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我知道，林晗提过

《 京夏暗恋 》 封面

    江挽晚的心跳加速了。

    他说“毕业快乐”。不是“恭喜”。不是“再见”。是“毕业快乐”。好像他记得她考上了。好像他记得她说过“我想考京北二中”。好像他没有把那句“我想考京北二中”当成一个普通的、听过就忘的回答，而是把它存在了某个地方，现在翻出来，确认了一下，然后说：毕业快乐。你做到了。

    “谢谢。”她说。她的声音比刚才稳了一点。她觉得自己应该多说一句什么。

    “谢谢学长”或者“谢谢你的祝福”之类的。但她没有。她只说了一个“谢谢”。她觉得这个回答太短了，短到像是不礼貌。但她的嘴巴在那个瞬间只给了她这一个选择。

    旁边的男生抬起头。

    他先看了江挽晚一眼。那一眼很快，像扫描一样，从她的脸扫到她的肩膀，再扫到她手里攥着的手机，最后落在她的眼睛上。

    然后他看了林晗一眼。那一眼不一样。那一眼里有一种东西，如果江挽晚能形容的话，她会说那像是“确认”。他在确认什么。

    他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转了一圈，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弯的弧度不大，但意味深长。

    “你认识的？”他问林晗。声音比林晗的低，带着一种懒洋洋的、漫不经心的质感，好像他只是随口一问，答案是什么他都不太在乎。但他的眼睛出卖了他。他的眼睛在等答案。

    林晗点了下头。“初中的学妹。”

    三个词。初中的。学妹。

    没有名字。没有“她叫江挽晚”。没有“她文笔不错”。没有“她上次在图书馆看《边城》”。什么都没有。只有“初中的学妹”。

    程天翊的嘴角又弯了一下。“哦——”

    他拖了一个长音，尾音上扬，像一个人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但决定不说破。那个“哦”字在空气里滚了一圈，落到江挽晚耳朵里的时候，已经带上了某种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然后他朝江挽晚笑了一下，伸出手。他的手掌比林晗的宽一些，指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短。

    “程天翊。学生会的，副主席。林晗的……怎么说，苦力？”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很轻，带着一种自嘲的笑意。江挽晚注意到他说“苦力”的时候看了林晗一眼，林晗没什么表情，但他的耳朵动了一下，不是“动”，是耳廓后面的那根筋微微跳了一下，好像他想说“不是”但忍住了。

    江挽晚愣了一下，跟他握了手。他的手很干燥，温度比她手心的温度低，握了一下就松开了，干脆利落，不多占一分一秒。像他这个人给人的感觉一样，直接，不拖泥带水。

    “江挽晚。”她说。

    “我知道。”程天翊说。他的嘴角弯了一下，那一下弯得很快，快到如果不仔细看会以为他只是抿了一下嘴唇。“林晗提过。”

    空气安静了。

    江挽晚的呼吸停了一拍。就一拍。她觉得自己胸腔里的那个气球被人猛地捏了一下，里面的气全部被挤了出去，然后又在下一秒涌回来，涌得比之前更多、更猛、更满。

    林晗提过。

    这四个字在她的脑子里炸开了，像一颗烟花，砰的一声，把她的所有思绪炸成了碎片。

    林晗提过。他为什么会提到她？在什么场合提到她？跟程天翊说的时候是什么语境？

    是……

    “今天有个学妹在图书馆看书”

    还是……

    “那个叫江挽晚的学妹”

    还是别的什么说法？他是怎么说的？说的什么？他说的是好话还是坏话？不对，不可能是坏话，林晗不会说别人的坏话。那他说了什么？说了她的名字？说了她的名字就够了吗？

    她的脑子里一下子涌进来十几个问题，挤在一起，争着抢着要第一个被想清楚。但她的脑子在那一刻像一台过载的电脑，光标转啊转，什么东西都打不开。她一个都不敢问。

    她看向林晗。

    林晗没有看她。他正在低头翻手里的文件夹，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着，好像里面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重要到他必须在这个时候、这个地点、一秒不差地看完。但他的耳朵有一点红。很淡，淡到如果阳光再强一点、或者她的眼睛再差一点，就完全看不出来。但她看到了。她的眼睛从来不会错过关于他的任何细节。

    江挽晚觉得自己的心脏像被人握住了。不是疼。是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像坐在过山车上爬到了最高点，马上就要往下冲了，你知道接下来会失重，你知道你会尖叫，但你不知道那种失重的感觉具体是什么样的。直到它来。

    程天翊看了看林晗，又看了看江挽晚，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江挽晚读不懂的东西，不是嘲讽，不是戏弄，更像是一种“我明白了”的、安静的、近乎温柔的了然。

    他好像在一瞬间把某幅拼图拼好了，而其他人，包括拼图里的两个人，都还不知道这幅图长什么样。

    “我先去把东西放好。”他说。

    然后他拍了拍林晗的肩膀。那个拍的动作很轻，轻到几乎只是手掌在林晗肩头停了一下。他的嘴唇动了动，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什么。

    江挽晚没听清。那声音太小了，被风一吹就散了。她只看到林晗的眉头动了一下，不是皱，是微微地、极其细微地抬了一下。

    然后他看了程天翊一眼，没说话。那个眼神里有一种东西。

    如果江挽晚能读懂的话，她会说那是“警告”。但又不完全是。更像是一个人被人说中了什么，不想承认，但也否认不了，只能看一眼，意思是“行了，别说了”。

    程天翊走了。走的时候朝江挽晚挥了挥手，笑得意味深长。他大步流星地走下台阶，白色衬衫在风里鼓了一下，像一面被撑开的帆。

    他走出去几步之后，江挽晚看到他拿出手机，低头看了一眼，然后好像在打字。他在给谁发消息？她不知道。她只知道他的背影看起来很轻松，很笃定，像是脚下的路他闭着眼睛都能走。

    剩下他们两个。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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