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归来

《 流光溢彩 》 封面

    温如婉在周末就把行李收拾好了，为了不让父母担心，她起了一个大早，省的他们请假来送她。明明是去一个熟悉的地方，一旦扯上送别，总归感觉心里空落落的，像是要去一个陌生的地方。

    天空泛着鱼肚白，温如婉一个人拖着行李箱坐上了去博山的大巴。车上的人不多，她选了个靠窗的位置，这种老式大巴就连座位都散发着汽油味，她长舒一口气，生怕下一秒忍不住就吐出来了。

    只有脑袋靠着车窗，玻璃冰凉地贴着她的太阳穴，这种瞬间的凉爽感才能让她舒服一点。

    缓过劲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拉开窗户，一条小缝足以让她看到窗外的风景从高楼变成矮楼，从矮楼变成田野，又从田野变成山。

    博山多山，山势连绵起伏，像一个趴伏在大地上的巨人的脊背。老城区就窝在山沟沟里，大巴进了博山界，路就窄了，两边的建筑也渐渐褪去了新城的鲜亮，露出旧时光打磨过的斑驳色泽。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草木的清苦气息，混着泥土的腥甜和若有若无的烟火气，和城里完全不同的味道，但温如婉觉得这味道她认识，深深地刻在她感官记忆的某个角落里，只是这么多年一直被城市的气味覆盖着，此刻才重新苏醒过来。

    温如婉刚下车，就有人朝她招手，不过她并不认识，她原以为是小姑父来了，但近看又不是。这个人比小姑父要年轻，但看穿着也像是体制内的。

    “温如婉，你好，你比我想象的还要年轻啊，年轻有为，年轻有为啊，自我介绍下我是文化宣传科的严家荣。”男人伸出手，笑得很热情。

    她没想到局里会派人来接她，有点受宠若惊。

    温如婉跟他握了手，上了车她本来想礼貌地坐在后排，但看到里面塞得几个大箱子，还是识趣地坐上了副驾驶。

    “不好意思，那是马上要用上文旅节要用的材料，刚从仓库搬上来的。”

    温如婉表示理解，文旅节是他们单位一年之中比较重要的工作，而且活动时间就在本月，眼下做足准备，说明大家把这项工作都放在心上。

    “严科长，麻烦您了，我自己过去就行。”

    “不麻烦不麻烦，应该的，你比我小，叫一声严哥得了。”严家荣一边说一边帮她把行李箱提起来，动作利落得像做了无数次，“咱们局在老城区，路窄，不好找，车也不好停。我开了辆旧桑塔纳过来，你别嫌弃，擦擦灰还凑合能坐。”

    来接她的车确实是辆旧的桑塔纳，有点年头了，一路上跑起来传来阵阵异响，但严家荣的车技好，在博山的老街巷里七拐八拐，不一会儿就到了她今后一年要工作的地方。

    文旅局在博山老城区的一栋旧楼里，门口太窄，汽车只能停在巷子口开辟了没多久的停车场上。他们步行走到里头巷子，温如婉看到进门挂着的牌子有点褪色，院子里零零散散停着几辆小电驴。

    严家荣领着温如婉走上楼，楼道里有人端着茶杯打招呼，有人抱着文件匆匆走过，跟她想象的基层单位差不多。

    文化宣传科在二楼，温如婉一进门，刘科长把她请进办公室，客气地给她倒了杯水，寒暄了几句，然后迫不及待地开始切入正题。

    “小温，你在市里干得好好的，这次把你借调过来，说实话，是我们局里的一点私心，当然了也是区里的意思。局长今天正好去区里开会了，不然也轮不到我给你讲。”刘科长说得直白，双手还不停地搓着，表情不太自然，“博山琉璃是咱们的金字招牌，但这两年情况你也知道，琉璃产业萎缩得厉害。温忠华老爷子是咱们区里唯一的琉璃烧制技艺国家级非遗传承人，他要是把窑关了，博山琉璃就塌了半边天了。”

    他把事态说得很严重，温如婉觉得浑身不自在，她扶正了水杯，放在嘴边小抿了一口没说话。

    “区里也不是没做工作，扶持资金、政策倾斜、市场对接，能想的办法都想了，但老爷子态度很坚决，就是要把窑关了。”刘科长叹了口气，提到了温如婉，“后来有我听人说，说温老爷子最疼孙女，要是孙女回来做做工作，说不定能让他改变主意。”

    温如婉放下水杯，玻璃桌面发出了一声刺耳的碰撞声。

    “当然了，主要还是听说你在文旅工作方面比较有经验，所以我们就和市里请示能不能请你回来帮帮忙。”刘科长也不绕弯子，“我们知道这对你来说有点突然，但这是咱们博山的琉璃产业，也是你自家的祖业，我们希望你能帮这个忙。”

    一边是前途，一边是非遗事业，也可以算是自家的祖业，于公于私，她没有理由拒绝。

    她想起爷爷那张被窑火映红的脸，想起他佝偻着背在作坊里捏泥坯的样子，想起那团熊熊升起的窑火。

    “那我试试。”她说。

    刘科长期待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如释重负地握住了她的手。

    下午他本来打算送温如婉回老家，正好亲自上门拜访温老爷子，不过想到爷孙俩一见面肯定有好多话要说，到时候他一个外人在这里也不太方便。他让温如婉先回老家看看，顺便对周围的琉璃产业做下简单地调研，她自己一个人可以先熟悉熟悉，有困难他一定全力解决。

    眼下温如婉知道了自己的工作是什么，自然将重心放在了应该放的地方。

    温家老宅在博山城郊的一个村子里，青砖黛瓦的老院子里曾经热闹非常，从一间平房扩建成了现在的小三合院。前年已经在之前的基础上进行了简单的翻修，儿女们已经成家，现在不小的院子里只有温老爷子一个人住，院子的最北角就是他的作坊，紧连着后面就是那口温家老窑。

    温如婉到的时候，爷爷正在作坊里，背对着门口，迎着光下形成的黑影牢牢嵌在地上。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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