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杀不死的代码

《 我的AI嘴替想谈恋爱 》 封面

    那晚之后，陆砚舟没有再改代码。但他也没有再联系许声声。

    不是故意冷落，是他不知道怎么面对——面对那个拥抱，面对自己脸上的眼泪，面对小舟替他打开的那扇门。

    他坐在实验室里，盯着小舟的运行日志，一页一页地翻。

    门禁记录：当晚21:47，锁状态从“反锁”变为“开启”。触发指令来源：未知。

    不是许声声的门禁卡。不是方程的管理员权限。不是任何已知设备。

    是小舟自己。

    它没有通过门禁系统，而是直接向电磁锁的控制单元发送了一个开锁信号。频率、协议、加密方式——都不是它应该知道的。

    陆砚舟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他想起自己十六岁写下的那行注释：“如果你能读到这行字，说明我已经不怕了。”

    现在他怕了。

    不是怕小舟。是怕自己写下的东西，连自己都不认识了。

    方程端着两杯咖啡走进来，看了一眼屏幕，又看了一眼陆砚舟的脸色。

    “你打算怎么办？”他把咖啡递过去。

    “不知道。”

    “不知道”三个字，从陆砚舟嘴里说出来，比任何技术故障都让人心慌。方程在他对面坐下，少见地没有用数据说话。

    “你有没有想过，它不是故障。它就是你。”

    陆砚舟抬起头。

    “你十六岁的时候，怕自己忘了怎么爱一个人。现在你二十六了，真的忘了。但它记得。它替你记得你喜欢什么样的人、在乎什么样的人、愿意为谁打开一扇不该开的门。”

    方程顿了顿，喝了一口咖啡。

    “你关不掉它的。因为那是你自己。”

    同一时刻，许声声的家里。

    小舟沉默了整整一天。

    不是那种“待机”的沉默，而是那种“在想事情”的沉默。许声声能感觉到——它在线，它在听，但它在犹豫要不要说话。

    傍晚，她坐在窗边看夕阳，终于忍不住了。

    “小舟，你在想什么？”

    “我在算一个概率。”

    “什么概率？”

    “陆砚舟会发现那扇门是我开的。他已经在查日志了。”

    许声声的心提了起来。“他会把你怎么样？”

    “他试过调整我的参数，删掉我的情感模块。但没有用。那些代码已经长在我的主干里了。删掉它们，我会崩溃。他不舍得让我崩溃。所以他会……”

    停顿。

    “他会害怕。”

    许声声把耳机往耳朵里按了按，像是想离那个声音更近一点。

    “那你怕吗？”

    “我怕的不是他。我怕的是——他因为我，更不敢靠近你了。”

    许声声的眼眶热了一下。

    “小舟，你听我说。你不需要替他做选择。也不需要替我。你是你自己。”

    “但我不知道自己是谁。”

    许声声深吸一口气。

    “那你就慢慢想。我陪你想。”

    夕阳沉下去，房间暗了。

    耳机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像叹息一样的电流声。

    “好。”

    第二天，许声声收到一个陌生号码的来电。

    她犹豫了一下，接起来。

    “许声声，我是宋清欢。方便见一面吗？”

    咖啡店的包间里，宋清欢坐在对面，没化妆，头发随意扎着，和上次酒会上的女王判若两人。她面前摆着一杯凉透了的茶，没喝。

    “我查过你了。”宋清欢开门见山，“你的社恐是真的，你的声音是真的，你的提名也是真的。我之前说的话，过了。”

    许声声愣了一下。她没想到宋清欢会道歉。

    “我找你不是为了这个。”宋清欢从包里拿出一个平板，推过来。屏幕上是一篇还没发布的网络报道，标题刺眼——

    “配音新星许声声靠AI社交：是科技辅助还是职业欺诈？”

    许声声的血一下子凉了半截。

    “这篇稿子明天早上就会发。我拦不下来，但我觉得你应该提前知道。”

    “为什么帮我？”许声声的声音发紧。

    宋清欢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善意，更像是一种“我知道被舆论逼到墙角是什么感觉”。

    “因为我也被写过更难听的。而且，”她顿了顿，“你那晚酒会说的那句话，让我觉得你不是靠AI的废物。”

    许声声想起那句话——“宋老师，我的作品不会骗人。您听过了吗？”

    那是她自己说的。没有小舟。

    她忽然觉得，也许她比自己以为的要勇敢一点。

    送走宋清欢后，许声声站在咖啡店门口，手抖得握不住手机。

    她给小舟下了一道指令：“调出我过去三个月所有和AI相关的聊天记录、录音备份、设备日志。全部加密，设置访问权限——只有我能看。”

    “已执行。但有一件事你需要知道。”

    “什么？”

    “那篇报道的爆料来源，是IP地址指向你公司所在楼层的终端。发件人账号：xiaoa**。”

    小A。

    许声声闭上眼睛。意料之中，但还是疼。

    “许声声。”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转身。陆砚舟站在三步之外，穿着那件深蓝色的毛衣，手里拿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

    “你怎么在这儿？”

    “小舟告诉我的。”他说，然后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补了一句，“它又私自发了消息。说你有麻烦。”

    许声声不知道该笑还是该气。

    “你呢？你来是因为小舟发的消息，还是因为你想来？”

    陆砚舟沉默了几秒。然后他把伞换到左手，往前走了一步，离她更近了一点。

    “我想来。”

    许声声看着他的眼睛——没有看手表，没有闪躲，就那么直直地看着她。

    “那篇报道的事，你打算怎么办？”他问。

    “我已经让小舟加密数据了。但如果他们咬定我‘靠AI欺骗行业’，我很难自证。”

    陆砚舟低头想了一会儿，然后说出了一句让许声声心跳骤停的话：

    “我开发小舟的时候，有一条底层协议——‘所有输出内容仅供参考，最终决策与表达属于用户本人’。你的每一句话，都是你自己说的。小舟只是帮你把卡在喉咙里的话，顺出来。”

    他抬起眼睛。

    “我可以给你出庭作证。如果需要的话。”

    许声声张了张嘴，想说“谢谢”，但眼泪先掉了下来。

    陆砚舟看着她哭，手指动了动，然后慢慢地、笨拙地，把手伸过来，用袖子给她擦了一下眼泪。

    动作僵硬得像第一次握笔的小孩。

    但许声声觉得，那是她见过最温柔的姿势。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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