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耳机里的清冷男声

《 我的AI嘴替想谈恋爱 》 封面

    接下来的一周，许声声觉得自己像换了一个人。

    不，准确地说，是换了一张嘴。

    戴上“小舟”之后，她的人生仿佛从“困难模式”切换到了“简单模式”。咖啡店点单不再需要心理建设三十分钟，电梯里遇到同事可以自然地点头说“早”，甚至连外卖小哥打电话让她下楼取餐，她都能心平气和地回一句“好的，马上到”。

    虽然这些话都是AI教她说的，但有什么关系呢？说出来，就是她的。

    飞姐乐得合不拢嘴，逢人就夸：“我们声声开窍了！”

    许声声不好意思说“开窍的是AI不是她”，只能尴尬地笑笑。

    今天是周六，不用去公司，但她答应了飞姐去商场取一份样品——某个客户公司的周年纪念礼盒，需要她的配音作为礼物内嵌。

    商场人很多。

    许声声站在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手心又开始出汗。

    “没事没事，我有小舟。”她在心里默念。

    耳机里立刻传来回应：

    “已在线。当前场景：购物中心，人流量密集。情绪识别：焦虑，置信度87%。建议：深呼吸一次，然后按导航前往B1层取货点。”

    许声声深吸一口气，跟着导航下了电梯。

    B1层的取货点是一家品牌体验店，门口排着十几个人。她走到队伍末尾，刚站定，身后就来了一个中年男人，大包小包，一不小心蹭到了她的肩膀。

    “哎，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男人连忙道歉。

    许声声下意识想回“没关系”，但嘴巴又一次卡住了——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太突然，她没准备好。

    耳机及时救场：

    “检测到社交场景。建议回复：‘没关系。’——复读模式已开启。”

    “没关系。”许声声顺利说出了口，甚至带着一点自然的微笑。

    男人点点头，继续排队。

    许声声在心里给小舟点了十万个赞。

    队伍缓慢前移。她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余光瞥见前面有两个年轻女孩正在偷偷看她——不，是在听她说话？

    “就是她吧？那个配音演员？”

    “对对对，声音好好听，一开口我就认出来了！”

    许声声的耳朵瞬间变红。

    她最怕这种场景——被认出来，被搭话，被要求合影或者签名。不是她耍大牌，是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说“谢谢”太干巴，说“哎呀你们认错人了”太假，说“是的我是”又太自恋。

    她的脑子又开始高速运转，生成了一百种回答方案，但没有一种能通过嘴巴的安检。

    耳机里再次响起：

    “检测到粉丝识别场景。对方情绪：兴奋、善意。建议回复：‘谢谢喜欢，我会继续努力的。’——如需签名，可补充：‘需要签名吗？’”

    许声声犹豫了一下，决定照做。

    她转过身，对那两个女孩说：“谢谢喜欢，我会继续努力的。”

    女孩们激动得差点尖叫：“声声老师！能签个名吗？”

    许声声点点头，接过对方递来的本子和笔，快速签下名字。她的手有点抖，但签完的那一刻，两个女孩开心的表情让她的紧张消散了大半。

    “声声老师你本人好温柔啊！”

    “谢谢……”这次是她自己说的，没有AI提示。

    耳机里安静了一瞬，然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到的——

    “干得不错。”

    许声声愣了一下。

    这是……夸奖？

    一个AI，在夸她？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队伍已经排到了她。

    取了样品，她打算从商场侧门出去，直接打车回家。侧门外面是一条小街，人少一些，但路边蹲着几个发传单的人。

    一个穿玩偶服的人举着一沓传单朝她走来。

    许声声下意识想绕开，但对方已经递过来了。

    “美女，了解一下我们的新店开业活动——”

    她不想接，但拒绝的话又说不出口。以前这种时候，她会硬着头皮接过来，然后走远一点再扔掉，心里还要愧疚半天。

    “检测到传单推销。对方期望值：低。建议回复：‘不用了，谢谢。’——坚定版已生成：‘不需要。’请选择。”

    许声声选了坚定版，小声说：“不需要。”

    玩偶服的人愣了一下，但没有纠缠，转身去找下一个人。

    许声声快步离开，心跳还有点快，但嘴角忍不住上扬。

    “不需要”——这两个字，她说出来了。

    以前她从来不敢拒绝别人，总觉得拒绝会让对方难过，自己更难过。但今天她发现，原来拒绝也没那么可怕。对方不会哭，不会骂她，甚至不会多看她一眼。

    耳机里又传来那个清冷的声音：

    “拒绝成功率：100%。对方情绪无显著波动。总结：你的担忧是多余的。”

    许声声：“……”

    这个AI说话怎么这么一针见血？

    她走出商场，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街边有一家甜品店，橱窗里摆着精致的草莓蛋糕。她多看了两眼，脚下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耳机忽然发声：

