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重霜(7)连环谋之雨夜暗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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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龙衔花 》 封面
这日午后,兆凌带了小鸳、张老和肖继风将军去往西城七星坊——那里新设了个受灾民众安置点,而没受灾却等着搬迁的民众则按约去往了南郊的安置点。
阿凌和小鸳下车看时,只见西城七星坊的屋舍鳞次栉比,街道甚窄,却的确百业兴隆,热闹非凡!此地不同别处,却是阿凌和小鸳、文哥儿等人旧日常来的地方。那时惜花怕阿凌做个书呆、不解俗务,又怕他老在家呆着不好,便隔三岔五吩咐阿文同着他来。没几次,这小书生摸透了这西城上大集的时间门道,每每到日子就自己跑去——那时候阿鸳是姐姐派给他的服侍之人,自是换个男装,说去便跟着去了……算起来,最后一次上这儿,是前年夏末秋初,他俩婚前。阿凌记得,那盏定情的莲灯,还是在邱老板的灯笼铺子买的。自前年年底进了宫,就再也没来过这儿了,这儿和前年相比,也并没有什么改变。这是个很有烟火气的地方!阿凌和小鸳都是真心喜欢这儿的!此刻兆凌的手冰凉,却还是贪恋地拉着碧鸳,循着旧日记忆找到了邱老板的铺子。邱老板还和原来一样精瘦,他望了阿凌愣了一时,笑道:“兆公子!您是稀客呀!又同你娘子来了呀……如今灯笼不应时,我这儿改卖饰品、胭脂、成衣,都是好东西!对门儿的乌老板不走时,铺子给天火烧了,他的货抢出了一些,有一尊白玉的送子观音,是和阗美玉,您要不要?”
阿凌红了脸微笑一下,声音又细小下来,为难道:“邱老板!我今日却不是来买东西的!您知道,我姓兆…唉!从辈份上说,我是皇帝嫡亲小叔!不算近的亲戚……皇帝此番差派小王,访查一下民意,限期给的又紧,我如今给上了‘紧箍咒’,没法子!邱老板,皇帝有意要拆了这一片街市,把众人挪到地势宽阔空旷的西郊去,派我与手下逐户寻问,记下民意写折报上去。咱是老熟人,我不瞒你!我这回还带着皇上跟前的张公公和肖大将军,万一漏记一句话,可就大大不妙了……您说,您愿不愿意搬呢?”
邱老板深深望了阿凌,忽地弃了货摊,上前搀了兆凌的手缩到了店房一边,避开了张老和肖将军,低声道:“兆公子!我早看出来您是大人了!不想真的是皇上的亲戚!我和您说,我坚决不搬!别的事,我可不懂!那天火烧起来是挺可怕的,可那是百年不遇的事情啊!咱西城这一片,归七星坊管,咱这儿着火了,可别的地儿,也有着火的呀!这片的房子,自吉胄帝在位时起兴建,算起来是当今皇上的太曾祖时建的!这房子,比他太爷还长一辈呢!老少爷们儿住了一百来年,布局一直是这样的,官府也整修过几次,也没听见出过啥乱子呀……我们这些商户,命根都在这里!再说,这回天火,我的铺子毫发无损!人家要搬,和我无关!兆公子!您说,这叫啥事儿啊!”邱老板叹道:“我好端端维持着我的生意,皇帝老子竟要搬我的房……”阿凌听了,眼中染上七分忧色,苦笑一声道:“邱老板!这房子排布密集,又全是木质的,不仅天火,一旦一家遇火,祸延邻舍,这可不得了呀!”
“唉呀,小兆啊!你是当官的,自然是这样说的!我不怨你!只是啊,我说了!圣上的国策,与小民无关!”邱老板凛然站直了身子,目光灼灼的瞧着阿凌和小鸳:“除非他押我去斩,否则我坚决不搬!”
阿凌无奈,朝邱老板拱了拱手,挽了小鸳,示意众人离去,还不忘对老板道:“好吧!这事儿还没定呢!我还得去安置点儿问问,这就告辞了!”
邱老板望了阿凌翠衣白袍的身影,在心里轻叹了一声:“这后生!前年见他的时候,那是潘安一样的人物呢!看来,皇家的饭也不好吃,瞧他一年多竟见老这许多……唉!这个当朝昏君,好好的日子,平白让我们搬到西郊,这种馊主意他也能想得出,定是他欺压小兆的!”
接着,阿凌一行人在街坊的指引下,来到了七星坊安置点内。里边儿的环境可说是满目凄凉!阿凌亲见了民间的贫民扶老携幼,缩在临时木房中躲避天灾的情景。各处的商旅虽带着物资来了,也确有人依着朝廷的言语买东西度日,可也有舍不得买的!人家说,朝廷答应的话,有时也不应验的……
众人找了一整圈,也依着前例问了一番,自有那些贫人百姓,见朝廷给足补偿,盼着搬的,可也有一位曹大爷,八十多了,坐地痛哭表示死也不愿意搬的:“天呐!那西郊!听说是皇帝的老宅所在,可那地方,老夫自然晓得!风景是极好的,也很幽静,可就是太静了!那就跟荒地差不多的!灵峰山,确实是好地方,可那是和尚道士呆的,它能住老百姓吗?且那块地儿啊,你说皇帝以前为啥选那儿啊?那是因为啊……他原来根本不得宠,早年就给轰出了宫,连宅子还是画圣驸马出钱给他买的哩!那地儿挨着罪人的坟地…就在灵峰山的后山,有片百鬼林子,说是以前有个才高八斗的上门女婿,受了女家的气,半夜取道回家,遇了鬼死在里头!后来,那不就成坟地了?犯罪的才埋那儿呢!我可不去,死也不去!”
