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血阵与银芒
作者蔚楠琮博分享于 小说网列表5014号按“回车键”查看更多>>← 箭头键 翻页 →字体加大:A+ 默认 A-

《 北冥风月 》 封面
凌逍被两个老乡死死地架在军阵中央,四周的同袍如钉桩般僵立着,汗臭与铁锈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令人窒息的浊气,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那冰冷的铠甲不时挤压着他,仿佛将他硬生生地塞进了一个生锈的铁罐之中,动弹不得。
胃里犹如翻江倒海一般,那剧烈的恶心感如汹涌的潮水,几乎要冲破喉咙喷涌而出。每一次粗重的呼吸,都带着刺鼻的铁腥味,眼前阵阵发黑,他感觉自己仿佛随时都会被这如潮水般窒息的人群无情地碾碎。
然而,更让他灵魂战栗的,是眼前那惨不忍睹的景象:
五百米开外的草原,往日的绿意盎然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被光影扭曲的尸林——
数不清的长枪林立,每一杆都有五六米高,枪尖上顶着一颗戴着狰狞兽首头盔的头颅,仿佛是来自地狱的恶鬼在张牙舞爪。
枪身,则如残忍的肉叉,贯穿着一具具无头的尸身。鲜血顺着断肢淅淅沥沥地滴落,在早已浸透的暗红土地上汇聚成一片粘稠的沼泽。
断臂、残腿、破碎的肝肠心肺与战马的尸骸混杂在一起,散发出浓烈到令人窒息的甜腥腐臭,仿佛是死亡的气息在空气中肆意弥漫。
几具相对“新鲜”的尸体还在神经性地抽搐着,蛆虫从空洞的眼眶、撕裂的伤口处白花花地涌出,让人看了不禁毛骨悚然。
“呕……”凌逍喉头一紧,昨晚吃的鸡肉汉堡混着酸苦的胆汁直往上冲。
他死死地捂住嘴,指甲深深地掐进掌心,仿佛这样就能抑制住那即将喷薄而出的呕吐感。
他心里清楚地知道,这不是电影,不是游戏,这是真实的地狱,是百万倍于想象的恐怖,是死亡与绝望交织的深渊。
“嘎——嘎……”遮天蔽日的乌鸦在尸阵上空盘旋着,嚣叫着,那刺耳的声音如同为这场死亡盛宴奏响的丧乐,让人不寒而栗。
阵前,南幽国望州边军巡督卫校尉徐墨遥端坐在一匹名为“墨骊”的白马之上。他身着银甲,头戴鬼面,金发在风中肆意飘动,手中白玉银枪杵地,枪头连接着鬼手银链,缨穗如怨魂般挣扎飘荡,仿佛在诉说着无尽的哀怨与愤怒。
墨骊焦躁地刨着地面,鼻息粗重如雷,马头猛甩,它记得赵樱常常喂它甘甜的苹果,可此刻却嗅不到女主人的气息,只有那浓重的血腥与死亡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让它感到无比的恐惧与愤怒。
“放人。”徐墨遥的声音透过鬼面传来,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如同冰锥一般,冷冷地刺入空气之中,让人不寒而栗。
“哈哈哈哈……”肆无忌惮的狂笑在凌逍耳边炸响,那笑声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嘲讽。“笑话!徐墨遥,你以为你算什么东西?”这笑声来自对面的西沧军军阵。
灰尘渐渐落下,凌逍才骇然看清,对方军阵幅员之广,兵力之盛,远超己方十倍不止!
阵前,一个身着乌金板甲、头系紫金绸带的光头将领——司徒奎良,正得意地摩挲着山羊胡,脸上洋溢着嚣张跋扈的神情。
“再说一遍,放——人——”徐墨遥的声音依旧平稳,但墨骊却猛地扬起前蹄,发出一声惊破鸦群的悲愤嘶鸣,仿佛在为即将到来的战斗发出怒吼。
徐墨遥左手紧握鞍侧银枭弓的弓柄,弓梢上鹰嘴龙头的异兽雕刻,湛蓝的眼眸似乎骤然亮起,死死地锁定司徒奎良,仿佛要将他撕碎一般。
“诶~莫急莫急!”司徒奎良拖长了腔调,戏谑地挥手,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先验验货,看是不是你们巡督卫的赵千户!”
