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落幕的故事

《 极星旅人 》 封面

    时间真是过得太快了。

    曾经江天或许有些不安，因为他无法安稳地抓住现在与未来的连接点，他每每想起自己所预见的未来都感到心悸。

    就像是紫水晶魔女说的那样，人都有想知道的和不想知道的，显然江天也是如此，但他不希望自己会在某天忘记“它”，因为这就是构成名为江天这个集合的所有必要条件。

    江天没有好好完成紫水晶魔女交代的话，他长期短时间浅度休眠，他已经渐渐能听见一些别的声音了，不过好在现在的他，即使是在睡眠时也已经不会切断对星能防护的控制了。

    江天也不明白，自己明明有一万个放弃的瞬间和数不清的理由，但自己总是用“都坚持到这了”来让自己继续撑下去。

    江天缓缓地从床上爬起来，现在的他即使是想要睡着也很困难了，他走到镜子前看着自己有些惨白的脸不免有些为难，他现在只希望自己不会吓到哪位客人。

    记忆如海浪的泡沫，只有稍稍用力去回想才能记起一些片段，紫水晶魔女也察觉到了自己的异常，最近的“外派”也少了很多，只是她变得有些闷闷不乐，江天猜测可能是因为之前那段求助帖，在网络上的“同化症”的交流网站上看见的，只是紫水晶魔女一口咬定对方是骗子，但看到有人真的拿到了报酬，她可能也会有一点小小的挫败感吧。

    “叮铃铃！”

    “欢迎…悦染，你…有什么事吗？”

    这一年来小悦染也长大不少，自己可以说是时时刻刻都在关注着她的身体状况，但唯独想不起来上一次见面聊了什么。

    “哥！老爹他受伤了！你不是说好要今天去看他的吗？”

    “严重吗？如果不严重的话暂时还不着急。”

    江天的冷淡超出江悦染的想象，在她的印象中江天虽然语气和态度强硬，但对家人从来都不会如此冷漠。

    “咳，小天。”

    “占卜师小姐，早上好。”

    紫水晶的声音从二楼的楼梯间传来，江天下意识地就向对方打了招呼。

    “紫水晶小姐早安！”

    “呵呵，小悦染你也早安。”

    紫水晶和悦染熟络地相互问候，江天则是不动声色的在随身携带的小本上修修改改。

    “小天，既然你家出了事情，你还是尽早回去吧，今天就放你一天假吧。”

    “好的。”

    看着江天离开紫水晶也难免面露忧色，她知道江天的记忆在和她共处时的第四个月初就断掉了，这几个月下来，他靠着自己的智慧和肌肉记忆瞒过许多人，即使是小悦染也恐怕只是看出一定问题却不好明着说，如果不是信息差江天的表现也不会显得怪异。

    紫水晶回想起自己的观察，江天不是“生病”了，至少他不是被动的成为这样，而是主动的，他“进化”了，将一个完整的个体打碎，将他的意志与承诺以指令的方式构成这个最大块的精神碎块，无法保留记忆算是这种“进化”的代价，不过这难不倒他，随着他对精神世界的集体镇压和统合，记忆的保留只是时间问题。

    自己有时也会用念童话的方式给他造成精神伤害，如果是对正常人肯定是有害的，但对于江天来说少量的外部冲击能有效的进行精神内部的统合。

    不过一切并非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江天即使成了这样也不愿意和任何人透露一下，他的具体情况即使是“看”到了，自己也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

    紫水晶将目光汇聚于远处，此时的江天正在家门前犹豫不决，他害怕在任何人面前露出破绽，作为构成“江天”的必要条件之一就是健康，他不能承认自己生病了，从而失去对身体的掌控，所以他不能被看出来，不能被人说明。

    “哥？你不想进去吗？”

    江天身体微微一僵，悦染的眼中闪着明白了什么的光芒，江天能确认她现在是带着答案问问题。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毕竟是闹掰出走的，在他最狼狈的时候回来，是不是有些嘲讽的感觉？”

    “哥，你应该有很多话想说吧，到底是不想说，还是不能说？”