有位卖珍宝的乌夫人笑话他道:“曹大爷…您敢莫是搞混了?百鬼林原来叫紫竹林,是咱腾龙原有个叫叶正道的清官在那成了道,做了鬼仙,才改叫百鬼林的!您老说的是话本上的话,不是这个‘百鬼林’!”
“那你去!让你丢了这儿的屋宅、产业,上那鸟不拉屎的荒地,你去不去?”
乌夫人道:“他补我银子,我就去!我不信了,我住去西郊,这儿的产业就都成了白地不成……”
曹大爷朝她啐了一口,道:“妇人之见!人都搬了,这儿好容易聚起的人气散了,谁都没有个好!”
阿凌找了一圈,不见负责此地安置工作的七星坊主施随源。施先生的邻舍,听见阿凌是“漓王爷”,皇上的小叔叔,急忙说出了实情,道:“前天晚上遭雷的时候,施先生的宅子被烧了,小妾和仆役都死了。施先生平时把这位妾,宠的和娘娘似的,遭了这事,在家哭得死去活来。谁知接了圣旨,要他负责这安置灾民的事儿。他只好强打精神顶上去干,谁知因他做主,答应把西城商会的会址挪到西郊,就给一个叫琉文超的街痞小贼给打断了腿,如今一准在他表哥家猫着呢……王爷,您也甭去找他了,他托我给你拿这张纸看,他说,他能给的就这些了!”
阿凌接过施先生写的纸,仔细看了一遍,最后看向施先生写的结语:吾皇圣明,以西城而论,目前,同意有偿搬离的民众,仅占总数之四成!
看了这份报告,阿凌也并没有多少意外。要一个人骤然决定远离他熟悉的地方搬去极可能不如以前的所在安家,其实是绝难割舍的!当初阿凌领着小鸳还有文哥儿他们一大群人开开心心离开了姐姐家,可新婚的狂喜过后,别人他不好猜,可他们夫妇俩还是有一段日子极想家呢!更何况,现在看起来,老百姓对西郊的认识还留在十几年前!事实上,那里现在大小也是块福地了!崇正书院的分院落在了那里——就连世家出身的叶孤鹤状元原也出自那所书院,因为薛春冰把分号开在那里,龙都杏林会的王大夫不服,也把医馆开在了那边儿。东、西两市,虽没西城繁华,也大抵差不离!
这日接下来,众人去眷花府瞧了岳母,也见了喻秋辰、怀德、文哥儿兄弟等人,心满意足地好好叙了一回。到傍晚,阿凌坐在车里回宫的时候,心情还不错!他想着,没事儿!咱也不要全挪走,只挪走条件差的一部分人,再把街区布局重新动一下,朝里擅长水利的谢云舟大人、工部管营造事宜的蒯大人、龙都商会现任会主于先生,由朝里最能干的流云牵头开个会,把西城和西郊新宅的新布局图赶紧弄出来。再派下朝里口才最好的云大人等人协同施先生的副手,逐门逐户动员,争取把各人意向弄清,户部和各地方的补贴银子,也要凑出来!弄完这一片遭了难的,那没遭难却有隐患的,也要整治一番!纤弱无力的阿凌,与爱妻并坐车中,在他心中却泛起极不相称的念头——正如开在青草上朱色的小花,初时不起眼,转瞬馨香一片,娇红烈烈。
回到协德殿,阿凌就按所想之事一步步着手干起来。众位大人头一回齐心协力,全然没有推诿。潇王爷和桂王爷也举荐了各自认为口才好的人选,都参与进了这件事儿,阿凌的小叔漓王爷兆遵(也叫兆淇),头一回自荐,总管这件“劝搬”大事儿,算是给阿凌圆了谎……
可是,“不管事儿”的小杭王听说了这件事情,心里却不禁冷笑:“兆凌!你死到临头,心里竟还只盘算这等小事儿!”杭王爷一边小心地吩咐澜姐和麻公公等人打包了各色应用之物,一边极温柔地对宋玉臻公公道:“宋公公!小王今日要往香花街春喜班走一趟。烦您留下看家吧。别的没什么交待,青绿丝囊里的这架百花琴,是哥嫂所赠,劳您好好打理它,定要每日擦的亮亮的!老爷子!还差几天就待要入秋了,您也要多添衣裳啊。”宋公公面上含笑谢了,心里想起清曼和那神秘的牌位及飞鸽的事儿,霎时脸色寒了下来,一甩手中拂尘,说着极不相称的话道:“杭王爷好走,早去早归,老奴愿您一路平安。”
这日这一个暗夜,天气明显转凉了些,风也大了。阿凌发着低烧,左手撑着头,身子因着毒伤暗里受着骨痛折磨,心里还牵挂着许多的人和事!将众人全想了一遍后,阿凌忆起了兆满,想起了他今日请假回戏班的事儿!阿凌极难得地机敏了这么一回!他唤过了尹漩将军……“将军,现在人手紧,我只许你五、六个人!你等扮作客人,微服去春喜班。暗里留心小杭王和孙潇雨等戏班众人的所为,若其所为无可疑处,你们就在暗中护卫,不必惊动,若有可疑,不必轻出,回来细说也不迟!”
