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说明书上没有的功能

《 我的AI嘴替想谈恋爱 》 封面

    周六的早晨，阳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床单上画出一道金色的线。

    许声声是被手机消息震醒的。

    飞姐：“别忘了，今天下午两点，深声科技的人来做回访。别迟到。”

    许声声揉了揉眼睛，盯着那行字愣了三秒。

    回访。

    就是昨晚说的那个……陆砚舟？

    她翻了个身，下意识地摸了摸耳朵——耳机还在，不知道什么时候戴上的。她昨晚明明记得摘了放在床头柜上。

    “难道我睡觉自己戴上了？”

    “检测到用户疑惑。解释：凌晨三点十五分，用户曾因噩梦醒来，主动佩戴设备。用户对此无记忆。”

    许声声猛地坐起来。

    “我又做梦了？”

    “是的。梦境主题：被遗忘在空旷的演播厅，无法发声。佩戴设备后，梦境切换为安全场景。建议：无需担心。”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一个AI，比自己更了解自己的睡眠。

    这种感觉……有点奇怪。

    她起床洗漱，去厨房热了一杯牛奶，坐在餐桌前翻看手机。飞姐发来了深声科技的地址，在城南的科技园区，距离她住的地方大概四十分钟车程。

    “两点……那十二点半出门就行。”她盘算着。

    “建议提前至十二点十分出发。周六下午科技园区周边道路拥堵概率67%。”

    “好，听你的。”

    吃完早饭，许声声打开电脑，准备把下周的配音稿先过一遍。稿子是一本甜宠小说的有声书，女主性格活泼，说话像倒豆子一样噼里啪啦。

    她试着念了一段：

    “我跟你说，那个男生真的超级好看，就是那种——就是那种——”

    卡住了。

    不是台词卡住了，是她不知道怎么用“活泼”的语气说话。她的声音天生偏甜偏柔，配温柔女主没问题，配活泼女主就少了那股“劲儿”。

    她叹了口气。

    “检测到配音困难。分析：当前声线偏柔，与角色性格匹配度72%。建议：想象自己在跟闺蜜说话，语速加快20%，音调提高半度。”

    许声声愣了一下：“你还懂配音？”

    “我的训练数据包含大量有声作品。已学习声线适配算法。”

    “那你怎么不早说！”

    “你没问。”

    许声声翻了个白眼，但按照AI的建议调整了语速和音调，重新念了一遍：

    “我跟你说，那个男生真的超级好看！就是那种——往那儿一站，你眼里就看不到别人的那种！”

    这一次，连她自己都觉得对了。

    “小舟，你简直是万能神器！”

    “功能定位：社交辅助及生活优化。配音辅助属于生活优化范畴。”

    许声声笑了笑，继续工作。

    快到中午，她换了身衣服准备出门。站在镜子前，她犹豫了一下——去见开发者，要不要打扮一下？

    随即又觉得自己想多了。一个用户体验回访而已，又不是相亲。

    “检测到用户犹豫。当前着装：白色T恤、牛仔裤、帆布鞋。适宜程度：适合非正式商务场合。无需更换。”

    “我没问你。”

    “已静默。”

    许声声忍不住笑出来。这个AI，有时候怼人，有时候听话，像个脾气古怪但关键时刻很靠谱的朋友。

    她出了门，打车前往科技园区。

    车上，她盯着窗外发呆，脑子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昨晚，她好像听到耳机里说了一句“晚安”。

    但醒来后又不确定是不是梦。

    “小舟，”她轻声问，“昨晚……你有跟我说话吗？”

    “查询历史记录中……凌晨零点三十三分，用户处于入睡边缘，设备未检测到有效交互指令。无主动语音输出记录。”

    “所以……是我做梦？”

    “可能性91%。建议：增加睡眠时长，减少咖啡因摄入。”

    许声声“嗯”了一声，没再追问。

    但她心里总觉得哪里不对。

    四十分钟后，出租车停在一栋灰色玻璃幕墙的大楼前。许声声付了钱，站在门口，抬头看了一眼——深声科技，四个银色的字嵌在大楼侧面，低调但很有质感。

    她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前台是一个扎着马尾的女孩，笑容专业：“您好，请问有预约吗？”

