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 雨落下的回忆 》 封面

    袁泽澕走进房间时，脚步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林幽弋跟在他身后，摸索着墙壁，动作笨拙得像只刚学步的幼兽。她听见他的脚步声在房间里转了一圈，然后停在某个地方——大概是她砸碎的调色盘前面。

    “别碰，“她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锋利。“

    “我知道，“袁泽澕说，语气平淡，“我看见了。碎片分布呈放射状，中心点距离墙壁一米二，说明你是坐着砸的，用力方向向下，角度约四十五度。“

    林幽弋愣住了。

    “你是医生还是侦探？“

    “眼科医生，“他说，“兼修过一点犯罪心理学。王医生说，了解病人的发泄方式，有助于制定治疗方案。“

    他顿了顿，又补充：“而且，我也砸过东西。“

    林幽弋没有追问。她摸索着坐到沙发上，抱着膝盖，像某种防御的姿态。

    袁泽澕在她对面坐下。她听见衣料摩擦的窸窣声，然后是某种纸袋被打开的声响——甜腻的、带着桂花清香的味道弥漫开来，像秋天的阳光被揉碎了，撒进空气里。

    “知味斋的桂花糕，“他说，“我排了一个半小时。王医生说，这是诊费的一部分。“

    林幽弋的喉咙动了动。

    她看不见，但她能想象——那个叫袁泽澕的男人，穿着白大褂，在清晨的寒风里站了一个半小时，只为了买一盒桂花糕，来见一个素未谋面的、脾气暴躁的失明画家。

    “为什么？“她问，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王医生退休，你可以直接通知我去医院。为什么要亲自来？为什么要带桂花糕？“

    袁泽澕沉默了一会儿。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和某种遥远的、城市特有的白噪音。

    “因为，“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像某种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浮上来的东西，“我也失明过。“

    林幽弋猛地抬头。

    她的眼睛对着声音的方向，瞳孔涣散，没有焦距，却带着某种灼热的、近乎疼痛的渴望。

    “什么时候？“

    “十五岁，“袁泽澕说，“视网膜脱落，手术失败，整整一年，我什么都看不见。“

    “后来呢？“

    “后来，“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不是开心的笑，是某种历经沧桑后的、淡然的释然，“遇到了一个老医生。他每天来我家，不带药，不带仪器，只带一本书。他读给我听——《小王子》《夜航西飞》《看不见的城市》。他说，眼睛看不见的时候，心就会变得很亮。“

    “一年后，我复明了。但那一年的'黑暗'，成了我生命里最亮的光。“

    林幽弋没有说话。

    她抱着膝盖，下巴抵在膝盖上，像某种蜷缩起来的小动物。桂花糕的甜香在空气里浮动，像一只手，轻轻拨动她心里的某根弦。

    “所以，“袁泽澕说，“我想试试，能不能也做你的'光'。“

    “不是作为医生。“

    “是作为……“他顿了顿，像在寻找最合适的词，“一个曾经和你一样，在黑暗里待过的人。“

    林幽弋的眼眶发热。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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