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重霜(9)连环谋之诛心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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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龙衔花 》 封面
兆凌是真心实意为着阿满难受,维田却也真心念着阿凌。辛大夫在龙辇上憋了一时,最后还是大叹了一声问道:“你方才为何说自个儿‘时日无多’?你是诚心往我心头下刀子,讥笑我的医术不成,你分明是要弃了我,嫌我误了你的事儿……”
兆凌默默叹了一声,握了他的左手,横在膝上,道:“别说话,省些气力。我头疼,心也乱着呢!”
维田道:“小杭王定是有妖术!我听他句句在理,你却像怕他似的…方才,他说什么宫女封个诰命什么的,和他老师的死能有何关系?他分明是借题发挥,肯定别有奸谋!阿凌呐,昨夜里樊公公遇害,我在殿外边儿也听了会子!楼小军士可说了,张永安供出了小杭王涉案!阿凌!小杭王若害了人命,你可不能含糊以对啊。”
“依我说……”兆凌的神色游移,他人虽和阿田坐在辇中,心思却已联想到了碧鸳,他痴了似的,顷刻泪水也沾湿了长睫:“他说的有道理的……只是,我活着一日,就不忍心把娘子再给伤了。我想着……”辛维田听了他的半截子话,又气又怜,无端恼恨起来,道:“你若起这个念头,想起一个‘死’字来,钻了牛角尖子,那…也不用待你和嫂子断了情份,咱俩先割席分坐,自此再不认识!你连自个儿所爱之人都能舍弃,足见你已变了心肠,现在冷心无义,就和那兆满一般!你要这样,我…便是死也要到你找不到的地方去死,今世里同你……”
“别说了……阿田…我心里不好受,你别再怄我了……”兆凌转面,那美目中不觉注了些柔情:“别把断交放在嘴里念叨着,仔细咱俩缘份浅,你将来暗地后悔!阿田,待会儿去看太妃,你也上去把把脉,别悬什么丝了。太妃对我太好了,你看仔细了,回来对我实说,在那儿…你要斟酌着说。”
一时阿凌见了太妃,太妃头上虽包着防风抹额,气色却还不错。阿凌同小鸳对了个眼神,早已知道,太妃娘娘此番生病,是为了其子漭王,更是为了其弟李匮中。漭王中风,已是事实。那如今最可能的,就是为了她的二弟,也是她现存唯一的亲弟。果然,李太妃将身欠起,对阿鸳道:“小鸳,孩子!说与你听也不怕…凌儿啊,我这回啊,是让我二弟给气的!朝里多事,他竟这时候来生这种大事端!凌儿,你和祖母说实话!匮中的罪责,是不是没有救了?”
阿凌自小鸳手里端过汤药,吹了吹舀了一勺给李太妃,又蹙起眉幽幽道:“唉…娘娘,说来真惭愧!阿凌是今日上朝才听说了这事儿。至于令弟李伯爷究竟犯多大的事儿,凌儿也不清楚。我本想着,求娘娘私底下见见李匮中,劝他悬崖勒马,早说清了,免得将来闹将起来,连累了娘娘!”
“唉!凌儿!实不相瞒,哀家已见过李匮中了。昨儿夜里,不知甚人把李匮中犯的大事写在绸布风筝上,故意丢进了谏官李竹筠大人的院子里,正好李竹筠同夫人出门赏月,恰好捡着。李竹筠连夜同他老师吴擎商议,就把本子递上来了。李匮中本是皇商出身,我的父亲在军里,军械供给却正是二弟把着的。他自年轻时起干着,至今40多年了,如今仗着贤儿叫他一声二爷爷,他也愈发放肆了些。可…他本想和中华做生意,可老昏君害了忠良,打仗败了,生意的款子也一直不能结。都怪李老二贪心,他按制足量供给咱腾龙朝廷的火药,自己又嫌赚得极少。偏偏朝里又有人与他不对付,说要到你跟前告他。李老二急了,怕你知道他赚黑钱,便又想起卖给夷人,可倒卖给夷人的火药,因是见不得光的,夷人一直没有足额付款。他心里恼恨,便又挑出次一等的,出手给了贤儿的朋友闵智,说起来,那人也有来头。他是桑日的邻国,雪戟国国主乃知龙之堂弟乃知蛟的小舅子。哪知道,闵智又把他的货转卖给了桑日人……唉!”太妃慈和地瞧着憔悴支离的阿凌,又看看他身边清丽而哀怨的小鸳,她极认真地说道:“凌儿!你放心,哀家是不会帮李匮中说话的。他若犯了死罪该杀,哀家也救不了他!静月这个小蹄子,原就是从牡丹宫出来的。我以为她绝无二心,还想着,要大孙子江王兆涟收她为侧妃。谁知道…她……唉!阿凌呐,哀家原想撑你一把,谁知我的人给你惹了祸端,我……”
“娘娘…您放心!李匮中做的事情,一会儿自有王法论他。他既没卖给桑日人,按律可以减些罪。可火药呢,是由朝廷把着的,他私卖别国都有罪。中华那边的银子,我便派旷大人去给他催讨回来,只是这银子也得归公。卖给闵智的,收到手的暴利,也叫他交出来!凡替他经手的,暗地里撺掇于他的,都不是好人,个个都需论罪!唉!朝里缺钱呢!待李匮中交割妥了,群臣们定会商议,看娘娘您份上,保着他的伯爵封号,但罚些俸禄,也就夠抵了!”阿凌安抚着娘娘躺进被里,领着阿鸳、维田一同给太妃行了个礼,说道:“娘娘安心!李匮中性命无忧,到时候凌儿以娘娘的名义下旨,不叫您为难!”