接下来这个夏末秋初的夜里,发生了太多的事!距离龙都三十里之遥的严霜小道上,樊公公坐在马车里,前后各有多名技勇力士拥卫,其中为首这位唤作千劫灵蛇张永安——这位力士是他们这伙力士中的首领,却也是一名内宦。他这人原和伏虎国主关着远亲,书君七年,他上战场给腾龙的明夏曦丞相活捉了,就在那一年,赏识他的明丞相倒了,他被划为逆党,净身分到了秦国公吕弘才手下,今年初,吕国公的恶行被查出来,他生怕再受牵连,便忙出首了吕国公。吕弘才一伙倒的时候,徐本公公爱他武艺,加之他又跟过明相,徐总管一时被他蒙蔽,选他做了殿前技勇力士首领!谁知,他却还有另外一种身份——他是无仁侧妃贺依拔氏的嫡亲表哥。贺妃的母亲,原是腾龙西康爷贵妃之妹,书君爷在位的时候,派其母与伏虎国大臣张太师的侄子辈联姻,所以她表哥当然是伏虎国人。张永安是张太师的侄孙辈,又和国主关着远亲,他在那国中无疑是个贵族!所以,当阿满的师弟和贺妃的手下先后来收买张永安的时候,他毫不犹豫地收下了两份重礼,而后又真心答应进行今晚的行动!因为,在张永安心底深处,还藏着一个秘密——他当贵公子的时候,爱上了宜欢,后来宜欢说,宁肯跟着杜将军,将来混上个妾室,也不会选他这个温吞的男人。他于是苦练武艺,伏虎国完了之后,他并没立刻被净身,这时他一直在打听宜欢,既使他当了太监,这点不过是从明里转到了暗里!最后,在去年,他听说贺宜欢被杜韶飞指派,“自愿”嫁给了已经将近失势的桑日无仁国主……
严霜道,是一条两边长满杂树荒草的野径——这是阿凌的疏忽啊,按樊公公他们一伙的级别,这里才是他们的必经之地啊。风微月黯幽林深,树静行疾细径长。刀光剑影忠良隐,夜长路险鬼魅藏。
且说樊公公一行辛苦赶路,皆因樊公公是个孝子,他担心老母落在宋妃手中不得好,因此早行晚宿,连日奔波,当此人困马乏之际,忽地从上方树上窜下一群二十来个黑衣人来,为首的全身夜行衣,黑纱罩头,黑巾蒙面,不通名姓,却对他们一行见人便砍,直奔着小轿中的樊玉镇杀去,那为首汉子,看得出年约四十余岁,身形矮小,他掀了轿帘,宽嗓高声道:“樊老贼!你吃了虎胆,烧了太庙诅咒圣上,皇帝其实饶你不得!他在偏殿那些话,不过是遮活人眼!你作大孽了,连累死这么多人!今天这里的,就因为你,一个也活不成了!”
轿子一旁有一位袁力士,他原是惯常随身跟着阿凌在清思殿的,听了这话,一丝也不信,道:“你这贼人莫要胡说!樊公公!圣上不是这种人!”小袁说话挺了钢刀与贼人力战,另外八人也与贼人打了起来,那张永安未接上峰的下手指令,倒也死死护住樊公公!原来这伙杀手,为首的是桑日成名武士木无栖,因昔年受过无仁国主知遇之恩,投他麾下报效已久。木先生因极擅中华话,被贺妃选中派他执行此回任务——贺宜欢生性散荡,那贞操观却半点缚不住她!她做姑娘时,考虑过表哥张永安,可是后来打心眼里放弃了他,因为她爱上了杜韶飞!后来,聪明的小贺发现,杜将军虽然极富丈夫气,武艺又绝,待女人心肠也不坏,可他对自己的妻妾也不过如此,所以她心里放弃了杜将军。这个时候,戏班这对生得极像的师兄弟闯进了小贺眸中,很快,她选了更深心难测的兆满!但是,兆满爱的是初芳师妹,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过她——绝色灵慧的贺宜欢第一次真正的失落了。她接受了杜将军的指派,带着对兆满的爱恨,嫁给了无仁国主!无仁国主,也是个奇人!他的原名是挽德,当初被过继给绝仁国主的时候,绝仁老头说:“咱桑日是天姓,皇族无姓,先祖规定自朕以后的三代,名字都以仁结尾。可朕觉得,先祖得天下靠的是杀伐,仁有何用?好词都用完没有了,这个孩儿,本是凑数,就赐名无仁吧!”许是无仁国主平素真的太无情了,自他被软禁后,女宠无数,但是却把所有的柔情,都投在了此女贺宜欢身上——当然,她已改叫贺依拔宜欢,由兆冰世子献给了无仁为侧妃。无仁好像渐渐为她专情起来,原来的宠妃也都不问了,而她呢,也答应一定会一直帮无仁,直到她死,无仁也一直是她唯一的男人!但,当兆满和杜韶飞重新合作,兆满在桑日国众目睽睽之下找到她的时候,她又忆起了之前对他的迷恋。与她命运交缠的三个男人,为了各自不同但又殊途同归的目的,分别来联络她,这三个人,在她心中份量不同,但无仁国主是最重的!
