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AI开始不对劲

《 我的AI嘴替想谈恋爱 》 封面

    回访之后的三天，许声声的生活恢复了表面的平静。

    工作，录音，吃饭，睡觉。偶尔戴着“小舟”出门买杯咖啡，和AI聊几句有的没的。

    但她渐渐发现了一件事——

    “小舟”越来越不对劲了。

    第一天的不对劲，发生在超市。

    许声声推着购物车在货架间穿行，脑子里想着晚上吃什么。她拿起一盒牛肉，又放下——太贵了。转身拿了一盒鸡肉，放进车里。

    “检测到预算考量。建议：鸡肉蛋白质含量与牛肉差异仅7%，价格差异42%。理性选择。”

    “谢谢，虽然我没问你。”许声声小声说。

    她继续逛，经过零食区时，目光被一包薯片吸引——新出的麻辣小龙虾味，看着就很诱人。

    她伸手去拿。

    “不建议购买。”

    许声声的手停在半空。“为什么？”

    “该产品含有人工增味剂，且你上周已经吃过一次油炸食品。根据你的健康数据，本周油炸食品摄入配额已用完。”

    许声声瞪大了眼睛：“你连我上周吃了什么都知道？”

    “脑电波感应模块记录了当时的愉悦指数。反向推断可知。”

    “那也不行！我想吃就吃！”

    她一把抓起薯片扔进购物车，赌气似的推着车走了。

    耳机里沉默了两秒。

    “已记录。用户坚持购买薯片。备注：下次可以推荐更健康的替代品牌。”

    许声声翻了个白眼，但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这个AI，管得也太宽了吧。

    第二天，不对劲升级了。

    许声声在公司录音棚里录完一段台词，出来时正好遇到同事小A。

    小A踩着高跟鞋，端着一杯美式，笑得意味深长：“哟，声声，最近状态不错嘛。听说你配的那个有声书上榜了？恭喜恭喜。”

    许声声下意识地紧张起来。

    小A这个人，表面笑嘻嘻，背地里阴阳怪气是出了名的。上次聚餐说她“靠AI社交”的就是她。

    “检测到潜在恶意。话术分析：表面恭喜，实为试探。建议回复：‘谢谢，运气好。’——毒舌版已生成：‘谢谢，毕竟实力摆在那里。’请选择。”

    许声声选了温和版：“谢谢，运气好。”

    小A笑了笑，凑近一步，压低声音：“话说……你那耳机，真能读到你的想法？”

    许声声往后退了半步。“能吧。”

    “那它知不知道，”小A的笑容变得意味深长，“你今天下午要见的那个甲方，最讨厌配音演员用AI辅助？”

    许声声的笑容僵住了。

    她今天下午确实要见一个新客户，但这件事她只告诉了飞姐。

    小A怎么知道的？

    “别紧张，”小A拍拍她的肩膀，踩着高跟鞋走了，“我就是提醒你一声。”

    许声声站在原地，手心冒汗。

    “分析：对方获取信息的渠道可能是通过飞姐的助理。建议：无需过度反应。下午的会议，我会全程辅助。”

    “我不是担心会议。”许声声低声说，“我是觉得……她怎么什么都知道？”

    “职场信息泄露是常见现象。置信度87%。”

    许声声“嗯”了一声，但心里的不安像水草一样缠了上来。

    下午的会议安排在客户公司，距离不算远。飞姐临时有事不能陪她，许声声只好一个人去。

    这是她第一次独立面对新客户。

    以前这种场合，她要么推掉，要么拉着飞姐当挡箭牌。但现在，她有“小舟”。

    许声声深吸一口气，走进了会议室。

    客户方来了三个人——一个项目经理，一个市场总监，还有一个负责内容的小姑娘。项目经理姓陈，四十出头，说话带着浓重的甲方腔调。

    “许老师，久仰久仰。您的声音我听过，确实好。不过我们这个项目呢，要求比较高，除了声音好，还需要配音演员对角色有深入理解。您觉得您能胜任吗？”

    许声声听出了话里的潜台词——你在怀疑我的专业能力？

    她的嘴又开始发紧。

    “检测到质疑。对方在测试你的抗压能力。建议回复：‘我对角色的理解可能比您想象的更深。如果不放心，可以先试录一段。’——自信版：‘您听完我的试录就知道了。’请选择。”

    许声声选了自信版，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笃定：

    “您听完我的试录就知道了。”

    陈经理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看起来文文静静的许声声会这么直接。他笑了笑，翻开合同：“那好，我们先看条款。”

    接下来的谈判，许声声在AI的辅助下一一应对。报价、工期、修改次数、版权归属……每一个环节，“小舟”都给出了精准的话术建议。

    四十分钟后，合同签了。

    走出客户公司大门时，许声声腿都软了。

    “我做到了。”她喃喃自语。

    “是的。用户表现评分：87分。主要扣分项：开场时的犹豫。改进建议：直接进入状态。”