一手阿鸳,一手维田,阿凌被拥在中间,他被拥得暖了心干脆什么也不想,心里稳当了一时。他们夫妻坐着大龙辇回宫,维田却坐上小鸳的便轿。那大辇子极为稳当,可那阿满的话,如毒药浸在花汁子里,又一把泼在他的心尖子上。阿凌向身侧望了望碧鸳,道:“娘子!为夫看着,现在咱俩连影子也不般配了……我这般贪着你,害你受苦……”小鸳道:“夫君放心…你好不好,别人不知道,我是清楚的。般不般配,也不能光凭这双眼看见的事儿来定。我知道夫君盼着我好,咱成亲的时候,你还亲手在我鞋帮上面绣花呢。这不是寻常女子能有的,我也知足了。阿凌,你好好的,在我身边伴着我,我什么都听你的!要是你抛了我呢?夫君休怪我无情,到那时…你留的无论什么话…可都不作数…我什么都不要听……”
可今天,虽说月极明,星极亮,在兆凌瞧不见的地方,还是有许多人做着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
此时,兆凌的四叔柽王爷兆通,在自己府中辗转不安,忙唤过女婿上官鸿,对他道:“鸿儿!火烧眉毛了,你还在这儿磨蹭呢?你还不赶紧,上李伯爷府中讨主意去?今儿是十九了,大挑初试是二十四日,满打满算只有5天了!五天后,你想要去寒洲老家放羊不成?快…快去!记得穿上下人衣服,别给人认出来参你!”
上官鸿笑道:“岳父,您老糊涂了!咱可不能去!那李伯爷是潇王爷的二爷爷,掌朝太妃的亲二弟!他能有什么事?咱熬到24,以潇王的本事,他就是新皇了。当今的隐王爷,自己病入膏肓,不足为惧。您想想,他心里也有数!他那般心疼老婆,死后还盼着新皇照看他家,怎敢在此时开罪新皇的至亲呢?再说了,桂王这个老滑头,听了他妹夫的话,今儿下朝就找伯爷撤了本钱,自己乌龟似的称病缩在家里!害得我们一大车东西不好过海到闵大官人手上!他真不是东西,往年分红的时候,他可是一早就让吴管家上门……”
“人谁不是这样啊!你赶紧去,带上咱府上的传家宝:红光夜明珠,送给李伯爷!关键的时候,罪名可以往他那儿匀一匀……”柽王爷说着,整个人冷了下来,他板着国字脸道:“兆凌这个人,平素里斯文,长得也秀气。任何人见他,不能道他狠心,可你回头看一下,瑾国驸马、琮国驸马、老五棁王、秦国公……哪个不是皇亲国戚?咱和他素日里没有走动,先帝生前,谁能料到今天啊?你现在赶紧去,回来咱就张罗上书自辩的事儿!”
与此同时,在李匮中的府中,老爷子正在暴跳如雷:“我…我是皇商出身不假,可…可贤儿是我孙子辈!老夫怕他什么?老夫做的是生意,我卖物资给雪戟国皇商闵大官人,谁说我卖给敌国了?!你主子杭王爷是什么东西?他是罪臣的儿子,搁在先帝时,要论死罪的!你…你一个手下,没根儿的东西,竟敢骂上我伯爵府?你……唉!”李匮中伯爷说着,不顾一阵阵天旋地转般的不适,强行恨恨地朝着来人退走的方向狠狠丢出了手中的古董花瓶:“老、老夫,要找太皇太妃说理去……”
那位不速之客是小杭王派来的。他叫麻玉辉,原名麻亚辉。他虽是张喜的徒弟,可也是樊玉镇的师父强公公的挚友,此刻,他听信了兆满在病床上的蛊惑,认定樊公公其实是兆凌表里不一,派杀手暗中加害的:“不仅樊公公,就连他师父强公公,说是放出宫活到了八十几岁,其实也是假的!
“那小昏君早就命人在回家途中摆布了强老,就因恨他是棁王爷的人!小王亲眼看见,是我们杜将军给收的尸!……”
同在这晚,上官鸿大人亲自捧着明珠宝盒来访时,李家的管家对主人的猝死还一无所知:“上官大人,您等一下,待小的前去通报!”