随着一阵吱呀声,一架粗糙的木车被缓缓推出军阵。车上立着木架,一个浑身浴血的白影被粗大的铁链紧紧缚其上,头颅无力地低垂着,乌黑的长发散落腰际。白袍已被纵横的伤口浸透成暗红色,破败不堪,仿佛是被猛兽的利爪千百次抓过一般。唯有小臂和小腿上残存的银色护具,倔强地昭示着其主人的身份——巡督卫女千户:赵樱。
“咴——!”墨骊狂躁地原地踏蹄,鼻息如沸,若非徐墨遥死死地控住缰绳,它早已如离弦之箭般冲入敌阵,与敌人展开一场殊死搏斗。
徐墨遥握着银枪的指节捏得死白,鬼面下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将那木架连同施暴者一同千刀万剐,为赵樱讨回公道。
凌逍拼尽全力踮起脚尖,试图一窥究竟,却不料被身旁一位同样身披兽营军服、面色阴沉如铁的老乡狠狠踩了一脚,那人恶狠狠地低语:“妹准看!找死是咩(不准看,想找死吗你)!”
这一脚,让凌逍猛然惊醒,忆起此刻正身处军阵之中,与敌对阵营剑拔弩张,战事一触即发,岂容他分心旁骛?
他连忙挺直腰板,模仿旁人稳稳扶住长枪,然而,胸腔内的心脏却如战鼓般擂动不息。
司徒奎良轻夹马腹,悠然踱步至木架旁,脸上挂着残忍而得意的笑容。他左手紧握剑柄,右手猛然抬起,粗暴地托起赵樱的下巴,用力一扬,赵樱的后脑勺重重撞击在粗糙的木架上,发出沉闷而刺耳的“咚”声。
“呃!”一声被铁链绞碎的痛苦闷哼从她唇齿间溢出。血污覆盖的脸庞已凝滞如死灰,唯有扯断的发丝在风中癫狂飞舞。那只紧攥的右手却像焊死的玄铁——指节因过度用力泛出青白,连腕间锁链都深陷皮肉,仿佛要将最后一点生机都压进掌心那方寸之地。
“徐校尉,”司徒奎良的目光虽紧锁在赵樱脸上,话却是对着徐墨遥说的,“手下人不懂事,让赵千户受了点委屈,真是罪过罪过。不过你放心,她还有一口气儿在呢!”他语气中满是得意,手上的力道却再次加重,捏得赵樱的下颌骨咯咯作响,嘴角扭曲变形,渗出血沫。
“司徒奎良,”徐墨遥的声音终于染上了一抹冰寒的杀意,“现在放人,我留你全尸。”
“全尸?哈哈哈!”司徒奎良夸张地大笑起来,随即笑声戛然而止,嘴角勾起一个恶毒至极的弧度。“不急,说好了要先验明正身嘛!”他的笑声如同钝刀刮骨,令人不寒而栗。
他一把揪起赵樱散乱的长发,迫使那张血迹斑斑的脸庞仰起。血水混着泪水,从赵樱眼角黏连的发丝间滴落,砸进尘土之中。那双曾经清亮如水的眼眸,此刻半阖着,瞳孔涣散无神,却在触及徐墨遥的瞬间,凝聚起一丝微弱的光芒——那不是求救的眼神,而是乞求,是濒死灵魂无声的嘶喊:“徐墨遥,杀了我!别再让我受辱…”
徐墨遥握枪的手紧了又紧,指节泛白。“赵千户这脸污得,都看不清了,没法认了吧?”司徒奎良的眼神扫向站在赵樱身后那个满脸横肉、名叫古柯刹的副将。古柯刹心领神会,淫笑着高声喊道:“少主!听说赵千户胸前有件稀罕玩意儿,和咱们这帮糙老爷们儿可大不一样啊!徐校尉一看便知,定能认得出来!”
