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 雨落下的回忆 》 封面

    她已经很久没有哭过了。失明后的前一个月，她哭过，砸东西，尖叫，把欣然送来的桂花糕扔出门外。

    但后来，眼泪干了，像一口井被抽空了，只剩下干涸的河床，和某种钝钝的、不会消失的疼痛。

    然而此刻，在这个陌生的男人面前，在这个带着桂花糕和故事的男人面前，她忽然又想哭了。

    “我不需要光，“她说，声音闷闷的，像从很深的地方挤出来，“我需要的是颜色。是钴蓝，是钛白，是茜草红，是我画布上所有的……“

    她说不下去了。

    因为她说的是“画布“，而不是“曾经的画布“。原来，她还在想念。原来，她还没有放弃。

    袁泽澕没有接话。

    她听见他站起来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走向门口。她的心里涌起一阵恐慌——他要走了，像所有人一样，被她的脾气吓跑了。

    但脚步声在门口停住了。

    “明天，“他说，“我还会来。“

    “带桂花糕？“

    “不，“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带颜色。“

    门开了，又关上。

    林幽弋坐在沙发上，抱着膝盖，桂花糕的甜香还在空气里浮动。她摸索着，找到那个纸袋，拿出一块桂花糕，放进嘴里。

    软糯，清甜，桂花的香气在舌尖绽开，像某个遥远的、关于秋天的记忆。

    她咬了一口，眼泪终于落下来，砸在纸袋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那是她失明后，第一次哭。

    袁泽澕第二天来的时候，带了一个铁盒子。

    林幽弋坐在窗边，阳光洒在她身上，像一层薄薄的纱。

    她听见他进门，听见他把什么东西放在茶几上，然后是盖子被打开的声响——某种干燥的、带着泥土气息的、令人安心的味道。

    “这是什么？“

    “种子，“袁泽澕说，“薰衣草，薄荷，还有一盆小小的向日葵。“

    林幽弋愣住了。

    “我看不见，“她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种花做什么？“

    “不是让你看，“袁泽澕在她身边坐下，沙发微微下陷，“是让你感受。“

    他拿起她的手，引导她伸向那个铁盒子。她的指尖触碰到某种细小的、粗糙的颗粒——是种子，像无数微小的星球，藏着关于生长的秘密。

    “这是薰衣草，“袁泽澕的声音很近，带着呼吸的温度，“紫色的，开花的时候像一片小小的海洋，风一吹就起波浪。它的味道很安神，晚上放在床头，会做很甜的梦。“

    林幽弋的指尖在种子上轻轻摩挲。

    “这是薄荷，“他拿起另一颗，放进她的掌心，“绿色的，叶子边缘有锯齿，掐一下会流出清凉的汁水。夏天的时候，泡一杯薄荷茶，比空调还解暑。“

    “这是向日葵……“他的声音忽然轻下去，像某种温柔的叹息，“黄色的，很大很大的一朵，永远朝着太阳。即使阴天，它也知道太阳在哪里。“

    林幽弋的眼眶又热了。

    她握紧那颗向日葵种子，指尖能感受到它坚硬的、充满生命力的外壳。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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