李匮中不明不白猝死的消息,立刻传进了上官大人耳中。上官鸿犹豫了一时,揣上宝盒,连滚带爬跑进了柽王府!“岳父…岳父!大事不好了!李、李匮中伯爷,他…他…他不在了…他…他死了!”
柽王听了,双腿一软,坐进了一张大圈椅里,想了一时,叹道:“今儿查到,今儿夜里人就死了!太狠了……兆凌!他不想叫李伯爷活到他身后,遇上大赦。出手竟这么快的?!他也太沉不住气了!好…好!太好了!”柽王爷忽然红光满面地自椅子上站了起来,问上官鸿道:“鸿儿啊,你说,咱们要出手雪戟国的火药,装船没运走?”
上官鸿道:“对…对啊,桂王二伯的运费不到,兄弟们不肯动的!”
柽王道:“把我的书办纪淑伦先生找来,立马写上书,把火药连夜改配制成最上等的,今夜全交给李荏苒和尹漩、肖继风,分文不取,献给朝廷!告诉纪先生,限他两天时间,文章要尽善尽美,就写你上官鸿,发现旧式火药配比有问题,中华因此打不赢夷人。现在,在本王爷的敦促下,你制出最上成的火药,填入炮膛,威力无比!现先送一批给大军试用!太好了…太好了……”柽王口中慢悠悠地哼着京戏站起身来,又含着笑道:“鸿儿,把事儿吩咐下去,踏实回去歇着吧!咱们破财免灾吧!哦,对了!做了此事……龙座易主,恐怕也不由兆凌说了算喽!咱们还得看风向,叫纪先生写几份荐书,分别支持潇王、漓王、还有桂王!再给杭王也写一份,万一兆凌没有下去,他也有希望的!”
“这么说的话,岳父的希望,反而最大了!您以前为朝廷立了军功,且您今年才52岁…当皇上,正当年呢!只要不走大挑的流程,您准赢!岳父……”
同是这一轮明月照着,那重病在身的阿满,又在干什么呢?他是很忙的!此刻,阿凌正在清思殿看着阿光给他送的信,而兆满呢?他也收到了本方大将筱抱石先生手下的本方谍者传给他的,由杜韶飞将军用血写成的戎语密信。阿满收到的信,全是坏消息:青崖州州官述金发疯一事已查实,下手的人是其亲儿子述公子,述徊。述公子已被厉正诘拿下,和他们一伙的代理州官鱼慎帆已被问斩。筱抱石吃了卫流光对付,已被腾龙军捕获,进了青崖州大牢。但他手下有三百残兵逃到了观音崖(该名传信军士也算在内),终于与杜将军在锁龙山前汇合,何忠义率了人马与杜将军苦战,杜将军且战且行,现已逼近锁龙山腹地,只要打开玉龙石库,就能开启八百年前,伏虎国开国之君护义帝孙星河所留的复国秘宝了!
杜将军说,复国宝藏是要用伏虎至宝寸心宝珠才能开启,而此珠的灵力需要有孙氏帝脉龙血之人或孙家的铁血忠良方能开启。杜将军自认是忠臣,相信一定能夠开此宝库!筱抱石冒死传出的信上,杜将军对于兆满仅有一条要求,上龙都天牢,救出他的兄弟孙潇雨——潇雨从未负你,对你只有恩情!他虽因善良,与你选了不同的路,没帮你传信到霜刀山去,但是他却于你,有天大的恩情!杭王爷!你即将飞黄腾达,一定不会忘记,事实上,二十年前,我究竟为什么要听上头的话杀你吧?最后同你说一句实话!兆满,当年要杀你的人,除了兆迁,还有那位真正的小杭王!我杜韶飞是杭王爷的铁哥儿们,虽然我想提拔我的儿子,可我也不会杀了杭王兆逦的儿子!这就是我之前善待你,之后又狠心杀你的真正原因!小子,看在这份上,去救出潇雨,不然,你便不是人!我老杜下了黄泉,也不会原谅你的!