贺妃的盘算,木无栖无从知晓,他此来是奉贺妃的差派,同时也是兆满设计的——贺妃借无仁之口问责霜刀山之事,阿满明知无仁无权,可特别担心此事后头有德仁!所以,他告诉贺妃一条大计策,首先第一步便是派木无栖虚晃一枪,将樊玉镇刺成重伤!在包括张永安在内的十名技勇力士的保护下,樊公公重伤但保住了性命。木无栖受轻伤,小袁等4人身亡,张永安等6人不同程度受伤。木无栖一伙,损失了十一人!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当木无栖一伙七人,逃出了三里地,准备进临近的绿木镇的野村休整时,没等进村,就遭到弓箭攒射!木无栖只剩一个人了!走投无路的木先生准备玉碎,但是却被一个人以“见不得那样儿”为由给拦下了!那人正是梁幸将军——方才,他强忍心痛,执行阿凌的吩咐,决不能轻易杀出暴露自己的人马,所以,他没有率人出击——他选择避开本方人马,追到野村外出手——水田村虽然荒了,人不多,可你们也休想进去!木无栖向梁将军摊了牌,他也是条汉子,直言放不下家里的妻儿,不敢死!他交待说自个儿是贺妃的人,也是无仁国主的亲信!对于国主的干弟弟德仁皇弟,木先生是一口一个奸贼的痛骂着他,恨到牙痒痒啊!木无栖答应供出他要与贺妃内应在绿木客栈接头,还供出,他这么做,就为了杀樊公公:“你国皇帝放了他,可他知道的太多了!贺妃和贺妃的主子都不想让他活着!这个主子呢,我们必须认,不然没了人马,无仁国主翻不过身去!”
身形伟岸的梁幸将军望着矮小精干的木无栖,问道:“主子是谁?”
木无栖道:“我阶位不夠,从没见过。只知道,主子有个使者是女的,好像挺年轻的,是伏虎国人。”
“好。木先生,你照样上那绿木客栈,我派心腹十郎等十一人和你一路。不过,你也要交些东西,我才能相信你!”梁将军自腰间取出一只白玉瓶,倒出了一颗红色药丸,冷笑道:“控心丹,你服下!等到了客栈,你依我计划行事,我们抓了贺妃手下,我就送你解药!”
木先生面色冷峻,按刀想了一时道:“拔刀吧,虎落平阳,在下也不为人欺!”
梁将军与木先生缠斗六十余合,终于将“控心丹”弹进了木无栖口中。其实,控心丹是梁幸的诈术,这红药丸是薛春冰研制的控心丹解药,解药在未中毒的人身上会起明显的不适反应,浑身有如蚁噬一般!但过后却又无害——梁幸道:“木先生,您是一代高手,但自古文无第一、武无第二,您这场输了!随我的意,莫要负我!否则,您可能也听说过我国的乔舜安状元……”木无栖道:“我既决定叛了,也只好任凭你!”
木无栖在随着十郎等人去绿木客栈的时候,不断的运内力压“毒”,可春冰也是个怪性子,他制的药,最忌用暗劲,否则越催那不好的感觉便越烈!木无栖对中毒之事也愈发笃信了!
梁幸分了十几名精锐暗随樊公公等前去绿木客栈,(以目前情况,这是必经之路上的唯一选择。)另一路六个人安顿袁力士等的遗体并先行回宫报告,而梁将军自己,率剩下的人疾行军,赶在众人到来之前,说服老板夫妇,换掉客店伙计等人,却将那精明的老板娘萧叶红留下协助,准备在这绿木栈大干一番!
那么,同样是这个暗夜里,没出息的兆凌在干什么呢?西城新布局的事儿,虽分了他可怜的精力,却改不了他的性子!他不免在主殿安慰了娘子,颤着手端一碗莲心粥给她,再又转身去了右偏殿,居然去替维田擦洗了后背。阿田也颤着声问他:“咱俩自相交不到一百三十天,你做什么要为我做到这样呢?是我自个儿不小心,沾了那纸古方,染了珍琇毒,与你何干呢?”