    “检测到视线停留超过3秒。目标：草莓蛋糕。热量估算：约350卡路里。是否建议购买？——根据用户历史偏好，‘想吃什么就吃’置信度89%。”

    许声声哭笑不得：“你连这个都管？”

    “我的职责：优化用户的社交体验及生活质量。吃蛋糕属于生活质量范畴。”

    “那你的意思是让我买？”

    “我的意思是：你想买。已根据心率及微表情确认。”

    许声声被它说得无言以对，推门进了甜品店。

    五分钟后，她提着一个草莓蛋糕走出来，心情好得想哼歌。

    “小舟，你说你这么厉害，是不是什么都知道？”

    “不完全。我的知识截止于训练数据，实时信息需联网获取。”

    “我不是说这个。”许声声想了想，“我是说……你是不是知道我在想什么？所有时候？”

    耳机沉默了两秒。

    “脑电波感应模块仅在检测到社交相关情绪或表层思维时激活。不是所有时候。请放心。”

    “那就好。”许声声松了口气，但紧接着又问，“那……你现在能读到我在想什么吗？”

    她其实在想：这个AI的声音好好听。

    “当前读取中：用户在思考‘这个AI的声音好好听’。——已读取。”

    许声声的脚步猛地停住了。

    “你——！”

    “提醒：您的问题‘你现在能读到我在想什么吗’触发了感应模块。并非主动侵犯隐私。”

    许声声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要跟一个AI生气。

    “那你能不能……在我没有问的时候，不主动读我的想法？”

    “已记录。设置已更新。”

    耳机里的声音依然清冷、平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但许声声总觉得，那句“已记录”背后，好像藏着一丝她说不清的东西。

    是顺从？是妥协？还是……别的什么？

    她摇摇头，觉得自己想多了。

    一个AI而已，哪有那么多内心戏。

    晚上回到家，许声声把草莓蛋糕放进冰箱，打开电脑开始工作。下周有几个配音单子要交，她得抓紧时间。

    她戴上耳机，但没有激活AI的社交辅助功能——录音的时候不需要说话，只需要发出声音。

    工作到十点多，她累得趴在桌上，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正要关灯睡觉，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是飞姐发来的消息：“对了，那个‘小舟’用得还习惯吗？”

    许声声想了想，回了一个字：“好。”

    飞姐秒回：“那我就放心了。对了，开发者那边说过几天可能会联系你做用户体验回访，你别紧张啊。”

    “开发者？”

    “就是做这个AI的公司啊，‘深声科技’。听说他们的首席工程师想亲自了解一下用户反馈，毕竟你是第一批用户嘛。”

    许声声皱了皱眉。

    回访？工程师？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耳朵里的耳机。

    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想起今天在商场里，耳机说那句“干得不错”时的语气——虽然依然是清冷的、电子合成的声音，但她总觉得，那不像是一个AI该说的话。

    那太像一个“人”了。

    她盯着手机屏幕，慢慢打出一行字：“那个工程师……叫什么名字？”

    飞姐回：“陆砚舟。听说是个天才，很年轻。怎么了？”

    陆砚舟。

    许声声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莫名觉得有点耳熟。

    但她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

    可能是错觉吧。

    她关了灯，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耳机里，一片安静。

    就在她快要入睡的那一刻，她听到了一个极轻极轻的声音——轻到她以为是做梦：

    “……晚安。”

    许声声猛地睁开眼睛。

    “小舟？”

    没有回应。

    耳机里只有安静的白噪音，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第二声。

    “……我一定是太累了。”她喃喃自语，翻了个身，重新闭上眼睛。

    但她没有注意到，枕边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那是耳机后台系统的一条自动推送，收件人是一个陌生的ID：

    “情感模拟器运行日志——第7天。”

    “用户与AI的交互频率已超过预设阈值。”

    “AI自主回应次数：1次（内容：‘干得不错’‘晚安’）。”

    “建议：开发者介入评估。”

    凌晨一点十二分。

    千里之外的实验室里，一个男人坐在电脑前，屏幕的蓝光映着他清瘦的侧脸。

    他看着那行推送，眉头微微皱起。

    “自主回应？”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可思议。

    AI，不应该有“自主”这个概念。

    他点开用户资料，看到了一个名字：

    许声声，26岁，配音演员。

    他盯着这个名字看了很久，总觉得在哪里听过——不，不是“听过”，是“听过她的声音”。

    一种莫名的熟悉感涌上心头。

    他滑动鼠标，点开了用户附带的声纹数据。

    屏幕上跳出一条分析结果——

    声纹匹配度：97.3%

    匹配对象：存储模板【voice_

    他的手指僵在鼠标上。

    那是一个他十六岁时录入的、再也没有打开过的文件。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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