

    慕容铉骑在白狮背上冷冷打量着凌逍,见他一动不动,心中满是狐疑。

    慕容铉瞳孔骤缩,冰蓝色玄纹自眼尾蔓延至太阳穴,额间浮现金色“鉴”字古篆——这是慕容家“玄瞳鉴魂术”第七重境界的标志。

    幽光如液态汞银,自凌逍百会穴灌入,顺任督二脉游走,却在膻中穴处撞上一堵灰雾障壁。

    “魂窍闭锁…但生气未绝?”慕容铉指尖凝出一缕金丝,刺入凌逍眉心,金丝末端竟在灰雾中触到微弱搏动——那不是心跳,而是残魂深处一粒未熄的“命火种”,正被灰雾裹挟着,如溺水者攥紧最后一根稻草般颤抖。

    凌逍这会儿是欲哭无泪啊,刚才这帮狗头鹰首的怪人哗啦一下就冲过去了,自己完全被无视呀!那两老乡也没说拉上自己一起走,就把他孤零零落在这儿了。

    现在,又被一窝身形庞大的巨狮围住,这是凶多吉少的节奏啊。

    “你是谁?”慕容铉缓缓开口。

    “……”凌逍眼珠子都没动一下,就这么站着。

    “混账!统领问你话听不见吗!”慕容铉身旁一名震天卫怒喝起来。

    “嗷……”数头霸天狮喉间滚出低频咆哮,声波震得凌逍耳膜刺痛。

    “我倒是想说啊?”凌逍心中苦笑:“看不出来我动不了说不了啊!”

    慕容铉右手微抬,震天卫立马安静下来。

    “他被抽掉了一缕魂魄,现在是个活死人。”说罢,慕容铉指尖飞出一道金光,再次射进凌逍眉心。

    金光没入后,剧痛瞬间在凌逍脑中炸开,他甚至看见血管里涌动着粘稠的灰浆——无光无热,唯有一片混沌在死寂中搏动,似天地未分时的……第一口叹息。

    “残魂里还蜷着股浊气?”慕容铉皱眉收手,心中满是疑惑。

    “咳~咳咳……”金光抽离的同时,凌逍终于把憋了一天的咳嗽咳了出来,顿时双膝发颤,晃悠两下后勉强站定。

    “赵千户今日为何会被司徒所虏。”不等凌逍咳完,慕容铉便问到。

    “咳~咳~”凌逍又咳了两声。

    站在狮群当中,刚才耳闻目睹了这位驭狮武士的威严和手段,现在又受威压所迫,凌逍不敢学穿越剧中的男主那样言词不羁,绞尽脑汁作出影视剧中拱手低头的样子,哑着嗓子答道“不知道啊。”

    “混账东西,竟敢站着回二公子话!”“区区贱兵,也敢称官职!”“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大胆死囚,看我不生吞了你!”

    凌逍回句话,差点被这帮震天卫的口水淹死,几只霸天狮甚至张着血盆大口,作势向前探了一步。凌逍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呼~”慕容铉座下的雪白巨狮从鼻中喷了口气,吹得凌逍又往后爬了一些,也让一帮呱噪的震天卫和霸天狮瞬间安静下来,恢复了严整的队列。

    “西沧军入我望原六十里,界防营可曾烽烟报讯?”慕容铉继续问着,冰蓝色的瞳孔中似乎要喷出火来。

    这界防营和巡督卫一样,都是望州的边关守军。

    界防营,负责在国界各处隘口要道驻扎,类似前哨。

    巡督卫则在这些界防营难以驻兵的地界巡逻,一是与定点驻扎的界防营互为补充,二是巡检各营是否恪尽职守,三是作为先锋驰援发生战事的边军。所以统领巡督卫的校尉也被称作巡边校尉。

    巡边校尉官职虽高,但巡护职责却险难困苦。所巡之地不是荒山野岭,就是戈壁草原,且巡护期间的粮草药品,全靠界防营补给,而从一处界防营出发,通常要三天路程才到下一处,加之春有兽虫、夏受酷暑、秋逢雷雨、冬遭雪冻,一趟巡护下来,两三成的人根本走不完全程,这还是边关安定之时,要是如今日般孤军遇敌,活下的希望几乎为零。死伤之数如此之大,于是上一任国主便下旨,只要不是斩立决的重犯,统统发配边关当巡督卫,渐渐巡督卫也就和死囚无异。

    这些都是后来凌逍从那个老乡那整明白的,而现在,他自然都没搞懂慕容铉在说什么。

    “不……不知……”道字还没说出口,凌逍感觉威压更甚,整个后背直冒凉气。

    “难道巡天府也没报过军情!”慕容铉的银眉几近倒立,眉心的川字简直要挤出血来,眼中瞬间密布血丝。

    “这巡巡巡……天府又又又……是哪哪哪……哪啊?”凌逍也不装了,心肝脾肺肾都快崩出来了,哪还有空学古人说话,只觉得舌头好像没了。

    “二公子,他好像是个傻子。”慕容铉身侧的副将实在看不下去眼前这个“死囚”的窝囊样子。

    “你们校尉的追风为何不在?”慕容铉只自顾自的问着。

    “你他M的是不是脑回路灌屎了!”这话当然只是凌逍心里骂的。“几巴追风又是谁啊!?”

