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 雨落下的回忆 》 封面

    “我种不出来，“她说，声音有些发抖，“我连自己都照顾不好。“

    “我陪你种，“袁泽澕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每天来，浇水，施肥，晒太阳。直到它们开花。“

    “如果不开呢？“

    “那就等明年，“他说，“花不开，不是种子的错，是时机还没到。但等待本身，也是生长的一部分。“

    林幽弋没有说话。

    她握着那颗向日葵种子，感觉它像一个微小的心脏，在她的掌心里跳动。

    “袁泽澕，“她忽然开口，叫他的名字，像第一次品尝某种陌生的、却令人安心的味道，“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阳光从西窗移到东窗，久到窗外的梧桐叶又落了一片，久到林幽弋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因为，“他终于说，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你让我想起一个人。“

    “谁？“

    “十五岁的我自己，“他说，“那个在黑暗里，等着有人递给他一颗向日葵种子的少年。“

    林幽弋转过头，对着他的方向。

    她看不见他的脸，但她能想象——一个曾经失明的男人，坐在阳光里，眉眼温和，像一幅被岁月打磨过的画。

    他的眼睛一定很好看，因为经历过黑暗，所以格外明亮。

    “袁泽澕，“她说，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你是个怪人。“

    “我知道，“他笑了，那笑声低沉，温和，像大提琴的和弦，“王医生的病历里也有写——'主治医师袁泽澕，男，三十一岁，眼科医生，行为怪异，建议患者谨慎接触'。“

    林幽弋终于笑出声来。

    那是她失明后，第一次笑。

    袁泽澕真的每天都来。

    他来的时候，总是带着各种各样的东西——一盒桂花糕，一本盲文书，一段他录好的“颜色描述“，或者只是他自己。

    他会在清晨来，带着露水的气息，帮她把向日葵花盆搬到窗台上晒太阳。

    他会在午后带着一本《小王子》，坐在她身边，用那种低沉的、温和的声音读给她听——

    “如果你说你在下午四点来，从三点钟开始，我就开始感觉很快乐，时间越临近，我就越来越感到快乐。“

    他会在傍晚来，带着晚霞的温度，描述给她听——“今天的云是粉紫色的，像有人把草莓酱和蓝莓酱混在一起，涂在天空上。夕阳是橙子味的，落在你的窗台上，像一块融化的糖。“

    林幽弋开始期待他的到来。

    不是期待桂花糕，不是期待故事，是期待那个声音——低沉的，温和的，像某种恒定的频率，在她黑暗的世界里震荡出涟漪。

    她开始重新“画画“。

    不是用眼睛，是用手指。袁泽澕给她买了特制的触觉颜料，涂在画布上会有不同的纹理——粗糙的是山，光滑的是水，颗粒感的是沙滩，凸起的小点是星星。

    她画的第一幅画，是一朵向日葵。

    很大很大的一朵，黄色的花瓣像阳光的手指，棕色的花盘里藏着无数颗种子。

    她用手指一遍遍地涂抹，直到颜料在画布上堆出立体的厚度，像某种可以触摸的、关于光明的执念。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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