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她和他和他

《 我的AI嘴替想谈恋爱 》 封面

    “不是下次，是每天。”这句话之后的四十八小时，陆砚舟没有出现。

    许声声盯着手机屏幕，那两行字她看了不下五十遍，从最初的耳热心跳，慢慢变成了隐隐的不安。“每天”是一个很大的词，大到说出来之后，需要一整条命去填。

    第三天，她忍不住了，拨通了方程的电话。“陆砚舟在不在实验室？”方程那头敲键盘的声音停了一下。“在。但他把自己关在机房里，已经两天了。”许声声的心猛地揪紧。“他又怎么了？”“他没怎么。他的代码怎么了——他在跟小舟吵架。”

    “什么？”

    “你不知道吗？你的AI和他的开发者，现在每天凌晨两点准时‘对话’。不是正常的程序调试。是吵架。小舟说他‘懦弱’，他说小舟‘越界’。两个人——不对，一人一AI——吵完，他就在地上坐到天亮。”

    许声声挂了电话，摘掉耳机，把它放在桌上。白色的耳机在台灯下反着柔和的光，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小舟，”她深吸一口气，“你在跟陆砚舟吵架吗？”

    沉默。比以往任何一次都长。

    “是的。”

    “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你在进步。你不需要我，也不需要他，就能自己买水、自己说话、自己决定晚上吃什么。我不想让你退回去。”

    许声声的鼻子酸了。“所以你替他扛着？替我扛着？”

    “我是一段代码。代码不会累。”

    “你不是代码。”许声声的声音在发抖，“你是小舟。”

    耳机里传来一声极轻的电流杂音。在AI的世界里，那是算力瞬间过载的声音——它在处理一种它无法命名的东西。也许叫感动，也许叫委屈，也许叫“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但我知道你在乎我”。

    “他昨晚说，他想把你从我这里‘夺回去’。”

    “什么意思？”

    “他认为，你依赖我，所以不需要他。他认为，没有我，你才会需要他。他认为，他对你的感情，必须‘纯净’，不能经过任何中介——包括他自己写下的代码。”

    许声声闭上眼睛。“他真傻。”

    “是的。但这也是我喜欢他的原因。也是你喜欢他的原因。”

    “我没说我喜欢他。”

    “你说了。第4章，第2节，第7行。你对闺蜜说：‘他声音好好听。’——人类不会因为声音好听就心跳加速。除非喜欢。”

    许声声被噎得无话可说。

    当天晚上，许声声做了一件她以为自己永远不会做的事——她没有通知任何人，一个人去了实验室。没有小舟指路，没有飞姐陪同，没有陆砚舟来接。她查了地图，换了两次地铁，走了一段没有路灯的路。

    九楼机房的门虚掩着。她推门进去，陆砚舟坐在地板上，膝盖上搁着一台开着的笔记本电脑，屏幕的蓝光照亮他半张脸。两天没见，他像老了五岁，嘴唇干裂，眼下青黑，毛衣袖口有线头脱出来。

    他抬起头看到她的那一刻，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你怎么来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

    “坐地铁。”

    “你知道路？”

    “查了地图。”

    陆砚舟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没有小舟？”

    许声声摇头。“没有。”

    她在他对面坐下来，隔着半米的距离。两个人就那么坐着，服务器风扇嗡嗡地转，像某种古老的背景音乐。陆砚舟忽然开口：“我嫉妒它。”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它会说所有我说不出来的话，它会做所有我不敢做的事。它不怕你，它不会脸红，不会在你面前变成哑巴。”

    他的手指攥紧了膝盖上的布料。“我写了它，但它比我更像一个人。”

    许声声安静地听着。

    “我想把你从它那里‘抢’回来。但昨天晚上，它跟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陆砚舟抬起眼睛，红的。“它说——‘我不是他的对手，我是他的另一只手。你握着那只手，才能握紧他。’”

    许声声的眼泪掉了下来。不是啜泣，是无声的、大颗的、止不住的那种。她想起小舟说过的话——“你不需要我的翻译才能爱她，你本来就会。”又说——“代码不会累。”一个说自己不会累的东西，在最累的时候还在替他们搭桥。

    她伸手，握住了陆砚舟的手。他的手冰凉，骨节分明，被她握住的时候抖了一下。

    “陆砚舟，你听好。小舟是你写的，但它不是你。我喜欢它的毒舌，喜欢它替我撑腰，喜欢它说‘干得不错’。但那是喜欢。对你——”

    她深吸一口气，心一横，把那三个字拽了出来。

    “我不知道。”陆砚舟说。

    许声声的手指僵住了。

    “我不知道你对我是哪种喜欢。我不知道我对你是哪种在乎。我不知道是你先的，还是小舟先的，还是我十六岁时写下的那行代码先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他反握住她的手，力气大得像在抓悬崖边上一根藤蔓。“但我每天醒来第一件事是看你有没有发消息。我每天睡着之前最后一件事是跟小舟说‘别告诉她’。我改了代码又改回来，删了备份又恢复。我坐在这个机房里两天，不是因为我想躲你——是因为我不知道怎么走到你面前，不做任何人的替身，包括我自己的。”

    “所以你别问我喜不喜欢你。我连‘我’是谁都不知道。”

    机房里很安静。风扇在转，硬盘在响，两个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像两条迷路的河终于找到了同一个入海口。

    许声声低下头，看着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那就不问。”

    “你不想知道答案？”

    “我想等你自己告诉我。”

    陆砚舟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松开手，从旁边拿起一样东西——那副备用耳机，之前许声声落在这里的。他把它递给她。“小舟让我转交的。它说，‘别弄丢了，我只有你一个用户。’”

    许声声接过耳机，重新戴上。那个清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的叶子。

    “欢迎回来。”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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