虚弱的兆满合上了清思殿谍者小蜓送过来的绢布信。郑蜓是桑日人,一向为谍,此时给他送信,表面上还是奉着阿凌的令。暗地里,却是那位一直私恋着他的贺妃,许久之前用无仁国主的名义传来的指令。
“杜韶飞…你倒提醒我了……孙潇雨…你是对我好,可这种世道,善良无用!待我摆布了兆凌,报了我爹的大仇,然后……”
当阿满怀着杀心,想要去到天牢故伎重施,再次用波心月之毒害死潇雨的时候,阿凌坐在清思殿里读起了流光的信。流光这回写的,是一份彻头彻尾的大白话报喜信。虽然是喜讯连连,可阿凌却越看越心寒,他拿起信,悲也不是,喜也不是,只觉得绞心绞肺,一身上下,没半点惬意之处:
凌哥哥如面:
小弟因近日事多,夜来贪睡,忘记提笔给你写信,哥哥莫怪!小弟和正诘二人,到地方后,首先依正诘的提议上了青崖州。我们找到了李承言将军,用你给的解药,解了他控心丹之毒。但经当地医士诊断,由于我们用药太晚,李将军心智已经受损,虽然现在清醒,可以后会逐渐退化成80岁老朽一般。我担心李将军供词未必有用,但是正诘还是询问了他。李承言交待,他们一伙用假旨通敌的事儿,是邻州金缘州的宋王妃逼他这样做的。他之前没有凑足宋妃寿礼五千两黄金交给他们一伙,宋妃已生了怒意。如果这回他再不听,结果就和青崖州官述金一样!这么着,我们又找到述金,述金用上解药后,效果比李将军好很多。他却说不清是什么人给他下的毒。审了一整天,好说歹说的,可他一直在哭。后来,多亏了述大人的老父亲!老人家绑了他的孙子述徊交给我们,并和我们说,述徊就是给他爹下毒的人!
原来,这是这么一档子事儿。述徊原来和他爹一样,在青崖州做官,干得好好的。不想书君朝的时候,有一回述公子去打山贼,却失败了。后来查清,这伙山贼是伏虎国的余部,先帝大怒,要斩述徊。这时候兆冰世子出面,保了述公子,让他从此做了一名文官。后来兆冰问斩,伏虎国的谍者杜韶飞,声称与兆冰是挚友,已接手了兆冰的势力。现有兆冰亲手写的求援书为证。述公子因收了杜贼一伙的鱼慎帆的重金,相信了鱼大人的游说,就答应为他所用。这一回,朝廷放人进山伐木,给鹿英雄修庙,述公子把着登录人员名单,开立特批路引的权柄。他便做了手脚,分批放了一大批总共千余名谍者入山。一天,这批人给精通兵事的述金看出来,述金逮过他儿子来问,述徊却谎报了极少的人数。述金觉得这点人翻不起浪,加之当时忠义和张骁等人节节胜利,述金当时心情大好,也没敢声张。可是,后来,述公子送进去的那些人冲出来帮了谍者,我军忽地败了。述公子眼看瞒不住了,又贪着谍者给的金银准备去还赌债,便丧心败德去朝亲爹下毒!天理昭彰,他下毒的时候,他爹喝过了,还没起效,他那爷爷拿过杯子想收拾了。述公子怕被爷爷看出端倪,心急去老人家手里抢,不想那杯子打在地上,直泛黑气!这人昧了良心,把他亲祖父扣在家里,不叫出门,幸亏老人家人缘不错,家里的老仆王大爷把他放走到别处躲藏起来!述金这等人没骨气,三吓两吓就交待了。我俩制住了述徊,就分两路而行。我呢,带兵留在锁龙山,进了二道口,与忠义合兵。正哥哥依着李将军交待,去金缘州逮宋妃了!
前几天,我在二道口前堵到了一个叫筱抱石的人,带了一千多人来援敌方。因你送来的装备,我们杀败了筱抱石,筱抱石漏了一个天大的消息:阿凌!你那宝贝堂弟,小杭王兆满,并不是真正的杭王!他其实是杭王爷的管家兆忠(原名顾忠)的儿子,他的原名叫顾霜柏。原来当初之事别有蹊跷!杭王爷爱子心切,他和王妃,一共给兆满找了两个伴读。一个是霜柏,一个是潇雨!二十年前,杭王府起火时,被佘遗玉养女向七娘救出的,其实就是两名伴读霜柏和潇雨!而天缘凑巧,杭王府出事的那天,正是七娘的生日,被向七娘请来府中做客的,还有一位是她的好姐妹朱六娘姑娘。这个朱六娘,原是伺候你姐千福公主的生母廉妃娘娘的,这日请假出来,正为了给七娘过生日呢!她当年只有15岁,也就是后来,被你那个狠心的爹追杀的那位旋霜姑娘!原来,那位旋霜姑娘用缩骨功从狗洞里救出了你真正的堂弟六岁的兆满,自己也逃了出来。这位好女子从此就照顾了兆满。而顾霜柏呢?他觉得当皇族,就算不济也高人一等!所以他至此一直冒称自己是兆满呐!既使对着救他命的神人,他也没有改口!而另一个伴读潇雨,因为一直念着兄弟义气,也从来没有点穿他!可是,天机难测呀!这位朱旋霜姑娘,为什么要救兆满呢?因为她才15岁的小妮子,就对快40的杭王爷动了情!