话音未落,司徒奎良早已狞笑着,如虎爪般的大手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狠狠抓向赵樱的胸前!“呲啦——!”赵樱本就衣不遮体的染血白袍被彻底撕开,布满鞭痕、淤青的胸膛暴露在冰冷的空气中,也暴露在数千双充满恶意的目光之下!
“畜生!!”凌逍目眦欲裂,几乎要将牙齿咬碎,一股热血直冲头顶,身体本能地想要前冲,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死死钉在原地,动弹不得!“MD!等什么呢!干这帮狗娘养的啊!救人啊!”他在心中疯狂咆哮,却连一根手指都无法抬起。
“放肆!!!”徐墨遥的怒吼如同平地惊雷,震得空气嗡嗡作响,鬼面下的双瞳瞬间燃起冰蓝色的火焰。
墨骊人立而起,长嘶震天!
然而,徐墨遥紧握银弓的手,弓弦却只拉至半开,便生生停住!——古柯刹那肥胖的身躯,一直缩在赵樱身后,只露出半只阴鸷的眼。箭出,必伤赵樱!
“啧啧啧……”司徒奎良享受地看着徐墨遥的暴怒与隐忍,仿佛在欣赏着世间最有趣的戏剧,脸上洋溢着扭曲的快感。他动作迟缓却带着不容抗拒的蛮力,将赵樱的脸缓缓扭向自己,鼻尖近乎贪婪地贴近她伤口,如饥兽般吮吸着那刺鼻的血腥。蓦地,他猛地抬头,故作惊诧之态,目光挑衅地射向徐墨遥:“哟?徐校尉,这唱的是哪一出啊?我虽听闻这赵千户是你未过门的妻子,可身在这兽营之中,好歹也该裹个缠胸,遮遮羞吧?这般……”言罢,他竟伸出舌头,带着令人作呕的粘腻,缓缓舔过赵樱锁骨上那道狰狞的伤口,“……袒胸露乳,成何体统?啧啧,莫不是为了方便伺候你营中兄弟?”
“吼!吼!吼!”西沧军阵中爆发出更加猖狂下流的哄笑与怪叫,如兽群嘶吼,震耳欲聋。
“少主恕罪!”古柯刹立刻心领神会,配合地大喊,脸上横肉因兴奋而剧烈抖动,“属下该死!今早兄弟们按捺不住,想跟赵千户‘快活快活’,那几层破布着实碍事,害得赵千户连浪叫都上不来气儿!属下便自作主张给她扯了,没跟您禀报!请少主责罚呀!哈哈!”
“瞧瞧,徐校尉,你这小师妹,真是水灵得很呐!”司徒奎良拇指粗暴地抹过赵樱嘴角干涸的血痂,突然俯身,猩红的舌头如蛇信般舔了上去,那黏腻的声响,令人胃中翻涌,几欲作呕。他身后,几名西沧军将官哄笑起来,如群魔乱舞。
一个疤脸汉子凑近,粗糙的手掌顺着赵樱破烂的裤管向上摸索,指尖故意在大腿根部狠狠拧转,似在宣泄着无尽的恶意;另一个矮胖的将领则当众探手入她残破的衣襟。
“兄弟们都夸她够味儿,可惜不经玩,才几轮就只剩喘气的份了!呸!”疤脸朝赵樱啐了一口,引来更猖狂的附和。
污言秽语如同毒针,狠狠刺在每一个兽营士兵的耳中、心上。他们紧握兵器的手在颤抖,牙关紧咬,双眼赤红,愤怒的血液在血管中奔涌咆哮,却只能死死压抑着,如被束缚的猛兽,无法挣脱。
那片压抑的寂静,比任何呐喊都更令人窒息,仿佛暴风雨前的宁静,预示着即将到来的毁灭。
司徒奎良满意至极,享受着掌控一切的快感。他看着徐墨遥弓弦紧绷,如拉满的弓,随时可能爆发;看着他金发如火焰般在无形的气浪中漂浮,似在燃烧着无尽的怒火;看着他手中白玉银枪凝聚起越来越刺眼的寒芒,如寒星坠地,冷冽逼人。但,他知道,徐墨遥现在什么也做不了。
“古柯刹,”司徒奎良阴冷一笑,如毒蛇吐信,“看来我们徐大校尉不认这女人啊!既然抓错了,还不快处理掉?别脏了徐校尉的眼!”
