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3 义庄惊魂

《 一悟所有 》 封面

    义庄血池被炸毁的那一刻，整座武阳城都在颤抖。

    不是地震，是灵脉的哀鸣。

    七个阵眼就像七根钉入灵脉的铁钉，将灵脉死死钉在地下，任魔修抽取灵气滋养血池。如今七根钉子被拔掉了六根——粮仓、水井、镇圩塔、钟楼、义庄，加上最早被毁的红灯区血池，其实已经毁了六个。只剩下城主府一个主阵眼还在苟延残喘。

    被禁锢了三年的灵脉终于挣开了枷锁，灵力如潮水般从地下涌出，冲破了魔修的层层封印。地面裂开一道道缝隙，纯净的灵气从裂缝中喷涌而出，形成一道道白色的气柱，直冲天际。

    “灵脉复苏了！”天罗站在义庄外面的小巷里，感受着脚下传来的灵力波动，惊喜地喊道。

    “还没完。”一悟从排水沟里爬出来，浑身湿透，满身污臭，但他的眼睛很亮，“城主府的主阵眼还在。只要那个不毁，神魔老祖随时可以重建其他阵眼。”

    “神魔老祖？”天罗一愣，“不是血屠老祖吗？”

    一悟也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哦，我刚刚在沟里爬的时候想通了——‘血屠老祖’这个名号太掉价了，配不上他那个级别的魔修。他应该叫‘神魔老祖’，听起来才够格。”

    天罗无语地看着他：“你在排水沟里爬的时候，就在想这个？”

    “不然呢？爬沟那么无聊，不想点别的怎么熬过去？”一悟理直气壮。

    天罗叹了口气：“行吧，神魔老祖就神魔老祖。反正不管是血屠还是神魔，都是要打的。”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但笑容很短暂——远处，城主府的方向传来一声震天的怒吼，那声音浑厚低沉，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震得人耳膜发疼，心跳加速。

    “神魔老祖。”一悟收起笑容，沉声道。

    “他知道了。”天罗道，“七个阵眼毁了六个，他不可能不知道。”

    “走，回营地。”

    东门外营地，气氛凝重。

    赵明远站在帐篷前，脸色铁青。韩铁山坐在一块石头上，默默地擦拭着他的战斧，斧刃上还沾着未干的血迹。安坤靠在帐篷柱子上，左臂的绷带又渗出了血。

    周瑾不在——她的伤还没好，被送回抚悠城养伤了。

    一悟他们走进营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了过来。

    “赵长老。”一悟抱拳。

    赵明远点了点头，示意他们坐下。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低沉：“七个阵眼，毁了六个。城主府的主阵眼还在。神魔老祖——”

    “神魔老祖？”安坤皱眉，打断了赵明远的话。

    赵明远也愣了一下，看向一悟。

    一悟面不改色：“我给他改的名。血屠老祖太难听了，配不上他的身份。神魔老祖，多霸气。”

    帐篷里沉默了一瞬。

    韩铁山第一个笑了：“这小子，有胆色。还没打就先给人家改名，不怕神魔老祖找你算账？”

    “他找我算账之前，得先过赵长老那关。”一悟道。

    赵明远无奈地摇了摇头，继续道：“神魔老祖——就按一悟说的叫吧——已经知道了阵眼被毁的事。根据我们的情报，他正在城主府里强行启动残阵。虽然有六个阵眼被毁，但主阵眼还在，他可以拼凑出一个残缺版的万魂血阵，威力只有完整版的三成。”

    “三成也不小。”安坤道，“三成的万魂血阵，至少能献祭全城三分之一的百姓。那可是十几万条命。”

    “所以我们要在天黑之前拿下城主府。”赵明远道，“神魔老祖启动残阵需要时间，我们的情报说至少需要六个时辰。现在是辰时，也就是说，他会在申时左右完成。我们有四个时辰。”

    “四个时辰，攻下城主府？”韩铁山摇头，“城主府里至少有三百个魔修，鬼手刘和无明魔使都在里面，加上神魔老祖本人。我们这点人，四个时辰够吗？”

    “不够也要够。”赵明远道，“掌门已经在路上了，预计天黑之前能到。但在掌门到达之前，我们需要拖住神魔老祖，不能让他完成残阵。”

    “拖住？”一悟问，“怎么拖？”

    赵明远看了他一眼，又看向安坤和韩铁山：“分三路。韩师兄，你带三十人，从西门佯攻，吸引魔修的注意力。安师弟，你带三十人，从南门佯攻。我带四十人，从东门主攻。”

    “又是佯攻？”安坤皱眉，“上次佯攻我就差点交代了。”

    “这次不一样。”赵明远道，“上次是你在明处，魔修在暗处。这次是魔修在明处，我们在暗处。神魔老祖现在最关心的是启动残阵，他不会亲自出手对付你们。只要他不亲自出手，你们就有机会。”

    “如果他亲自出手呢？”一悟问。

    赵明远沉默了一下：“如果他亲自出手，你们就跑。跑不掉，就拖。拖到掌门来。”

    “掌门什么时候能到？”天罗问。

    “天黑之前。”赵明远道，“这是掌门亲口说的。”

    帐篷里再次沉默。

    天黑之前。四个时辰。三百个魔修。一个乾坤合中期的神魔老祖。

    胜算，不到三成。

    但没有人退缩。

    一悟回到安全屋的时候，狄蕴已经醒了。

    他坐在床上，手里端着一碗粥，正用勺子一口一口地往嘴里送。看到一悟进来，他抬起头，咧嘴笑了：“一悟哥，你回来了。”