她以前给你爹弹曲子出了岔子,就要被论罪,可被那时还得宠的杭王爷给救下了!旋霜从此看上了杭王爷,可杭王心里只有王妃,连绝色女子马倩,他也放走了,又怎么会看上旋霜呢?旋霜自然情场失意,又跑去祭杭王爷的坟。在坟前她和真兆满二人遇上了杭王的生前好友廉玉树国舅的亲信蒋怀恩将军。(蒋将军正是筱抱石的把兄弟,正是因为蒋将军,筱抱石才投靠了杜韶飞。)蒋将军告知朱姑娘二人,说你爹兆迁因为急着凑钱攻打杜将军等伏虎余部,竟想挖杭王爷的墓,廉国舅被流放,在路上病死了,他的家人也全被害死了!蒋将军说,现在要保杭王尊严,只有我们作为他的朋友,抢先一步,用他的墓中珍宝来为他和廉国舅复仇!朱姑娘和蒋将军一拍即合,由朱姑娘下墓盗宝,蒋将军的人带着珍宝和朱姑娘,连夜投降了杜将军。所谓的伏虎宝藏,其实最初也就是这批珍宝。
后来,杜将军手下内斗不断,将士们都被迫服下控心丹。蒋将军一见势头不好,领着朱姑娘跑出了青崖州锁龙山,夫妻俩到了西城香花街,开了一家绣坊度日。因为朱姑娘爱梅,那绣坊就叫梅隐绣庄,朱姑娘也改了夫姓,现在叫蒋六娘。他们有三个儿女,其中老大叫蒋满,就是你堂弟。这些都是那筱抱石对我说的,他是忠于杜韶飞的,他女儿也是。而这些,都是杜韶飞授意他告诉我的!还有一件大事,当年杜韶飞十分爱重杭王爷,本不会对他的儿子不利。后来,是十六岁时,那顾霜柏自己在潇雨公子的生日席上说漏了嘴,正好那席鹰丞相和你爹又都盯上了春喜班,怀疑杜班主窝藏了小杭王,所以杜韶飞才对小顾动了手!
阿凌!人家对你没真心,你便不值当为他伤心!听阿光的话,离那小骗子远些!遇事也别怕!我想,我这边事儿差不多了,我交割人马给梁幸将军,让他和忠义领人到观音崖决战——你以前说我做事不静心,我便试着改性子。因听你夸满堂静的戏好,我便也耐着性子偷偷去听孙公子唱那《鱼篮记》,后来我哥和我说,鲤鱼精化身为鱼篮观音,成为大士的诸多法相之一。我就猜到,鱼篮暗隐观音二字!眼下,正哥哥传信,抓到了宋王妃,她也供出了金缘州和青崖州参与此案的一些官员。那位木仕舟大人倒是个清官,正诘也为他昭雪了。最可怜的是樊公公的老娘。她老人家被宋王妃的人骗出老家,一心跟着儿子到金缘州过好日子,可怜车子走在路上,老人家喝碗水的工夫,就给宋妃的手下毒死了!老人家已改葬到出事的青崖州墓园里,我走的时候,张栖哭着答应一定也一并照顾好老人的坟茔!唉!
你放心!战场一切都好,忠义说,锁龙山地形多变,不适宜大军布阵,让我领人马先回。我想想也有道理,便领回二千散兵。只留一千援兵!带回的这些人还没达到精兵水准,带走也不甚紧要。忠义和梁将军、还有州里的张栖将军带的人马足夠了,杜韶飞已无招架之力。我在那儿有抢功之嫌!我不日就回转龙都,也没立什么功劳。哥哥勿怪!
小弟:流光拜上
阿凌合上了流光的信,对兆满(此时该称他为顾霜柏)却还是怎么也狠不下心来。他躺在榻上,偎着鸳娘娘,心里却缠斗着想了多时。想起了确实是父皇害的小顾和佘遗玉大夫、向七、旋霜等一大群人,对于小顾,他们皇家兆氏有罪在先!但他又想起了樊公公,樊公公性命虽不是直接断送在小杭王手里,可张永安却供出他来…宋公公死的也蹊跷,只是一样没有证据!事涉人命,哪能胡乱定在阿满头上!只是大挑资格是绝不能予他了,预选他也不能上了!唉!罢了!阿凌犹犹豫豫地思忖道:“看在他爹照顾了九皇叔一家有功,那新修的杭王府,就改个顾府送给他吧。过几日,等他缓过来一些,我就发付他出宫回家吧!我那真正的满堂弟,跟着六娘和蒋将军,一定过得很好、很安稳呢!我愿他永远别知道自己出自皇家,这样他一辈子才能平安快活呢!”
明理轩的窗外,雪白的栀子在雨后的空气中香气浓烈,阿满,现在其实应该叫他顾霜柏,但他心里早已把他自己当作了真正的兆满!那么,还是姑且称他兆满吧!一袭雪衣的他刚醒一时就柔声谢走了显达大夫,此时他才从病床上起身,倚着窗,看向外头那深沉暮色中,浸沐在皎白月色中的栀子花树。窗外,有个黑衫的丽人,使起轻功,如驭星驾风般悄然而来——那是筱心澜,几天前兆满派她去接应樊玉镇,并带樊公公去见朱潜,樊公公和朱潜被捕后,澜姐一直被安排躲在老杭王府的废宅中躲风头。此时尹漩奉了皇命调查毒蛇之事,澜姐才遮掩行藏跑回了明理轩。此刻这位三十多岁徐娘渐老的丽人,心里却怀着锥心之痛——她接到桑日谍者小蜓派人给的线报,正在今夜,筱抱石因为听从杜韶飞之命,泄露了天机,已在狱中伏罪尽忠而死!