“属下领命!”古柯刹脸上挂满残忍的狞笑,如恶魔降临,猛地抽出腰间佩剑,作势便朝赵樱脖颈砍下,剑光如电,寒气逼人。
“找死!!”徐墨遥的怒吼几乎撕裂苍穹,如雷霆万钧,震得人心胆俱裂。
几乎在“死”字出口的瞬间,他手中的银枭弓已被拉成满月,如圆月当空,散发着无尽的威严。扣弦的右手双指间,并非实体箭矢,而是一道凝聚着恐怖威能的、流淌着纯粹湛蓝光辉的光流,如银河倾泻,璀璨夺目。弓梢的鹰嘴龙头异兽双目蓝光大盛,如神兽觉醒,弓弦之上光华流转,汇聚于指尖一点,凝结成一颗仿佛能吸尽光线的极寒星芒,如寒星坠地,冷冽逼人。
“不!不能放箭!”凌逍在心中狂喊,却无法出声,如困兽之斗,无力回天。
此刻见徐墨遥握弓的手青筋暴起却引而不发,古柯刹胆子陡肥,竟将整个脑袋从赵樱颈侧探出,下巴硌在她肩窝,双手却绕到前面,假意整理她衣领,如恶魔戏弄猎物,肆无忌惮。
“徐墨遥,舍不得?要不你跪下来,学两声狗叫,老子赏你块她身上的肉?”他狞笑着,唾沫星子喷在赵樱耳际,如毒液侵蚀,令人作呕。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徐墨遥要眼睁睁看着爱侣被杀或被逼放弃的绝境之时——“嗖——砰!!!!”那道酝酿到极致的湛蓝光流,不是射向古柯刹,也不是射向司徒奎良,而是直射苍穹,如流星划向天空,璀璨而短暂。
一束撕裂长空的蓝光瞬间没入遮天蔽日的鸦群,如利剑穿云,势不可挡。下一瞬——嗡!天地间骤然陷入死寂,时间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攫住,凝滞不前。
紧接着,一场无声的爆发轰然降临!那道蓝光在鸦群最为密集之处猛然炸裂开来,没有震耳欲聋的巨响,唯有一道无声却狂暴至极的湛蓝色光环,向四面八方迅猛辐射。
刹那间,整个草原、天空与大地,皆被淹没在一片纯粹、冰冷且死寂的湛蓝之中。绿草、血泥、银甲、黑甲……世间一切色彩,皆被这绝对的光华无情吞噬、彻底覆盖、完美同化。世界仿若被投入幽邃无底的深海之渊,陷入绝对的寂静。
凌逍只觉自己的灵魂瞬间被抽离躯体,一生所经历的幸福、痛苦、懊悔、愤怒,无数画面碎片如狂风中的落叶,在这片湛蓝的光海中疯狂闪现、炸裂。他的脑子一片空白,唯有无法言喻的震撼与渺小感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光芒散尽的速度,恰似它爆发时那般迅疾。死寂,绝对的死寂,如一张无形巨网,笼罩了整个草原。
天空之中,原先那密密麻麻的鸦群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在这世间存在过。唯有几根飘落的黑色羽毛,在寂静的空气中缓缓飘荡,似在诉说着瞬间湮灭的恐怖。
地面的西沧军军阵,早已一片狼藉,人仰马翻。无数士兵瘫软在地,面如土色,眼中残留着对那毁天灭地力量的极致恐惧,连武器掉落都浑然不觉。