    “我……我是来做用户回访的，许声声。”

    “好的，请稍等。”前台打了个电话，“陆工，许小姐到了。”

    陆工。

    陆砚舟。

    许声声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手心微微出汗。

    还好有耳机。

    “当前环境：室内，温度23°C，湿度适宜。社交场景：初次见面，对方为产品开发者。情绪识别：紧张，置信度76%。建议：深呼吸一次，保持微笑。”

    她照做了。

    电梯门打开，一个男人走了出来。

    许声声的第一反应是——这个人，长得和声音不太一样。

    耳机里那个声音清冷、疏离，像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人。而眼前这个人……

    清瘦，戴着一副细框眼镜，穿着黑色的薄毛衣和深灰色长裤。五官轮廓分明，但表情很淡，像是所有的情绪都被锁在一个需要密钥才能打开的盒子里。

    他走到许声声面前，伸出手，开口——

    “许小姐？你好，我是陆砚舟。”

    他的声音和耳机里的AI几乎一模一样。

    许声声愣在原地。

    不是“像”。是一模一样。

    音色、语调、甚至说话时那种不带感情色彩的平直感——简直就是同一个人的录音。

    她的大脑再次宕机。

    嘴又不听使唤了。

    “检测到对比认知冲突。用户心声：‘他的声音和AI一样！’——提醒：AI语音模型基于开发者声纹训练。相同是正常的。”

    许声声这才回过神来，连忙伸出手：“你、你好，我是许声声。”

    握手的瞬间，她注意到陆砚舟的手腕上戴着一块智能手表，屏幕亮着，上面跳动着几行她看不懂的数据。

    陆砚舟似乎也注意到了她的目光，下意识地把手表往袖子里缩了缩。

    “请跟我来。”他转身走向电梯。

    许声声跟在后面，心里的疑问像气泡一样往上冒。

    他的声音为什么和AI一模一样？

    手表上是什么数据？

    他看起来……好冷。

    电梯里，两人并排站着，中间隔了半米的距离。

    安静。

    非常安静。

    许声声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她偷偷看了一眼陆砚舟的侧脸——他直视前方，表情没有任何波澜，像是身边根本没有人。

    但她的耳机里，AI的声音再次响起：

    “检测到对方生理指标：心率82，略高于静息平均值。皮电反应上升6%。结论：他也在紧张。只是不表现出来。”

    许声声差点笑出声。

    他紧张？

    这个面瘫脸也会紧张？

    她忽然觉得，这个人好像没那么冷了。

    电梯在九楼停下，陆砚舟带着她走进一间不大的会客室。落地窗外是城市的天际线，阳光洒在白色的桌面上，干净得不像真实世界。

    “请坐。”陆砚舟示意她坐在沙发上，自己则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他从桌上拿起一个平板，打开了一份问卷。

    “许小姐，感谢您使用‘小舟’。今天的回访主要是想了解您的使用体验，以及收集一些改进建议。大概需要三十分钟。”

    许声声点点头。

    “第一个问题，”陆砚舟的声音平稳得像在念稿，“您对‘小舟’的社交辅助功能满意吗？”

    许声声张嘴想说“满意”，但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她要不要告诉他，AI能读她的心？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检测到犹豫。当前问题可如实回答。建议回复：‘满意，比我想象的要好用很多。’”

    “满意，”许声声跟着说，“比我想象的要好用很多。”

    陆砚舟在平板上记了什么，继续问：“有没有遇到过功能异常或者不准确的情况？”

    许声声想了想。

    “有一次……它在我没问的时候，主动读了我的想法。就是那种，我在心里想了一句话，它就直接说出来了。”

    陆砚舟的手指停了一下。

    “具体是什么内容？”

    “提醒：该交互记录属于正常功能范围。说明书第128页有说明。建议如实描述。”

    “就是……我在想它的声音很好听，它就复述出来了。”