厉正诘调查到,筱抱石一伙所有人,在出发时,齿间即埋有剧毒——波心月!正诘和刘大夫合作,发现波心月中毒后,只要将死者静置三日不入土,其血中置入特制粉剂,即可查出有毒。死者入土后,虽有棺椁敛葬,但其坟堆四周,百花尽凋,寸草不生!
筱心澜当然无从得知正诘等人的调查结果,但其亲生父亲筱抱石的死讯,却已传到了澜姐耳中!满面是泪的澜姐在明理轩面见了一脸病容的兆满。出乎意料的,阿满没有安慰心澜,反而板着那张绝美无害的脸,缓缓说出了绝情的话:“澜姐!杜韶飞一伙已经山穷水尽。他是打不开锁龙山密宝的!当年你的父亲筱抱石,对我说出了杜韶飞一伙最大的秘密:孙星河设的山腹机关,需用寸心珠才能打开。这是当年他的把兄弟蒋怀恩,给杜韶飞留下的最大的制约之术!寸心珠驱动机关,需以孙氏帝主的龙血或孙氏铁血忠臣之血。杜将军,两点全都不具备!筱先生是白白为他送了一命!心澜!”阿满蹙起好看的眉毛,幽隧的眸子望定了心澜:“咱们在一起这么多年,我从未骗过你一回。你现在,想替你爹报仇,只有靠向我!阿澜,杜老贼当年是怎么对我的?你一清二楚!他就算成了,你也不会有依靠!让何忠义、梁幸等人去对付他,你帮着我,让我先报了大仇,坐上了那个位子,才能保护你呢!澜姐!这么多年你对我最真了!我给你保证,虽然现在什么都于我不利,但我还有法子!我可以搅乱腾龙的统绪,还是可以为你复仇。现在……”兆满带着点怜惜,瞧上澜姐带着点黄气的瓜子脸:“把你的内力,全部渡给我!今天晚上,五更之前,我还要去做两件事!你现在予我内力,就现在……我那音律通神的堂兄……他那心口上,还要受我一刀呢!堂兄…兆凌……”兆满一面抱过百花琴,理了丝弦,一面低不可闻地喃喃道:“你不是仁善,你是傻!这种世道,善有何用?你爹害了我全家,你想弥补,就要用血泪与性命来偿!堂兄…音乐…自我指间入你耳中,有时也可以是最利而无形的刀呢!我就用我父皇留下的琴,来杀你这一刀!我要叫你心里再苦,却也说不出个不字来啊。”
从兆满指间弹出的乐章,轻轻柔柔地飘在宫苑之中,细细悠悠,如丝如线飘进已拥着阿鸳躲在龙凤衾里的兆凌耳中。不用细听,他立刻听出了,这阙古琴曲是《秋风词》。写尽了知己之间恩爱情愫,也道尽无奈的生离死别。
秋风清,秋月明。落叶聚还散,寒鸦栖复惊。相亲相见知何日?此时此夜难为情。入我相思门,知我相思苦,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早知如此绊人心,何如当初莫相识……
这首琴曲原是他一早偷学会的,教他的人正是叶孤鹤。孤鹤手把手教阿凌按弦识谱,却没告诉他这首曲子与李太白的诗有何联系。后来不久,他自己看见了带曲辞的古书,才了解了这曲子背后的意思。如今呢……阿凌心中流着血泪,再听见这曲子影绰绰地响着,他那一腔悲怨无处排解!他一阵阵想起,自己和小鸳在牡丹宫一天天相知,默默的黏乎上了,后来,但凡有一点不好的苗头,他心里都会说不出的难过!记得有一回,仅仅是潇王来访,求惜花姐夫到竹城去公干一趟。姐姐为不让姐夫上那冷僻远地,也仅仅只是让小鸳去给潇王上一杯茶,那是存着讨好潇王的意思!那阿凌得知了以后,心里堵了好几天!那不是一杯茶的事儿!他是埋怨阿姐,事到如今还使唤他的心上人呢!可是如今呢…什么都好了,老天却还要迫着我们分开!入秋已在即了,这身上的毒,也早已入骨攻心,再加上那早给佘遗玉铁口断言必死的胸口剑伤……我一死什么也不知道了,可清月又说你我命数仅差半天……