司徒奎良脸上那原本的得意与残忍,早已被惊惧所取代,握着剑柄的手剧烈颤抖,仿佛握着的不是剑,而是一颗随时可能爆炸的炸弹。
古柯刹更是脸色惨白如纸,冷汗浸透重甲,刚才死亡的寒意几乎擦着他的头皮掠过,让他心有余悸。
而兽营方阵,依旧如同沉默坚硬的礁石,屹立在湛蓝余晖之中,岿然不动。
墨骊安静了下来,低头打了个响鼻,似在回应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鬼面银盔的徐墨遥,金发飘舞,白色斗篷猎猎作响,周身散发着令人心悸的修罗气息,宛如一尊来自地狱的战神。
“徐……徐家小儿!”一个阴冷、带着颤抖与惊惧的声音,如同从幽冥地府传来,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死寂。是那个被紫色大袍罩得严严实实的身影——东方鼎。“你以为……只有你会玄冥之术吗?!”最后一个字音陡然拔高,带着被羞辱的愤怒,如同一把利刃,划破寂静的空气。
东方鼎猛地张开双臂,宽大的紫袍如同蝠翼般鼓荡起来,猎猎作响。“呼——!”两军阵前,那片尸阵血湖的地面,毫无征兆地腾起冲天紫黑烈焰,焰形扭曲,如同无数在痛苦中挣扎、哀嚎的鬼魅之影,张牙舞爪,令人毛骨悚然。
地面尚未干涸的粘稠血液,竟成了最上佳的助燃剂,紫黑火舌瞬间窜起十数米高,将残留的枪杆、尸骸尽数吞没,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仿佛是死亡的乐章。
更令人胆战心惊的是——血泥中猛地伸出无数干枯、漆黑的鬼爪,它们疯狂地抓挠着枪杆,拖拽出一个个同样漆黑、干瘦、发出“嗬嗬”怪叫的兽首人身怪物。
这些怪物一爬上地面,便疯狂地撕扯、啃噬着枪上尚未完全烧尽的尸骸残渣,似乎饥饿已久,对食物有着无尽的渴望。
尸山、血海、鬼焰、魔怪,刚刚被湛蓝光箭驱散的死亡阴影,以更恐怖、更邪恶的姿态卷土重来,地狱仿佛降临人间,一片末日景象。
凌逍刚刚恢复的思绪,再次被这难以理解的诡谲景象冲击得七零八落,恐惧如冰冷的毒蛇,紧紧缠绕住他的心脏,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吼——嗷!!!”一声低沉、威严、宛如太古巨兽咆哮的狮吼,由远及近,带着排山倒海般的气势,瞬间压过鬼魅的嘶嚎,响彻云霄。
呼——!凌逍抬头望去,兽营上空,阴影如墨潮般倾泻而下——一道巨影撕破云层,羽翼舒张时掀起飓风,将日光碾成碎金,纷纷扬扬洒落。
那是何等恐怖的生灵!如太古凶兽复苏,筋肉虬结如花岗岩雕凿,刚劲有力;飘逸的鬃毛闪烁着耀眼的银芒;背上双翼每片翎毛都淬着寒铁冷光,锋利无比,仿佛能割破一切。它身形之伟岸,远超非洲草原上威风凛凛的雄狮,利爪轻触虚空,便似闷雷滚滚,恍若天神掷下的战矛,带着不可一世的威严。
旷野之上,一片死寂,宛如远古的墓地,静谧得令人心悸。西沧军士兵手中的刀戟不由自主地颤抖,战马哀鸣连连,屈膝跪地——这气势磅礴的掠食者,究竟是毁灭的使者,还是神罚的降临?