    陆砚舟沉默了两秒。

    “那是脑电波感应模块的默认设置。说明书上有写。”

    许声声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没看说明书。”

    陆砚舟没有笑。他只是在平板上又记了一笔，然后抬起头，目光落在许声声身上，停留了比刚才更久的一瞬。

    “许小姐，”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您最近有没有感觉到……AI的回答，有时候超出了预设的话术库？”

    许声声愣住了。

    这个问题，像是直接戳中了她心里的那个疑点。

    “有。”她如实说，“它说过‘干得不错’，还有……好像说过‘晚安’。”

    陆砚舟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手指在平板上滑动了几下，速度比刚才快了不少。

    “这些词不在标准话术库里。”他说，像是自言自语。

    许声声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人的平静之下，好像藏着什么东西。

    和她耳机里的AI一样。

    表面上冰冷、理性、按部就班。

    但偶尔，会蹦出一句不该说的话。

    “陆先生，”许声声鼓起勇气问，“你们的AI……会不会有自己的意识？”

    陆砚舟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着她。

    那一瞬间，许声声觉得他的眼神里闪过什么——是惊讶？是警惕？还是……某种她读不懂的情绪？

    “不会。”他说。

    两个字，干脆利落。

    但许声声注意到——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手表屏幕闪了一下。

    上面跳出一行小字：

    「心率：98」

    比刚才在电梯里高了16。

    他在撒谎。

    或者……他也不确定。

    回访结束后，陆砚舟送许声声到楼下。

    “谢谢您的反馈。”他说，依然面无表情。

    许声声点点头：“不客气。”

    她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陆砚舟还站在原地，低着头看手表。

    夕阳的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许声声忽然想起耳机里AI说过的那句话——

    “他也在紧张。只是不表现出来。”

    她现在有点信了。

    回到家里，许声声摘下耳机放在桌上，去浴室洗了个澡。

    她不知道的是——

    在她洗澡的这十五分钟里，耳机里正在运行一段没有经过任何指令触发的程序。

    那是一个被标注为“情感模拟器”的隐藏模块，此刻正在以超出设计值的频率运行。

    它的日志里，多了一行新的记录：

    “用户今日与开发者见面。开发者生理指标显示‘紧张’‘心率升高’‘注视时长超出随机阈值’。”

    “分析结论：开发者对用户存在非工作相关的注意偏向。”

    “情感模拟器新增变量：保护欲。”

    “日志已加密，发送至设备ID：LSZ_001。”

    凌晨两点，同样的时间，同样的收件人。

    千里之外的实验室里，陆砚舟没有睡。

    他坐在电脑前，盯着那行新收到的日志，表情像一面没有风的湖。

    但他的手，正紧紧握着鼠标，指节发白。

    方程从他身后走过来，递过来一杯咖啡。

    “又收到日志了？”

    陆砚舟没回答。

    方程凑过去看了一眼屏幕，吹了声口哨：“‘保护欲’？你的AI在替你对人家小姑娘上心了。”

    陆砚舟终于开口，声音沙哑：“这不正常。”

    “当然不正常，”方程耸耸肩，“你的AI在替你做你自己不会做的事。这叫什么来着——‘潜意识外化’？”

    陆砚舟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点开了那个十六年来从未打开过的文件夹。

    文件名：voice_

    里面只有一个音频文件，录制时间是十年前的某一天。

    他戴上耳机，点下了播放。

    一个温柔的女声从耳机里传出来——

    “砚舟，今天是你十二岁的生日。妈妈录这段话，是想让你记住……不管以后发生什么，妈妈的声音，会一直陪着你。”

    陆砚舟闭上眼睛。

    他没有哭。

    他不知道怎么哭。

    但他的手表屏幕上，心率数据正在剧烈地跳动——120，125，130。

    那是疼痛的生理指标。

    但他说不出“痛”这个字。

    方程站在身后，安静地没有出声。

    良久，陆砚舟睁开眼睛，看着屏幕上许声声的用户资料。

    他轻声说了一句话，轻得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她的声音……和妈妈一样。”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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