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他在等一个死人

《 主角可以万寿无疆 》 封面

    汉家村，天火大陆最边缘的一个村落，人口约有数千人，是周边数一数二的强大势力。

    汉明，六岁，是一个在这个地方出生、长大的小孩子。他的家境特殊，母亲生他而过世，因此从小缺乏母爱，性格内向，是典型的单亲家庭。

    虽然没有母亲，从小由父亲带大，却没有人会歧视他。一部分是司空见惯，远古时期生育条件落后，产妇死亡率极高，哪怕这个世界的人强大到足以搬山开石也无法解决，单亲家庭并不少见；另一部分是背景过硬，因为他的父亲不光是族长的大儿子，更是村里实力最为强大的战士，无人敢随意招惹这个六岁的小孩子。

    （战士等级由弱至强：尘骨、木骨、山骨、玄体、雷体、尊体）

    不久前，他的父亲作为统领，带领着所有的青壮外出狩猎。

    今天，便是父亲回来的日子。汉明一改平日里邋里邋遢的模样，特意洗净了脸，拢齐了乱糟糟的头发，甚至把磨破的衣角也用力掖了掖。他早早挤到了村口孩子群的最前排，像一颗紧绷的小钉子，牢牢楔在泥土里。

    他的怀里，还揣着一块打磨了半个月的、圆溜溜的青石。父亲答应过，这次回来，就用熊骨和兽筋，给他做一把真正的小弓。

    临行前，父亲捏了捏他的后颈，笑着说：“等老子回来，你就得学拉弓了。”

    那是全村最响亮的笑声，连阿福婆婆的土语都能盖过去。

    汉明摸了摸怀里那块青石，硌手，但他攥得更紧了些。

    村口早已人声鼎沸。胖墩墩的二虎在喊人，声音刺耳；扎羊角辫的小姑娘不知为何哭了起来，尖利又委屈，引来旁边母亲不耐烦的低斥；阿福婆婆沙哑地念着祈祷平安的土语，快速而含混。

    汉明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他紧紧地捂上耳朵，只剩自己砰砰作响的心跳声。他要静静地等父亲平安归来。

    突然，人群外围一阵骚动。一道异常魁梧、沾染着暗红色泥浆和大量血痕的身影，拨开人群，大步走了进来。

    是叔叔。

    汉明的心先是骤然一喜，脱口喊出“叔叔”，但下一秒，那份狂喜便冻在了半空——他的目光急不可待地越过叔叔那宽阔得如同山壁的肩膀，拼命在后方搜寻。没有。没有。除了几个被惊得退开的村人，叔叔身后只有滚滚的尘土和一片空荡。

    汉亚山听到汉明的声音，身体猛地一滞。

    汉明拉着他的衣角，轻声问道：“叔叔，我爸爸呢？”

    汉亚山的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他张开嘴，却什么都没说出来。那只能生撕虎豹的手，落在汉明头顶，很轻。轻得不像他。

    然后他抽回手，转过身，朝村子里走去。步伐很快，像是逃。

    汉明站在原地，看着叔叔的背影越来越远。怀里那块青石突然变得很凉。

    “汉亚山！你怎么一个人回来了，其他人呢？”大长老汉丘的声音从人群中响起。

    汉亚山的脚步猛地顿住。他的嘴角扯动了一下——他想说点什么，但笑不出来。他的目光刮过一张张惊疑不定的脸，最终落在问话的长老身上。

    “其他人都在后面呢。”

    看到大长老，汉亚山面露难色，压低声音：“抱歉，大长老，我现在，必须立刻马上见族长。出事了。”

    话音刚落，他再次迈开大步，朝着村子中央族长居所的方向而去。腰间的兽牙项链碰撞着武器，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咔哒声。

    大长老望着他仓惶的背影，眉头拧成了死结。他缓缓走到汉明身边，想说什么，最终只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外孙，再等等吧。”

    “好。”

    汉明低垂着头，没有哭。

    良久，外出打猎的勇士们终于回来了。他们身后，平日里难得一见的巨大猎物正堆叠在粗木架上，由强壮的战士拖着。

    “哇——是巨熊！巨熊！”

    “好厉害！”

    族中一位长老眼睛一亮：“竟是雷体级别的玄甲古熊！这次收获颇丰啊。”

    “也不知是谁狩猎到的……”

    “想来是少族长，我族的最强者。不过，他怎么没有第一个回来？”

    “去去去，都动起来！别说不吉利的话。”阿福婆婆挥舞着拐杖驱赶着说闲话的人们。她那只浑浊的老眼，却一直望着村口的路。

    这是一次大丰收。但很快，人们就察觉到了异样——没有凯旋的呼哨，没有炫耀的谈笑。这些猎手的步伐异常僵硬，眼神低垂，刻意避开迎接的人群。

    浓重的血腥气混合着野兽的腥臊和汗水的酸味扑面而来。汉明屏住呼吸，往前跑去，在归来的人群中寻找。

    “阿爸！阿爸！”

    不是那个满脸络腮胡的大伯，不是那个矮个子的叔公，也不是那个一瘸一拐的伤员。

    爸爸呢？

    他跑得更快了，甚至有些踉跄。队伍并不长，拖曳猎物的勇士们一个个从他身边沉默地走过。

    就在他快要跑到队伍尽头时，他看到了那副担架。

    四个战士扛着。担架上蒙着一块浸透了血、脏污得看不出颜色的麻布，勾勒出下面一个人形的轮廓。队伍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停住了。

    领头的一个战士脸上带着一道深可见骨的爪痕。他看了汉明一眼，然后迅速把目光移开。他的双膝软了一下，跪倒在地上，双手颤抖着，捧出一把断成两截的骨刀。

    是父亲的刀。

    “少族长他……为了猎杀玄甲古熊，给我们断后……”战士的声音干涩而破碎，“我们……没能抢回他的尸骨。”

    阿福婆婆从身后抱住了汉明。“孩子，别看……”

    汉明没有挣扎。

    他只是看着那个担架，看着那块脏污的麻布，和下面那个模糊的轮廓。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攥着青石的手。掌心被硌破了，一粒血珠渗出来。

    那粒血珠渗出的瞬间，他的指尖突然凉了一下。很轻微，像被冬天最早的那阵风舔了一口。紧接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冷意顺着指尖往上爬，绕过手腕，钻进骨头。

    那不是疼。那是一种更奇怪的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从这滴血里流走了。

    他盯着那滴血看了很久。

    就在这时，一声苍老的咆哮，从村子中央炸开。

    “汉亚山！你说什么？那头畜生在临死前，觉醒了尊体的力量？！”

    那是族长的声音，嘶哑、暴怒，又带着一丝汉明从未在爷爷身上听到过的东西——恐惧。

    整个村口瞬间死寂。

    “一息……大哥他只撑了一息……”汉亚山的声音远远传来，像是在哭，又像是在嚎，“那东西……像是能把人的寿命直接抽走……”

    汉明抬起头。

    寿命。

    他想起指尖那股凉意，想起那滴血里流走的、说不清的东西。

    他又看了一眼担架上的轮廓，然后，慢慢地把目光投向村口那条路的尽头，投向更远处的、吞噬了他父亲的山林。

    那块青石，还攥在他手心里。

    硌得生疼。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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