阿凌饮了维田配的镇咳水,十分神效。此时悄悄起身来,也不披外衫子,随意自檀木架上拉过一件白底梨花的纱披风,卷在薄薄的金丝寝衣外头,又回身掖好阿鸳的被,贪恋地看向她合眸假寐的睡颜——阿凌知道,她的气息不匀,没有睡呢。兆凌单衣薄裤来到南墙书案前面,抓起一支笔来——那笔身上绘着百花,是惜花昔年送他的。他此番从家里带了来,眼下执笔在手,还未落笔,眼泪已打在了龙纹御笺上!他心里有了个可怕念头,他竟想要赖掉自个儿和娘子的情份,想着在自个儿身后,把碧鸳从一介宫女封为诰命,赐居宫外!至于缘由呢?过往的恩爱,全都不能存在,必须抹得干干净净的!缘由只能笼统地写到:该宫女对他这个掌朝代理君王有恩!这一份短短的令谕无从落笔,每一笔都宛如钝刀割肉,刺得兆凌心血淋漓!他磨蹭了多时,口中的热血早已悄悄洇湿了纸上龙纹。鸳娘娘倦倦的劝他:“阿凌!今儿晚了,你且回来,大事儿明儿商量着再定吧啊。”他口里装作一贯的那种无所谓的语气,急忙一口答应了,也把那带血的金纸撕得片片粉碎,丢在一旁的废纸篓里了。
“我悄悄写,绝对不能叫她瞧见。我一天活着,一天不能叫她知道!唉!做这等违心负义的混帐事,心里竟是这等滋味!不过……”阿凌偷偷擦尽了桌案上的血渍,回身向着近在咫尺的娘子捱过去,心里无比凄凉地盘算道:“娘子!人和人之间是什么情份,都在各人的心里!情缘又岂是可以赖掉抹去的?愿你莫管别人心里的偏见,以后…在为夫看不见你的时候,你还有自个儿的安生日子过……我么…现在强忍一时之苦,你也会因一时恼恨,放弃那些呆念头!这…这却是…好事!……以后……等你看明白了,不会到我坟头来埋怨我的!”
他这般想着,不觉一言不发,坐在床沿上痴痴呆呆看了一时,小鸳瞧见他唇角的血痕,还有眼角的泪迹,便伸出手揉开了他的双眉,指尖也点向了他的残泪,她的语音轻轻弱弱的,却注了温柔化骨的情意:“夫君!不顺心的事儿别想了!咱俩到哪儿,哪儿就是家里!你都到家了,小事交给为妻,你还伤心害怕做什么呢?歇了吧,你有精神才最要紧!”
阿满在明理轩冷着心弹完了一曲,然后,他转过身,望定了身后收了功,却虚弱到站都站不住的筱心澜。澜姐弱着声问他:“你要做什么?”阿满答道:“他爹害我一生,我要他生不安,死也不安,把他,还有和兆迁相关的所有一切,都从腾龙朝堂清出去!澜姐,你是腾龙的子民,投靠那实力弱小的伏虎谍者,不过是权宜之计!他们只是几颗棋子,而如今,已该弃了!难道你不想给你爹报仇?你爹的仇,该记在卫流光身上!他是你爹的仇人,是他抓你爹进牢的,就是他逼死的你爹……”
“不…我爹是自决殉道的……”筱心澜眼中注入了别样的光彩,望定了阿满幽幽开口道:“我知道,我也是棋子!也知道你这个人绝靠不住!我甚至知道,你那个冒认的堂哥,至少是一个磊落的君子!可…可顾公子!师弟!我在戏班的时候就关注着你。当年,潇雨师弟和我说,你可能有危险,我表面答应杜班主,要帮孙潇雨除掉你,其实那时我就想好了,不能同你一起生、我们便一起死吧!反正我生生死死,你又如何会多看我一眼?你只会看杜初芳,那个彻底变心的女子!”
“这件事…你莫想!我这世里心死了,再不会想要伴着任何女子……”阿满冷下心肠,那张脸也只如玉雕,仿佛没一分温度,他那双眼,仿佛被水浸润过,一霎柔情隐于眸中,惑了澜姐心神,但忽地,这个貌如谪仙一般的人,眼中却燃起了幽冥鬼火:“我很忙,今晚上还有两个要紧地方要去呢。宗室大挑,我一定要上!我要把兆迁这个狗昏君的牌位,从太庙里挪出去,把他和他的孽子,通通一把火烧个干净!”