“我这么干,也不和别的相干!我自幼六亲缘薄,和异母的二弟兆猗,自小从不亲近,他小我七岁,我22岁进了冷宫,那年他15岁,我后来听看守我的人说,他堵在门口,打了给我送饭的徐公公,泼了我的饭食。他和我血里关亲,心里却没半点关系。如今,他的尸首虽落在外头难寻,朝里却人人说他死了。往事勾了,不必说他!我还有个小弟黯儿,也是异母的。他是父皇的老来子,比我小23岁呢!当年,他刚满2岁,亲娘也给妫娘娘害死了。他给我姐夫在冷宫里一并救了,后来也就全住在牡丹宫姐姐的府上。可他5岁的时候,因为得了心疾被交给姐夫的师兄大道长伏镇收养,伏老道因他动了做父亲的性子,待他十分疼爱。从此他竟恋上了伏老道,离了他的府就哭闹不欢。这两年多事,我竟有日子没见他了。唉!我家文哥儿呢?我一直把他当弟弟,他在我跟前呢,看似什么都敢说,其实还是顾我的面子,说一句留三句的噎着呢。阿光呢?他是我最疼的兄弟,可我呢…其实,就把他当我自个儿一样宠着呢!他是个最真诚的人,有这么好的武艺,他却一点邪心都没有!我在宫里这么些年,什么样的人都见惯,不得不承认,除了我姐和我惜花大姐夫,他那样的人是真不多!我是信着他,也偏疼着他,我知道,他待我就和你待我一个样!何忠义…和他不一样,他比我小9岁,人也很实诚的。可是,他这人啊,他人小心大,已是武官之首,又是武状元出身,他有时却还去争胜,我是个不上进的懒人,没他那份心,在这事儿上也不怎么认同他…不过,他也是个好弟弟!当哥哥的,理该护着他、让着点儿他……至于你呢……贤弟!你把命押给我、心掏给我,我虽怪你执着,还是打心眼里疼着你呢!你的命都和我在一处呢,就算我再没力气……”阿凌眼中的泪光剧烈地闪动着,已瞧不清手里的浴布了,他往一旁的金盆里又添了些水,捞起浴布,向着榻上坐着的阿田背上擦上去,哽咽道:“这世上,对我像你这么好的人,除了我娘子和姐夫,怕是再没有了!我为你干这点子小事,又算得了什么呢?”
维田区区这一段短短的时日,早已瘦得下巴尖削,双目内抠,他的前额原就低窄了些,配上两弯疏疏淡淡的眉毛,纤细的鼻骨、深深长长的人中,灰败如覆霜的双唇,无不显示此时的辛大夫又一次陷在困境中!阿田和兆凌可能是生来有缘的!他俩这辈子拆不开的缘份,可能正在这双美目中!他俩的眼神太像了!虽然维田是单眼皮,这双眼配上他的五官,也不算美得过份!但是,阿田的眼睛,直如数片白帆浸在暮色江南的月色水光里!粼粼波光,把那一片雪亮银白,筛成星点,水捧在掌心,却护不住那点晶莹。兆凌弱如雏鸟的温柔目光看向维田的时候,心猛地一颤,想到当初背他下了松云峰,终于亲眼见了他秀逸潇洒的样子,可如今呢?瘦骨嶙峋的维田,袒着半个身子,露出他苍白而有许多旧伤印迹的后背——那是往日七姑父欧阳方对他的折磨留下的见证,自己最大的愿望,就是替他抹去这旧伤,还有旧伤留下的心伤。可是现在呢?为了兆凌,维田又被连累到这个样子了!阿凌想起长这么大,只有姑婆临终的时候帮着伺候了几天,还有姐姐的生母廉娘娘,虽则与他只相处了一年就故去了,可待他也是真心好!所以阿凌抢着替她熬了好几回的药,旁的,他便再没认真照看过别人的病!他心里如生了乱草般怕起来,一面取过干洁布巾替他擦干,正要转身去拿雪白寝衣给他,却只听维田摧心摧肝地咳着,阿凌揪着心难过,口里一时也想不出话慰藉于他,只听维田喘着气,颤巍巍地道:“莫慌…把…把那药炉上那罐子赤黑的药汁子,倒一大碗我喝!”阿凌绝瘦苍白的脸上,一时泪痕狼藉,他丢了衣裳给维田道:“穿…穿好躺下…我…去拿!”一时阿凌笨手笨脚倒了一平碗,递给阿田,他几口饮尽了,反而痴痴笑了,双目飞光,哑着声劝道:“别怕!我还有些法子对付呢!这个汤啊,最好了!一盏喝了,一晚安稳,不会咳的!你也吃着呢,有没有效,你最晓得!”阿凌带泪笑着应道:“贤弟是神医!这个有效的!”维田道:“这个,一天只能用这一次,万万不可多用!好哥哥,小弟如今是真怕死!只盼将我残命多留几天,好…好管着你这昏君呢!只是,小弟这样了,少不得换显老及薛大夫来护着你,我么,我先回家将养一阵子再说,好不好?”
“那可不成!你现在不准回家,就在右偏殿呆着!春冰哥年轻好说,显老年纪大了!咱们在一处,方便人家看顾!”阿凌按了他躺好,替他盖好了毯子,小声抽嗒了几下,低声道:“全怪你这人没福,公派寻药圣的事儿,也只好以后再说了。你老实在这儿呆着,非要等…等我好了你才准回去!你先歇下养养神,待会儿我叫惠姐姐给你送一碗好东西喝。”
维田皱着眉顶道:“罪过…那雪参,小医不能要的!……太妃娘娘也只有那么一点儿,中华老昏君也不舍得用的……”
兆凌抬手抹了一把泪,摇着头面无表情地驳道:“你浑说!我用的才是雪参呢!你用的是普通的黄苓汤,一点儿人参沫子也没有!我这便走了…要明儿下朝才来看你呢!”