    慕容铉盯着凌逍看了半晌,知道从这个侧躺在地上、双手掩面的小卒子嘴里,什么也问不出来,长长叹出一口气,猛的一拳砸在狮鞍上。

    “吼~”座下的霸天狮不满的咆哮一声。

    “二公子,要不要派人去取回大人的斗篷?”这副将知道慕容铉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心中定是烦闷,随即岔开话题。

    “若不是为了樱儿,他连一粒灰也不会带走。”言下之意,裹着赵樱为其遮体疗伤的斗篷,慕容铉豪不在意。

    “来者何人!”不知是哪个震天卫喊了一声,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鬼面黑骑正策马驰来,这刻已到山丘前。

    “吁~”勒马止步、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抱拳施礼,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竟是兽营里的修罗卫。

    “慕容将军,我乃徐校尉治下修罗卫,特命我来归还将军的斗篷。”说罢,从背后取下一个包裹,展开一看,正是叠得整齐方正的墨蓝金纹斗篷。

    一名震天卫翻下狮鞍,接了过来。

    慕容铉抬头看了看时辰,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

    “樱……”本想说樱儿,字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赵千户的伤,无碍了吧?”话中的关切温暖如阳。

    “回禀将军,千户她……殒了(殒:自尽)。”这修罗卫哽咽着重重把头埋入抱拳行礼的臂间。

    “啪!”仰望天际的慕容铉笑意瞬间凝固,手上握着的鞍桩齐根掰断。

    “怎么可能?!”慕容铉仰头怒吼问天,热泪转瞬模糊了天空。

    从用斗篷裹住赵樱开始,慕容铉就加持了疗伤术,而后探查了一遍赵樱的伤势。这也是为什么砍向司徒奎良的一剑,会轻易被东方鼎这个三流术士的光盾弹开。

    一是虽然气愤,但现在实在不是斩杀司徒奎良的时候;二是他知道东方鼎的能力,只有逼他全力操控光盾,才能确保斗篷不受阻扰地裹住赵樱;三是他的核心目的,是要遮住赵樱的身体、护住她的心脉。

    所以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赵樱的伤势,而自己的疗伤术完全能很快让赵樱痊愈,甚至刚才说的半个时辰,也只是希望自己的斗篷能多包裹一会儿赵樱。否则,最多半刻功夫,赵樱即可像没事人一样活蹦乱跳。

    但是赵樱再也不能像小时候一样,跟只小兔子似的,在自己面前活蹦乱跳了。

    “怎么回事,细细说与我听。”慕容铉微闭双眸,无力的说了一句,所有的傲慢、威严化为乌有。

    “回将军的话,校尉让我转告将军,一切都是赵千户自己的决定。”

    听闻这一句,两行热泪顺着慕容铉刀削斧刻的脸颊滑落下来。

    仅是这一句,慕容铉脑海中闪现了无数次赵樱在他眼中的神情。

    明知无法修习玄冥之术,也要跟着师父学武那天;明知令严罚重,也要偷跑出来跟着师兄们下山试炼那天;明知边关艰险性命堪忧,也要跟着徐墨遥奔赴望州那天;明知婚床就一草席,也要泪眼含笑成为校尉夫人那天……

    “校尉还说,既不知,何须问,冢莫寻,灵莫祭。”

    慕容铉苦笑一声,短短十二字,该说的,都说了。

    “带上此人,回吧。”话虽说得平常,可任谁听了,都能感受慕容铉的撕心裂肺。

    修罗卫早就注意到地上的凌逍,并在常人不可察觉的地方辨明了铁狼卫的印记。得令搀起凌逍,翻身上马,扬鞭而去,带起一路烟尘。

    “二公子,回宛州吗?”副将轻声问道,生怕扰了慕容铉。

    “七里郡,巡天府。”说完,慕容铉驭起“雪牙”腾空西去,三百震天卫如星坠般追随。

    而那件墨蓝金纹斗篷,静静躺在山丘最高处。金缕玄光已尽数敛去,唯余布面一道蜿蜒血痕,在暮色里缓缓渗开,宛如大地刚刚签下的一纸降书。

    (本章完)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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