    江天轻轻的敲了一下凑过来的小悦染脑袋。

    “真是的，先说好，我可不能保证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江天推开那扇破败的木门，重新回到这个狭小的房间，感觉自己已经很久没有来过了，对一些东西只是眼熟而并非有记忆。

    “悦染，是你回来了吗？”

    老妈的声音从一块隔板后传来。

    “嗯，是我们回来了。”

    老妈听到声音好奇地从隔板后探出头来，只是这一眼，她就立刻起身有些局促地看向江天。

    “江天…不，小天，好久不见啊，你回来啦，我…悦染，你爸说想和你说几句话，你快过来。”

    “哦，好的。”

    江天却一把抓住悦染的手，潜意识一直在干扰他的判断，但他的直觉让他很快就看清了一切。

    “哥？怎么了？”

    “你过去之后，恐怕就没有那么容易回来了。”

    江天将视线重新落在老妈身上，此时的她在江天眼中颤抖不止，那临近绝望的恐惧，爆发出来恐怕会让她做出不理智的事。

    “老妈，你为什么这么害怕？是遇到了困难？还是说危险已经走到了你面前？”

    表情、行为、呼吸、语气这些都真实地反应出老妈此时的想法，她像是被推了一把，无力地靠在墙边，她尝试站起来，长时间营养不良的腿似乎不支持她继续行动。

    “哥！”

    悦染有些生气地挡在江天面前，江天只是平静地看着悦染，他看到了“未来”，但他还不想失去悦染，所以才在小悦染找自己时一拖再拖。

    看着在小悦染身后的老妈，她恐惧的眼神让自己回想到自己最开始看到的那个瞬间。

    那时候他还是个不太会控制星能的小孩，随着他的哭闹，偶尔会引起火焰烧掉衣服，有时会将桌子上的什么击碎，那时的老爹老妈虽然有些头疼，但也终究是接受了。

    随着年龄的增长，江天也渐渐的学会如何控制星能了，江天记得是有一次，老妈被人打劫，当时他只能粗略的调用星能，于是老妈就看到了一团爆开的血花，鲜血溅了江天一脸，当江天转过头看向老妈时，她就是一副看到了鬼的表情，那天以后她就很少接近他了。

    然后小悦染出生了，一开始老爹他们只是有些分不开身，毕竟小悦染和我比起来，闹腾程度也是不相上下的。

    但随着小悦染的长大，事情就渐渐地不对了，老爹他们和自己之间总是保持着一种奇妙的低气压，即使是自己的问询也不过只是被敷衍几句，当时江天就在想，人果然还是会变得，但江天也不沮丧，因为这对他的生活并无影响。

    江天从没有讨厌或是厌烦过小悦染，但江天确实是在看到小悦染之后才决定随时脱离这里的，在有小悦染的时候，老爹他们还会稍稍对自己热情一些，当小悦染不在时，他们就像是看一个陌生人那样。

    所以他才会这般质问老妈，在他们的眼里，自己是否冷血、残暴，是个哪怕一丝和解的理由都不会接受的牲畜吗？

    答案也自然不需要被明说，老妈只顾害怕，她从心底坚信江天是个巨大的危险，江天想明白这些之后，会发生什么，他已经一目了然了，他关闭内心那个缺口，将思维彻底麻木。

    “小悦染！快回来！”

    悦染看了一眼江天，随后快步跑向老妈将她扶起来，老妈死死地抱着悦染不断的哭泣着，而这时老爹也扶着墙走出来，他的腿和腰都缠着绷带、夹着夹板，即使是这样，他脸上的怒色也是格外狰狞。

    “江天！你想做什么？！”

    “老爹！哥，他回来就是想看看你啊！”

    小悦染看到老爹出来匆匆去扶着对方，或许在小悦染的故事里，这里或许是和和睦睦的坐下聊着过去的事，但现实却总是上演着最极端的剧情。

    “他要想，何必这个时候回来呢！之前为什么不回，还不是想看看我是不是死了！”