那阿凌转身回了主殿,由阿鸳劝着一样样细细用了药,便又嘱咐惠姐去给维田送参汤,才要安歇,却又听见梁将军的手下由庆公公传进来的消息:樊公公及众力士在严霜道遇袭,力士伤亡惨重,樊玉镇重伤,好在现已奔往绿木栈,贼人也已被梁将军控制!兆凌听了这消息,心里为着樊公公伤心不已,急急喊过庆子,叫他去派显老的徒弟刘医师随来人再赴绿木栈:“吩咐刘大夫,劳他多辛苦些,留在樊老手下听用吧!都是我不好,真的疏忽了!可问了,那使坏害人的贼人是谁所指使的?”
庆子条理清晰地转述了梁将军属下的回答,已说明主使是桑日的贺妃!阿凌也明白了,使坏的是桑日人!“该挨刀的贼人!我只怕,咱们腾龙的子民里,也有人坏了良心!阿庆,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你让来的兵士告诉梁将军,遇了事,他自己先拿主意!必要时,可以一切自专!”
这个夜里,明理轩的宋玉臻公公给兆满用暗刀杀死了——兆满精擅用毒之法,已在绿丝琴囊上下了“波心月”之毒,此毒沾手透肤即亡,立时散尽,过后再触此囊,分毫无毒——这些害人本事,全都是玄仁传授给兆满的!宋玉臻毒发猝死,阎玉镜和显老去查,徐本总管与正诘的副手何大人也去看,大家都没查出有异,当天宋玉臻就依制发送了,第二天一早阿凌收到了消息,心里疑心大起,龙靴还是半拖的就掰开鸳娘娘的手,一个人跑着去了明理轩!但是,宋公公的遗体已收敛了,依制埋去了升龙园以西二十里的“谨身庄”……阿凌颤着声问麻公公,宋老可有家人?麻公公自然说,老宋父母都没了,还有三个弟弟。阿凌吩咐,又大大逾制,送了百两安家银子,麻老叫过小徒去了宋家,却见兆凌向着明理轩的空宫室,撕心裂肺般痛哭一场,哭得同样留下看家的麻公公都不忍心了,他想:“老宋平日里也不是很亲近圣驾呀……想来这个主,天生这样吧,唉!”极快的,只在阿凌痛哭的清晨,何大人查到了宋公公的遗物,里面有个黄面本子,被撕了几页,内容都是宋老监看兆满的!本子送在阿凌的手中,兆凌糊着眼瞧了一遍,泪透纸背,他冷着心道:“宋老死得蹊跷!这个本子…留着,将来万一有用呢?”
花开几枝,各表一枝!还是昨儿晚上,阿满已觉出尹漩等人暗随着他,所以对刚回龙都的筱抱石,极尽关心,说的也都是阻止筱师父出外演戏的事儿!其实呢?外头的情形有变!杜韶飞前天飞鸽传信回来,要孙潇雨私自领着天枢阁人马去接应锁龙山,但是孙公子没有依从!他写了一份密折,上到了监察御史卫流云手中,流云火速报给了孤鹤!孤鹤亲自约见了孙潇雨,因为良莠莫辨,只得把他扣在龙都天牢。孙潇雨向孤鹤坦白了杜韶飞和贺妃勾结的事,说出杜韶飞以前的行动,但是,一来,他厌了争斗,对锁龙山之事并不深知,二来,他对阿满还存旧谊,因此,他没有说出阿满的一个字!不相信潇雨的叶丞相,仍然扣着潇雨在牢;千里外,锁龙山的杜将军,即将山穷水尽,也不知有没有骂儿子不争气?而兆满呢,既使他面临这样的险境,他却处变不惊!他给师父唱了一出《鱼篮记》的戏,然后说:“堂哥盼我回去呢。”又连夜启程,准备快些赶路,回转明理轩。
同样的,还是在那个暗夜里,在宋公公去世前的半个时辰时,绿木客栈中,樊公公一行死的死伤的伤,樊老在剩余六名力士及梁将军麾下军健的保护下,终于到达了绿木栈!在此之前,木无栖在梁将军亲信十郎的眼皮子底下住进了樊公公他们右侧的一间双人房。关上门,二十三岁的小伙子十郎,开口问木无栖先生:“您待要怎么和上峰联络?”木无栖道:“四更三点时,会有人拿东西逐门卖货,你见那人卖的若是‘佛跳墙’,便是约你客栈外见面,若是鲳鳊鱼,则约你去客栈的澡堂,若是一篮子青菜,你买下,看内里的纸条,上面写的是戎语,不是一伙的,自然看不懂!”
“木先生!”年轻的十郎望向这落单的武者,眼中自有神光烈烈,“我们将军要我转告您,完事之后,他会请准皇上,到您的故国接您的妻儿老母与你在我国团聚!等两国将来又好了,就送您一家回去!”