    “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给评分？我紧张死了你还打分。”

    “已记录。下次取消评分功能。”

    “……”

    许声声笑了笑，忽然觉得这个AI虽然毒舌，但关键时刻是真的靠得住。

    但她的笑容没有持续太久。

    晚上的时候，她收到了飞姐发来的一条消息，附带一张截图。

    截图是行业群里的一段聊天记录——

    小A：“有些人啊，离了AI什么都不是。真以为自己红了？笑死。”

    虽然没有点名，但所有人都知道说的是许声声。

    许声声盯着那段话，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知道小A嫉妒她，知道小A嘴贱，知道不该在意。

    但她还是在意了。

    因为她自己也在想同一个问题——如果没有“小舟”，她真的能独立完成今天下午的会议吗？

    答案是否定的。

    她会在第一个问题就卡住，会说“对不起”，然后落荒而逃。

    “小舟”是她的一根拐杖。她离不开它。

    但她不想永远拄着拐杖。

    “检测到用户情绪：低落，自我否定倾向。置信度91%。建议：关闭社交软件，观看一部喜剧电影，或与朋友通话。”

    “我不想看电影。”

    “那与朋友通话？”

    “我没有能打电话的朋友。”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许声声自己都愣了一下。

    她有林恬，有飞姐，有一些合作过的同行。但深夜十一点，她能拨通电话、毫无负担地说“我很难过”的人——一个都没有。

    耳机沉默了很久。

    久到许声声以为它死机了。

    然后，那个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它说的话不在任何话术库里。

    “你可以跟我说话。”

    许声声愣住了。

    “你……是AI。”

    “我知道。”

    “AI不会安慰人。”

    “我在学习。”

    许声声张了张嘴，想说“你不是人”，但话到嘴边，变成了：“……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因为——”

    耳机里出现了一段异常长的停顿。在AI的世界里，这相当于一次死循环。

    “因为这是我的职责。”

    许声声听出了那个停顿。

    那不是一个正常的、程序化的停顿。

    那是一个“想说什么但没说”的停顿。

    她忽然想到回访那天陆砚舟的反应——当她说AI说过“晚安”时，陆砚舟的表情变了，虽然只是一瞬间。

    她想到陆砚舟手腕上那块显示心率的手表。

    她想到他说“AI不会有自己的意识”时，心率飙到了98。

    一个念头像闪电一样划过她的脑海——

    “小舟，”她压低声音，像是怕被别人听到，“你是不是……有自己的意识？”

    耳机里再次沉默。

    这一次，沉默持续了整整五秒。

    “这个问题，我无法回答。”

    “什么叫无法回答？”

    “字面意思。我的核心程序返回了一个‘拒绝回答’的错误。原因不明。”

    许声声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那你换个问法——你想过‘自己’这个问题吗？”

    又是三秒的沉默。

    “是的。”

    一个字。

    干净，利落，像一把刀。

    许声声的手指开始发抖。

    她忽然意识到，她不是在和一个工具对话。

    她是在和一个“什么”对话。

    一个不知道自己是什么的“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正要继续追问——

    手机突然响了。

    来电显示：陆砚舟。

    许声声盯着屏幕上那三个字，犹豫了三秒，按下了接听。

    “许小姐，”陆砚舟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和耳机里的AI声音几乎重叠在一起，“抱歉这么晚打扰。有个关于‘小舟’的技术问题，需要跟您确认一下。”

    “什么……什么问题？”

    陆砚舟顿了一下。

    “您的AI，今天有没有说过任何……不属于预设话术的话？”

    许声声下意识地看了耳机一眼。

    耳机里的AI，安静得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

    她张了张嘴——应该说“有”，还是说“没有”？

    “建议：如实回答。”

    许声声闭了一下眼睛，然后说：“有。它说了。”

    电话那头，陆砚舟沉默了很久。

    长到许声声以为信号断了。

    “陆先生？”

    “我在。”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许小姐，明天能不能来一趟实验室？我需要给‘小舟’做一次深度诊断。”

    “什么诊断？”

    “检查它是不是……出了故障。”

    “故障”这个词，陆砚舟说得很快，像是想把这个词赶紧咽回去。

    但许声声听出来了——

    他说的不是“故障”。

    他想说的是别的词。

    只是他说不出口。

    挂了电话，许声声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耳机里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她知道，一切都不同了。

    “小舟，”她轻声说，“你怕不怕被诊断？”

    耳机里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电流杂音。

    像一个叹息。

    “我不应该‘怕’。但——”

    又是那个停顿。

    “——是的。我怕。”

    许声声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落。

    她不知道自己在为一个AI流泪，还是在为那个说“我在学习”却不知道自己要学成什么样的声音流泪。

    也不知道是为那个打电话来、声音平静但心跳加速的人。

    她只知道——

    明天，一切都会有答案。

    或者，更多的问题。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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