直至飞狮缓缓在空中停下,人们才恍然大悟:这乃是南幽国镇西军之精锐——震天卫!而这些翱翔天际的飞狮,正是震天卫独有的坐骑——霸天狮。
这霸天狮,通体洁白如雪,翼展宽阔,犹如冰川横亘天际,冰晶般的毛发下,隐藏着劈山裂石之力。
狮背上,一男子傲然而立,身着流光溢彩的白玉银甲,背披纹满金色玄秘法纹的墨蓝斗篷,胸甲上雕刻着镇西军独有的雷纹,仿佛被寒泉浸透,透出一股凛冽之气。他的金发,如同熔断的日轮,肆意泼洒在肩甲上狰狞的狮首吞口之上,而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则如同两枚钉入冻湖的钻石,闪烁着割裂目光的冷锐之光。任谁被这双眼睛扫过,都会感到骨髓深处生出丝丝寒意,仿佛结出了霜花。
唯有最敏锐的观察者,方能捕捉到这战神般人物眉弓下投下的淡青阴影——那是三天三夜未熄的烽火所留下的痕迹,从宛州镇西将军府中如暴雷般的争吵,到京都宫门前石阶渗入膝盖的寒意,再到此刻望州上空撕裂肺腑的风声,所有汹涌的灼痛,都被他紧紧压在紧抿的唇线与笔直如枪的脊骨之下,熔铸成一座孤绝的、正在悄然崩裂的雪山。他,正是南幽国镇西将军府的二公子、震天卫的统领——慕容铉。
西沧军阵瞬间骚动起来,惊恐的抽气声如海浪般蔓延开来。狮吼声低沉而有力,震得大地微微颤抖,西沧军步兵方阵的盾牌竟开始叮当作响——那是无法克制的恐惧传递到持盾之手时,止不住的颤栗。
“咻——”一道金色流光自慕容铉手中射出,快如闪电,精准地没入那片燃烧着紫黑鬼焰、魔怪丛生的恐怖区域。
“嗡——!!!”比徐墨遥的湛蓝爆发更为柔和,却更具净化伟力的金色光辉骤然绽放!那金光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神圣不可侵犯的威严与温暖,瞬间形成一个笼罩整个污秽之地的巨大金色光罩!
“滋——啦——!”如同滚烫的烙铁印在污秽之上!光罩内的紫黑鬼焰、狰狞魔怪发出灵魂深处的凄厉尖啸与哀嚎。尸阵血湖中残存的尸骸与污血,在金色光辉的照射下,如同雪融冰消般迅速瓦解、湮灭、化为虚无!连那令人作呕的腐臭气息也被一股奇异的、带着梵音韵律的草木清香所取代。
金光渐渐收敛,化作无数细碎温暖的金色光点,如同光雨般缓缓飘落,渗入被净化的大地。
原先的枪林血湖、魔焰鬼域已消失无踪,只余下一片清新、安宁、翠绿如初的草原。草地中央,斜插着一柄金色十字巨剑,大半剑身已没入土中,仿佛镇守着此地,留下永恒的宁静。
“……!”东方鼎在袍袖下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仿佛被那金光烫伤,猛地将兜帽拉得更低,整个人缩在阴影中,再不敢发出丝毫声息。
“哼。”慕容铉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冷哼,目光冰冷地扫过噤若寒蝉的司徒奎良和东方鼎,最终,落在了中央那具孤零零的木架上。
他的目光,在触碰到赵樱的那一刻,凝固了。
那一头乌黑如瀑的长发,曾在他年少学艺之际,被顽皮的风轻轻撩起,似灵动的精灵,悠悠拂过他青涩的脸颊;那总是倔强抿起的嘴角,曾在师门比试中输给他后,委屈地紧紧抿住,似在无声诉说着不甘;那纤细却有力的手臂,曾无数次在他们练武疲惫之时,温柔地递上清凉的泉水,驱散满身的燥热与倦意……
然而,所有这些美好的画面,在触及那被无情撕扯后裸露的、布满狰狞伤口的肌肤时,在看到那被狠狠捏得变形、嘴角还残留血沫的下颌时,在目睹那奄奄一息、生死未卜的惨状时,如梦幻泡影般轰然碎裂!