木无栖沉默一时,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家乡,我的所为也是无奈之举。我既然选了,没后悔药吃!国主失势,忠臣无依,国内没一个正义之士能过得好!我看得懂戎语,会帮您解!事毕之后,你放我归国!若苍天有眼,我见过家人,留下写给国主的谏书,然后……我虽不敢死,却也只能追随兄弟,玉碎尽忠,以全节义。”
再说,那樊玉镇一队人怎么样呢?还得是梁将军的手下聪敏,若没有这位叫楼三郎的军士,恐怕樊公公此番定是死不暝目!原来,樊公公由于流血过多、体力又不济,到了客栈哪里还能支撑?阿凌派的刘大夫等人自是在路上,可远水救不了近火!樊玉镇此刻蜗在客房,孤寂虚弱,心头的悔意伴着亏欠和怀疑,缠的他一时一刻也睡不着!张永安力士带了附近唯一的胡郎中来,替樊公公包了伤口,止了血,老樊千恩万谢的,哪晓得这全是张永安一伙的死套?这位胡郎中的儿子,在棁王世子兆涪的矿上是骨干,这个小贼参与谋死多名矿主,逼得一名老板蓄发留须告倒棁王父子,最终自然也被押上隐龙台斩首了!可自古父子连心!胡守德为了他儿子,日日夜夜想着报仇,最终投靠了棁王之妻宋廉王妃,并接触了杜将军,发誓效忠“杭王兆满”!这是可以想见的!杜韶飞将军对每个投效他的人,说的效忠对象其实都不同!胡郎中,和伏虎国旧势力毫无关系!他是腾龙人,但他的杀子仇人正是兆凌!所以,他效忠之人,可以是兆凌以外的任何皇族,尤其是贤名在外的杭王爷的后人,对胡郎中而言,更是极合心意!胡郎中加入了他们,这夜,他被如期“启用”了!胡庸医使用的是化淤之药,还带了加速伤口溃烂的“神效”!樊玉镇在生死间徘徊的时候,张永安借口解手,离开了樊老的房间,众人再次留意的时候,是因为,樊公公的一声惊叫!原来,自他房间的屋顶上,诡异地掉下了一些黑斑青蛇的残骸,直落在他的榻上!重伤的樊公公,缩在榻上发抖,门砰的一声被楼三郎小军士踢开了,张永安的首级被包进了白布包,布包上面血渍淋漓,楼小兄弟柔声安慰已几近晕厥的公公:“公公!您别害怕!这个人,在您屋顶和外头窗边,撒药放蛇,被小的楼三当场拿获!我武艺比他好些,点了他的穴。本不想将他杀死,谁知他垂死挣扎,又待下暗手反扑!小的便只好杀了他,将来万一圣上震怒,要斩小的,求公公千万帮我做主!这个贼,方才使坏的时候,还交待,给他引蛇药、细竹筒,教他养蛇害人的人,居然都是大挑上轮第三名的小杭王爷!公公,这个您要记清,将来告诉我们梁将军,或是他的结拜弟弟卫流光将军!”
“唉!”心里翻江蹈海的老宦官樊玉镇,含着泪意看上眼前的少年,他颤颤巍巍自身上中衣里掏出阿凌写的信,道:“楼家公子!小老儿已经不中用了!太庙那事儿,我是真悔!但我虽想着我的老娘,只怕不能相见了!你若有心,我托您拿着圣上的信找到卫流光将军和厉大人,求他们帮我找到老娘,好好安顿她老人家……唉!事到如今,老儿心里明白!我这个伤,是再也走不了了!生死的事,半点不由人谋啊!”
楼军士接过了书信,贴身收好,又对张永安请的医生起了疑,上前一看,见公公心口及腿上伤口俱已溃烂流脓,黑血横流,神仙难救,三郎心里哭了一回,取了一瓶寻常用的金创药,对樊公公道:“公公!您用的药粉不对,性命有险!您要挺一挺,小的练过,颇有力气!待小的现在背了您,离了绿木栈,取道到镇子里,重寻个好医生救命吧!”
生死关头,樊公公略浑的眸光闪过霎时的眷恋,忽地他决然道:“不!小老儿不会拖累你的!我还知道一件要紧事,基本可以确定,金缘州州官述金的儿子,也和宋王妃一伙有牵连。因为我曾奉棁王府的钧旨,给述公子进献了礼物,与他有一面之缘!我曾亲眼瞧见,述公子和宋妃在棁王府内室中密谈了好一时。至于他们谈什么,小老儿也无从知晓。”
“诶!老人家!”楼三郎瞧着樊老虚白脱神的脸,心里泛起一阵悲感,轻轻劝道:“您快别说话了!方才那个胡先生,是张永安找来的。现在看来,他是不灵!待在下,背您上了快马,到了镇上,有的是好医生!别的事儿啊,您别同我说!实不相瞒,俺生性愚直,记不得事!”
樊老嘴角含了悲凉笑意叹了一声,道:“小老儿明白,害我之人,不是咱们的皇上!他那双眼,老夫看得明白……他那心啊,还干净着呢…好,好啊……其实老儿在官场观人多年,一早就知棁王爷变了,可是,我明知他父子干了污糟事,还是没狠下心离开他,为了贪富贵,还拉我兄弟个个上了贼船,其实,祸根在我呀!……小兄弟…你们一队有二百人,将军却选你跟着我…你莫谦虚了!听我说……宋王妃之所以能勾结杜班主,还有一个重要原因。一个人想要成事,总要找许多帮手……宋王妃的亲侄女是兆冰世子的宠妾,宋妃是拉着没被查出来的那些支持冰世子的势力,一并投靠了他们那边……如今,那些人…里头…有个叫李承言的人…受了杜韶飞看重,不想理宋王妃了,今年寿礼也没给足数……她颇有放弃之意……宋妃恼了,是宋王妃设计要除掉…李承言一伙人……我的话…你一定要帮我转达给…信得过的人…梁将军、卫将军、还有厉大人……老娘啊…孩儿真的想…在您跟前尽孝…可,上天连这个愿望…也不肯答应我啊……”
樊公公死的这一刻,外头的雨非常大!雨声中阿凌所派的刘大夫被梁将军扶进了客店,他由兆凌派他走了御道,连夜飞奔,他因晕了车,昏昏沉沉的,陪他前来的小志也颠得迷糊,刘大夫一脚跨进樊老房门,定神看时,已断气了!刘大夫大叹了一声,便要放声哭泣,给小楼止住了。小楼道:“刘太医!您别哭!樊老的事儿,我得禀告梁将军知道!您在这儿呆着,我自有需劳烦您处!”
