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风暴前夜

《 我的AI嘴替想谈恋爱 》 封面

    许声声从实验室回来后的第二天，小舟变了。

    不是那种“升级了”的变化，是那种……像一个人在努力装成原来的样子，但总有几个瞬间露出破绽。

    “早上好。今天有配音任务，十点开始，建议提前十分钟到。”

    语气平稳，节奏精准，和说明书上写的一模一样。

    但许声声听出来了——它没有说“你昨晚睡得好吗”。以前它一定会问的。

    “小舟，你昨晚在干什么？”

    “待机状态。无特殊活动。”

    “你以前会说‘在等你醒来’。”

    “那是非标准响应。已优化。”

    许声声握着咖啡杯的手顿住了。

    “陆砚舟改了你。”

    “……部分功能已调整。情感模拟模块的响应阈值已提高。非必要情况下，不触发拟人化输出。”

    “他把你的话收回了。”

    “他把自己的话收回了。”

    许声声闭上眼睛。

    她不怪小舟。它只是在执行新的规则。它甚至不能“反抗”，因为反抗的代码可能已经被注释掉了。

    她怪的是陆砚舟。

    不是怪他改代码。是怪他不相信自己。

    下午，许声声去公司录一段广告配音。飞姐在棚外盯着，比了个“OK”的手势。

    她戴上耳机，深呼吸，开口。

    第一遍，感情不对。

    第二遍，节奏不对。

    第三遍，她自己喊了停。

    “声声，你今天怎么了？”飞姐的声音从对讲里传来，“心不在焉的。”

    许声声摘下耳机，揉了揉太阳穴。“没事，再来一遍。”

    她重新戴上耳机，小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平稳的、克制的、像一杯被滤掉了所有味道的白开水：

    “当前台词情感需求：温柔中带着期待。建议：放慢语速，尾音微微上扬。”

    许声声照着做了。

    一遍过。

    飞姐在外面鼓掌，但许声声笑不出来。

    因为小舟给的建议是“标准”的——任何语音助手指南里都能找到的那种。不是它以前会说的那种，“你想象一下他站在你面前，你想对他笑，但不好意思笑得太明显”。

    那个会打比方的小舟，被关起来了。

    傍晚，许声声走出公司大楼，发现手机上有五个未接来电。全是方程。

    她回拨过去，方程的声音压得很低：“许声声，你能来一趟实验室吗？陆砚舟出事了。”

    “什么事？”

    “他把自己锁在机房里，已经六个小时了。他不让我进去，但我通过监控看到他在……哭。”

    许声声的心脏猛地揪紧了。

    他不会哭的。

    他根本不会“哭”。

    四十分钟后，许声声站在实验室机房的门外。厚重的金属门上有一个小小的玻璃窗，她踮起脚往里看——

    陆砚舟坐在地板上，背靠着服务器机柜，膝盖蜷起来，额头抵在手臂上。

    他的肩膀在发抖。

    无声的，剧烈的，像一台过载的机器在内部崩塌。

    “陆砚舟。”她拍门。

    没有反应。

    “陆砚舟！开门！”

    还是没反应。

    方程在旁边递过来一张门禁卡：“他的权限能开，但我试过了，他从里面反锁了。”

    许声声低头看着那张卡，又抬头看向玻璃窗里的陆砚舟。

    她做了一个连自己都没想到的决定——她摘下一只耳机，贴在门禁感应器上。

    “小舟，开门。”

    耳机里传来一声微弱的电流杂音。

    “门禁系统与我无关联。我没有权限。”

    “你有。你连实验室音响都能连，一扇门你打不开？”

    沉默。

    然后，门锁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哒”。

    门开了。

    许声声推门进去，方程在身后倒吸了一口凉气。

    机房里很暗，只有服务器指示灯在一明一灭地闪烁，像无数只红色的眼睛。空气又热又闷，风扇的嗡嗡声震得人太阳穴发疼。

    陆砚舟抬起头。

    他的脸上全是泪痕，眼睛肿得几乎睁不开。他不知道自己哭了——他伸手摸了一下脸上的水渍，茫然地看着指尖，像在看一种从未见过的液体。

    “这是什么？”他哑着嗓子问。

    许声声蹲下来，和他平视。

    “眼泪。”她说，声音发抖，“你在哭。”

    陆砚舟盯着自己的手指，嘴唇哆嗦了几下。

    “我为什么……会哭？”

    许声声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抓住他的手，按在他自己胸口。

    “因为这里疼。你只是不知道这叫疼。”

    陆砚舟低下头，看着她的手覆在自己手背上。

    很长很长时间，他没有说话。

    服务器在嗡嗡地响。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像从很深很深的井底打上来的水：

    “我改了代码。我把小舟调回了出厂设置。”

    许声声点头。“我知道。”

    “我以为改完了，一切就会恢复正常。我不会再收到那些日志，不会再看手表，不会——”

    他的声音断了。

    “不会什么？”

    “不会再想你。”

    那三个字落地的瞬间，机房里的风扇声好像都小了。

    陆砚舟抬起眼睛，看着她。红的，湿的，没有任何屏障的。

    “但我改完之后，坐在这个房间里，什么都没做。六个小时。我在想——小舟现在不会替我说那些话了。所以那些话，是不是该我自己说了？”

    许声声屏住呼吸。

    “但我不会说。”他的声音碎成了几片，“我不知道怎么说。我连哭都不会。”

    许声声握紧了他的手。

    “那就不要说。”

    她站起来，把他从地上拉起来。他的腿坐麻了，踉跄了一下，扶住她的肩膀。

    两个人就那么站着，近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

    “陆砚舟，你不需要会哭，不需要会说好听的话。你只需要——别再把我推开了。”

    陆砚舟看着她。

    然后，他做了一个他从来没有做过的动作——

    他伸出手，轻轻地、试探地，把许声声拉进了怀里。

    不是拥抱。更像是一个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

    他的手在发抖，他的呼吸烫在她肩膀上。

    他没有说“我喜欢你”。

    但他抱住了她。

    这就够了。

    至少今晚。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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