    老爹毫不客气地冲江天喊道，小悦染的脸上也露出了着急的神色，她求助地看向江天，而江天看着这场闹剧差点笑出声，但他还是很想照顾一下小悦染的感受的，所以他就照着小悦染的故事走去。

    “当然不是，我只是太久没回来，有些担心，为什么你们不愿意好好坐下来聊聊呢？”

    江天向前走一步，老爹立刻如炸毛的狮子般冲着他吼道。

    “你是被赶出家门的！你会担心我们？你在悦染病危的时候走掉！现在又假惺惺的回来，难道不就是想看我们狼狈的样子吗？”

    江天无奈地看向悦染，摊了摊手，毕竟星能和空气一样无色无味，救治小悦染的时候谁都没有看见，恐怕连小悦染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治疗的，虽然解除小悦染体内的星能防护就可以证明，但就凭他们几句话就让小悦染受苦，他们凭什么，再说了，想找事的人，不管怎样都会找出事端来，无需理会他们就行了。

    “不是的，我哥那天晚上回来了，是他治好我的。”

    “那他是怎么治的？”

    小悦染陷入为难，她也没有想到今天会变成这个样子，江天看着她为难的样子，想着既然小悦染的故事走不通了，那就可以谢幕了，于是江天转身走出门外坐在楼梯上等着小悦染。

    江天看了一场无聊的闹剧，他觉得小悦染也不会理解自己的，他早就嗅到了小悦染的气味变得平淡无味，但自己仍然相信她还有曾经的智慧和勇气，但现在来看她没变的只有贪心，既想要一个被家人视作危险的哥哥，又想要脆弱敏感的家人，江天支持她的一切，包括这个全部都想要的贪心，但江天不能一味的接受，他已经做出让步，而对方必须要有踏出第一步的勇气，如果连这都没有，江天也不会再浪费时间和感情了。

    “哥。”

    江天等到了小悦染，时间稍稍久了些，但江天只是将其归结于老爹他们抓着小悦染不放。

    “我就说不着急吧。”

    “真的没办法了吗？哥！以前我们一家人在一起不是很开心吗？为什么会闹到现在这个地步……”

    小悦染神色黯然的坐在江天旁边。

    “以前是“体面”，他们和我都不希望你生活在压抑的环境里，而现在你长大了，老爹受伤之后你的话语权就重了不少，他们希望你可以站在他们那一边。”

    江天想要去摸她的头，但总感觉不对于是就拍了拍她的肩膀。

    “对于他来说，我这个“叛徒”是他们不能接受的，而你的话语权变重了，所以他们就希望你能看清局势，而不是沉湎于过去的“体面”，这算是种不公平的长大，所以我才不在乎这些东西。”

    “你之后的立场再怎么变，只要你还愿意认我是你哥，我就会一直保持这份爱一直持续下去。”

    （除非你让我感到心寒。）

    江天淡淡的说着，小悦染一下靠在江天身上。

    “算了，你也不用想这么多了，经历那种闹剧，你现在应该很累了吧，好好休息一下吧。”

    随着江天使用星能将他们包围，渐渐的他们的身形就彻底消失于别人眼中，江天这么久的时间可不全是在赚钱，研发和练习新的技能他都有在进行。

    “哥，你要去哪啊？”

    “嗯？我还不打算走呢。”

    “不是现在，紫水晶小姐说，你答应她之后和她一起走了。”

    “我说的是我会考虑。”

    江天对紫水晶魔女的看法变化不小，但有些时候他对这个有些“热情”的占卜师很没办法，既然悦染说起这件事了，江天也正好想问问小悦染愿不愿意一起去。

    “所以哥你考虑好了吗？”

    “你想去吗？再怎么说那里治疗环境也比这里好，而且我也会在你身边。”

    “但是老爹老妈怎么办？”

    “我这段时间也攒了不少钱，可以雇些人来照顾他们。”

    “不能带着老爹他们一起吗？”

    “不能，我们不能总是这样麻烦紫水晶魔女，依赖于别人决定的命运，终归不如自己尝试去掌握。”