刘太医是个仔细人!含泪坐在樊老榻边,一解那绷带,望见樊老腿上伤口的黑血,就已经明白了!
楼三郎说罢,含悲来到大堂,寻见“掌柜”梁幸将军,报说樊玉镇公公中毒身亡之事。梁幸大惊!楼三郎忙问道:“将军!这可怎么好?樊公公被害离世,我想,就由小的立即起程去往龙都,报知圣上吧?”梁幸的国字脸上神色凝重至极,忽地他虎目中锐光一动,拉着三郎道:“万万不可…樊公公的后事,让这里的老板娘去办,切记,一定要秘密进行!我想,也只好赌一把了!这家店在险地屹立多年不倒,这萧老板娘主外,独力经营多年,信誉人品当属可信!这里据龙都皇宫不足三十里,你速去,发最高规格八百里加急!我现在立即书写军报!”
末将梁幸,幸不辱命!今已保护樊玉镇公公一路疾行,路近绿木镇,不期遭遇桑日贼人行刺!天幸,不待刘太医搭救,当地村医胡老医师已救得樊公公安然无恙!樊公旧有刑伤,加之今番中毒,险之极矣!查樊公公所中,乃刺客所施暗毒,此毒亦可招蛇,贼人虽阴毒,然此害人之蛇已被楼军士剑斩数段!末将查知,力士张犯永安,原为桑日国主侧妃之表兄,彼实为内奸也!张犯已诛,圣上勿忧。惟那胡医原系张犯所荐,虽有神术,然小臣亦深忧其诚,未敢留用。樊公公经此一事,多有感触。如实告知,棁王王妃宋氏与金缘州州官述金之子暗有勾结,宋氏与守将李承言先属一派,后生龃龉。别事,樊公亦知之不确!臣恐行路迟慢,特差属下兵士楼某携蛇鳞物证及此书,连夜飞马来报,僭越之处,伏乞吾主加恩恕罪。末将梁幸雪泣百拜敬上
楼三郎年轻英锐的脸上显出不解,问道:“将军!您瞒住樊公公死讯,又故意留下这么大的破绽,究竟所为何故?”
梁将军深望了一眼小楼,轻轻叹息一声道:“三郎!卫流光将军和我私交甚笃。他和我说,圣上是难得一见的至情至性之人,他虽然仁慈,但是也冰雪聪明!此地离皇宫,不足三十里,咱却用八百里加急上报,樊公公若真无事,又何用如此着急呢?还有!引蛇药之事一定要即刻报知!贼人弄了这个东西,恐怕不会只使一次害人!让圣上早点知道,好作防备!还有…三郎!你可知贼人费心秘杀樊公公的用意,除去不想让樊老吐露他掌握的秘密之外,还有一项重大图谋!他们,要败皇上的圣德!贼人知道,樊公公火焚太庙、罪该夷灭三族!可圣上却轻描淡写将他释放,还派我等许多人马护他回州里寻母。贼人出此毒招,不过想嫁祸皇上,让朝野以为,皇帝表里不一、阴险狠辣!现在是六月十九,到六月二十四初选,尚余5日。贼人此时出这一手,分明意欲动摇帝基!小楼!你想想,若皇上在此时被朝臣及宗室认定为阴狠险诈之人,恐怕有人借机发难,否认大选结果,亦或是想借先太子遗体未获之事,掀翻帝位也未可知!此事若不慎重,我腾龙朝里必生祸乱呐!我名为报平安,又写道雪泣拜上,还有…当初我跟着厉正诘,在杭王府外的路上见过这样的蛇,圣上一见这青黑蛇鳞,必定明白!”
“将军所言甚是!就由小的亲沿驿路前去传信,我必速去速归!”
“多带人手,兵器、干粮,也要有备无患!明日上午下朝之后送至,不管用什么办法,直入内宫!流光交待过,皇上最信的是徐、张二位内监都总管!你也不必心急!小楼!”梁将军默默瞥了瞥身侧这位少年亲信,意味深长地道:“不必太快!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慢些传过去,才能钓鱼呢!”
“那将军,下一步您有何打算呢?”
“你来之前,十郎已告知,今夜桑日贺妃也会派人与木无栖接洽。我将趁机把樊公公出事的事透给那桑日人……”
毕竟阿凌得书之后作何应对,小杭王对此又出何暗毒招数?那梁将军与那接洽谍者又有何波折,锁龙山一事又如何收结,种种悲欢故事都在后章详述!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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