“咯噔!”慕容铉手中那杆华美至极的白玉银枪,竟因他内心的剧烈震荡而失手坠落!银枪带着主人心神的狂乱震颤,那锋锐无比的枪尖瞬间如利刃般深深贯入脚下的泥土,直没三尺之深!枪身上华丽的符文黯淡了一瞬,仿佛是它也在为这惨状而哀伤;连着枪头与缨穗的鬼手锁链,发出微不可闻的、如哀鸣般的“铮”声,似在为赵樱遭受的凌辱悲叹。
慕容铉周身那原本睥睨天下的威压,以及救场时的从容不迫,在这一刻,出现了一道清晰可辨的裂痕。金发微微遮住了他半阖的眼眸,但凌逍依旧感受到了那瞬间翻涌而起的、足以吞噬一切的滔天巨浪——那是震惊于赵樱所遭受的极致折磨,是心痛如刀绞般撕扯着每一寸神经,是愤怒的岩浆在冰冷的面具下沸腾,几乎要焚毁理智,以及那深埋眼底、几乎要溢出的自责。
“终究……还是来晚了。”慕容铉低头轻语,指关节咔咔作响,似在宣泄着内心的痛苦与无奈。
“收起你的惺惺作态。”徐墨遥冰冷的话语就在此时如惊雷般响起,如同淬了毒的冰针,无情地刺破这死寂的氛围:“这里,不需要镇西将军府的慈悲。”
慕容铉缓缓抬起头,迎上徐墨遥鬼面下那双燃烧着冰焰的眼睛。十年光阴,如白驹过隙,物是人非。当年徐墨遥的母亲临终前,他跪在父亲书房外那孤独而绝望的画面,与眼前赵樱的惨状重叠在一起,如同一把利刃,刺痛着他的心。
慕容铉想开口,想要辩解当年的无力与无奈,想要解释此刻的种种复杂心境……但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消散在带着青草与淡淡血腥的风里,似是对命运的无奈妥协。
慕容铉缓缓拔起深陷泥土的银枪,指尖轻轻拂过冰冷的枪身,仿佛在汲取某种神秘的力量,重新挺直了脊背。那瞬间的失态被强行压下,只剩下更深的、如同万载玄冰般的寒意,如寒冷的雾气,笼罩在他与徐墨遥之间。
他目光再次凝聚在赵樱脸上,那一眼,包含了太多无法言说的沉重与决绝,似在向命运宣战——救她,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未完待续) 目标编号034
请记住文章网址:https://www.afxsw.com/5014/1008369.html
微信扫一扫,点击右上角···分享给好友!
- 上一条:这里是第二章 血阵与银芒的上一篇文章
- 下一条:第二章 血阵与银芒的下一篇文章或更多
热门推荐
阅读排行
- 第292章 :扫荡
- 第349章 谈话
- 番外9 (结束)
- 第一千一百六十五章 大结局
- 第九十二章 八卦
- 836 大结局(下)
- 第62章 狗东西排队领水
- 第1672章 卷五32 惯性drif
- 第213章 他这番话,字字诛心。
- 第六十六章 张师傅的烦恼
- 第223章 除夕的灯笼与守岁
- 第八百三十七章 救援,最危险的地方都有苏晓
随机文章
- 第96章 首席鉴定师
- 第142章:女王请喝茶,这波结盟稳
- 第211章:怒镇药厂
- 第45章 好刀
- 第一百九十九章 兵临城下,杀机暗藏
- 第39章 画符
- 第47章 侠魁?我只听说过花魁
- 76.那货叫石居
- 第三十九章 高级餐厅
- 第十一章 追溯
- 第89章:蛇蝎美人登门,笑里藏刀的收编令
- 第2259章 狼狈不堪的轻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