    “可以哦～”

    紫水晶魔女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来到他们的身后，江天对此并不意外，他轻轻地安抚着小悦染。

    “紫水晶小姐，我很尊敬你，但下次最好还是不要偷听比较好。”

    “咳，没、没有啦，是占卜啦！我占卜到你提到我了哦。”

    江天只见过紫水晶魔女使用过一次那颗水晶球，那就是在第一次遇到自己的时候，江天能确定对方不会所谓的占卜，江天所见的能力比起“占卜”，还是“读心”更为准确一些。

    “嗯，是有些话想和你说，我是同意和你走了，但小悦染却有些不太愿意。”

    江天的言外之意就是让紫水晶魔女发挥自己的智慧想办法劝两句，但接下来紫水晶魔女的话却让江天感到一丝震惊。

    “不用担心啦，那两位已经同意喽，我和他们说能带小悦染免费治病，他们就不那么纠结这些了。”

    “真的？”

    “嗯，不如小悦染去当面确认一下怎么样？”

    小悦染看了一眼江天，在得到眼神确认后，她就回到家去。

    “你真的就只是说了几句话？”

    “诶？小天不相信我吗？嘿嘿，确实也付出了一小些代价，不过没关系，比起那些东西还是你更有价值。”

    紫水晶轻轻地摸了摸江天的头，这次江天静静的接受了，他知道紫水晶小姐很爱惜他，他也愿意用相等的爱回馈她。

    江天又和紫水晶魔女聊了几句后，眼见小悦染迟迟不出来，于是他就回去看看情况。

    江天推门而入，只见老爹和老妈坐在椅子上，他们正和小悦染说什么，但是被江天打断了。

    “啊！小天！你真的很厉害，不管是能力还是其他方面都比我们要强。”

    老妈苦笑着说道，她的笑绷得很紧，只要稍稍戳一下就会垮掉的那种，江天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说这些。

    “江天，你长大了，你比我们都有能力照顾好小悦染，你和小悦染关系也好，总不能对她见死不救吧。”

    面对着老爹老妈的赞扬，江天感到一阵恶心，但更多的还是愤怒，在江天看来，这些好话比最恶毒的诅咒还要伤人。

    江天忘记他是怎么回到占卜小屋的，紫水晶魔女走到江天的床边，看着如木偶一样呆滞的望着天花板的江天，她试着戳了戳江天的脸。

    “紫水晶小姐，我能永远的睡下去吗？”

    “抱歉，小天，这是不可能的，你会再次醒来，然后走上下一个明天。”

    “紫水晶小姐有时候我真的很讨厌我自己，明明都是些不愉快的回忆，但它自顾自的修改成了一个让人为难的故事，然后我明天早上应该就会忘记吧。”

    “你会想起来的，就像以前那样，给自己下达一个指令，明天的你也会无条件的相信你的。”

    “它在拒绝，愚蠢的大脑不记录这种包含着愤怒与痛苦的命令。”

    “我想我永远不会原谅他们，但明天的我就会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这不公平。”

    江天回想起一个在网络上看到的故事，假如一个人只剩一天生命怎么办，江天当时对此不屑一顾，他觉得生命只剩一天，他也会按照平时一样度过，最多也就是躺在一处空地看着星空入眠。

    但现在他的不甘几乎充斥着整个大脑，这段恨意几乎刻在他的脑海深处，却被不断的抹去又刻上。

    江天曾经是个爱憎分明的人，而如今他心中只剩绝望的爱，恨意如火焰般燃烧却被一层薄膜格挡开。

    紫水晶小姐走到阳台边开始轻声吟唱，很快江天就平静多了，他下床看着紫水晶小姐的背影陷入沉思。

    “对了，小天，既然你已经决定要离开这里了，那以后就可以不用称呼我紫水晶了。”

    她来到江天面前，轻轻拉起他的手，江天能看到她的脸上挂着幸福的微笑，而江天只觉得自己现在心中已经是一片冰川了，江天露出一个开心的笑颜，平声说道。

    “镜子女士，好久不见啊。”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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