这夜剩下的时光,阿满真的极忙!他早就从麻公公口中探知,在帝宫西门侧边,原有一段废弃的矮墙,那坍毁破败的矮宫墙前边儿,原有一条小径,小径的那头,有一座冷宫,原来就叫西殿。后来兆迁将它改作了“思过宫”。书君帝兆迁曾因为与明丞相争权,被幽废在这儿小半年,而后来呢,就在8年前,书君帝的原太子,也就是“堂兄”,也因为上书反对兆迁炼丹,被他废了位,关在这儿7个多月。到后来,“堂兄”差点被兆迁的小老婆和那位恶名远播的席鹰丞相,一起给整死!是惜花驸马和千福公主保下了他,宝似的护了他八年!更让阿满嫉妒的是,那叶惜花还告诉“堂兄”,说只要有姐夫在,天下就没有无情无义的地方!自然不能有这座思过宫!他居然上书请准了兆迁,拆平了那思过宫,还将宫墙内移十丈,把那附近定为了“百姓游赏之地”!兆迁这个昏君,这次居然还答应了!于是思过宫没有了,一座清雅竹楼在原址上盖了起来!叶惜花还亲写了牌匾,给它取名为“断金楼”!原来的小径两侧,由叶惜花雇了百姓种满桃花,当初他们一起跳过的那段矮宫墙虽还留着,可周遭却开了许多皮实美丽的小紫花,墙上开了个门洞,安上了一扇没有锁的紫竹门……
阿满使了轻功,如飘云般掠过桃林小径,这时桃花已过了季,但那些野花还开在月色里,草木清香,十分宜人!小顾在心里冷哼了一声:“我却遇不上这么真心的救星!叶惜花!堂兄说,你就是救我的那位孟华寿仙人。可你…对我不公啊!”阿满站在桃林尽头,望向断金楼,他在心里默祝道:“过了这条路,堂兄,你和我都只能靠自己了!孟华寿也好、叶惜花也罢,我看他如何帮你破这诛心之局!”此时,在断金楼上,黑白无常兄弟正奉地藏王之命看守罪仙——惜花的老友白无常谢必安,手中正拿着一只不凡的宝瓶——拘魂瓶。谢必安神君的语声缥缈而冷傲:“别不安分!小心前功尽弃!上次协德殿‘天罚’的事儿,是我义弟无救给你瞒下的。这次再犯,魂飞魄散啊。求求你,忍到八月中秋明月夜,阴阳和谐之日,这还不行吗?”
瓶子里的人道:“……谢兄…范兄…多谢你们!我会忍,会好好修炼的……”
“唉!”白无常无声地叹息着,神君那悲悯而森冷的目光,看向断金楼外:那一袭梨花白衣的夜行者,形容与瓶中幽魂一般无二,内里却险诈深心,今夜他又将亲自前去,操弄另一桩阴谋!“也是个可怜人,做着一桩无谓的事,却也医不了他心上的那道伤!”
谢必安望向漏夜疾行的公子,叹道:“这也是一场劫!惜花,你救了他一回是功德,可这回,他既使罪恶滔天,你也不能再出手了!仙鬼之流,长留世上已属亘古难得,但好在地藏王也纵容于你!你要是擅改天机…我们兄弟也不能再帮你了!”
叶惜花现在只是这拘魂瓶中的幽魂仙鬼,他的声音也只有黑白无常范无救和谢必安两兄弟能听见,他幽幽道:“可是…我救的人,他在害我的凌弟啊。惜花在这瓶里乾坤之中,实在是呆不住了!”
“放心吧…我大小也算个神仙!仙友!我范无救,以我大哥的人格向你保证,至少此时,万事都会依从神意!”很少说话的黑无常八爷范无救,今天破例透了天机,后来他被罚面壁,他的大哥谢必安出于义气去陪他,这件罪过也算一个由头。
神的目光自断金楼中看向兆满,兆满却急着奔去了龙都北街名不见经传的新晋御史王顺言家门口。他家门口有一面普通的灰泥墙——兆满在那墙上用浆糊贴了一张在明理轩写的匿名信,而那位刚刚在酒馆喝得烂醉如泥的小王大人,撞到自家房口的墙上,醉眼惺忪地看上墙上的大字报,他三两下扯下那纸扔在一边,口里醉茫茫地道:“哪个滥小人,编了这等流言偏来害我王某!李伯爷就算真是皇上赐死的,事涉皇家,关联太妃,平白把我卷进去…这不是…害我吗?”
“可你…王大人…你参与倒卖火药之事,从中分肥事小,可你还由此结交了闵智,从他那贩了另一样找死的东西进龙都……王顺言大人!在咱们腾龙,历朝都严禁黑膏,官员参与贩卖牟利者罪加一等,贩卖获利满五十两即为死罪!你今日帮本王这个忙,这是两万黄金的兑票,你自去龙都南城的廖记银号支取吧。至于您明天在朝上嘛……”
王顺言对此已无二话,他接过兆满递过的兑票,急忙皱巴皱巴藏在身上,接着向着阿满的鞋子叩了几个响头,道:“小臣只在朝上提出此疑案,别的事爱莫能助!杭王爷莫要逼迫!”兆满满脸和善温煦的笑意:“这就足夠了!大人!请回府吧,小王也告辞了。”
王顺言目送小杭王离去,望着那抹白色背影越想越怕,打了个激灵:“皇帝待他最好,他却这般对付皇上!唉!真真人心难测!”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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