    “醒了？”一悟走到床边，看了看他的气色。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

    “嗯。”狄蕴点头，“哥说我又捡回一条命。”

    “你哥呢？”

    “去找赵长老了。”狄蕴道，“他说要去城主府，让我好好养伤。”

    一悟皱眉。狄泽的伤虽然比狄蕴轻，但也远没好利索。他现在去城主府，等于半个人上战场。

    “一悟哥，我哥会不会有事？”狄蕴放下粥碗，第一次露出了担忧的表情。

    “不会。”一悟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哥比你靠谱多了。”

    狄蕴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又端起了粥碗。

    一悟转身出了门，正撞上天罗。

    “一悟，赵长老让我们集合。”天罗道，“说是要开战前动员会。”

    “走。”

    营地的空地上，一百多号人列队站好。

    赵明远站在最前面，身后是安坤和韩铁山。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然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各位，今天这一仗，我不说大道理。我只说三件事。”

    “第一，神魔老祖的残阵如果启动，武阳城十几万百姓会死。你们当中，有人的家人就住在武阳城。你们想不想让你们的家人死？”

    没有人回答，但所有人的眼神都变了。

    “第二，神魔老祖如果成功，血煞门就会以武阳城为大本营，向整个文沧大陆扩张。下一个遭殃的，可能就是抚悠城，可能就是九华门。你们想不想让你们的师兄弟、你们的师父、你们的掌门，变成血池里的祭品？”

    队列中有人握紧了拳头。

    “第三。”赵明远的声音突然提高了，“掌门说了，这一仗打完了，活下来的，每人奖励二十万三品灵石，地阶中品法宝一件，宗门贡献点两千。战死的，抚恤加倍，家人由宗门供养一辈子。”

    沉默了一瞬，然后队列中爆发出一阵低沉的欢呼。

    “妈呀，二十万灵石！”天罗眼睛都亮了。

    “你就这点出息？”华子冷冷道。

    “华子哥，二十万啊！够买一艘中型飞舟了！”天罗兴奋道。

    “前提是能活着。”华子道。

    “能。”天罗看了一眼一悟，“一悟说了，我们都能活着。”

    一悟没有接话，但他握紧了手中的断刀——那把被鬼手刘夹断的刀。他请营地的铁匠重新接上了，虽然不如以前锋利，但还能用。

    “出发！”赵明远一挥手。

    队伍分成三路，分别朝东门、南门、西门进发。

    一悟他们五个——不，现在是四个，狄蕴被留下了——跟着赵明远走东门主攻。

    东门。

    武阳城的东门是整座城最坚固的城门，城墙高约五丈，城墙上每隔十步就有一个箭楼。但现在，城墙上站着的不是士兵，而是黑袍魔修。

    “至少五十个。”天罗趴在城墙外的壕沟里，往上看了一眼。

    “城墙上五十个，城墙后面至少还有一百个。”安坤趴在他旁边，“神魔老祖把大部分力量都集中到了东门，因为他知道我们会从东门主攻。”

    “那南门和西门呢？”

    “守卫很少。”安坤道，“韩师兄和安师叔那边进展顺利，已经攻进了外城。但内城的城门比外城更坚固，他们一时半会儿攻不进来。”

    “所以关键还是东门。”一悟道。

    “对。”赵明远从后面爬过来，“东门一旦攻破，内城就敞开了。所以这一波，我们必须拿下。”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符箓，递给天罗：“破城符，地阶上品，专门用来破解城门的防御阵法。你找机会贴到城门上。”

    天罗接过符箓，手都在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这张符箓太贵重了。地阶上品的符箓，市面上至少值五万灵石。

    “赵长老，这太贵重了……”

    “不是给你的，是给任务的。”赵明远道，“贴上去，引爆，城门就开了。但只有一次机会，不能失败。”

    天罗深吸一口气，把符箓小心地收进怀里：“明白。”

    “准备。”赵明远举起手，“我数到三，所有人同时攻击城墙上的魔修。天罗，你趁乱冲到城门下贴符。”

    “一。二。三！”

    “杀！”

    一百多号人同时从壕沟里跃出，灵术如雨点般轰向城墙。火球、冰锥、雷光、风刃，五颜六色的光芒在城墙上炸开，把黑夜照得如同白昼。

    城墙上的魔修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七八个魔修被灵术击中，从城墙上摔了下来。但剩下的很快反应过来，开始还击。

    一时间，天空中灵术交织，你来我往。

    天罗猫着腰，在弹雨中冲向城门。他的速度快得像一道影子，左闪右避，灵术从他身边擦过，好几次差点击中他。

    三十丈。二十丈。十丈。

    他冲到了城门前。

    城门是铁铸的，上面刻满了血色的符文，散发着浓烈的煞气。天罗掏出破城符，贴在城门正中央，然后往后跑。

    “引爆！”他喊道。

    一悟掐诀引爆。

    “轰隆！”

    一声震天的巨响，铁门炸开了一个大洞，碎片四射。城门的防御阵法像玻璃一样碎裂，暗红色的光芒瞬间熄灭。

    “冲！”赵明远第一个冲了进去。

    一悟和华子紧跟其后。华子的右臂还缠着夹板，只能用左手持刀，但他的刀法依然凌厉，一刀一个，连斩三个魔修。

    狄泽也冲了进来，双掌翻飞，掌风如山。他虽然伤没全好，但战斗力依然强悍，一个乾明初期的魔修被他三掌拍飞，撞在墙上，吐血不止。

    天罗没有参与近战，他躲在后面，观察着战场的变化。他的任务是寻找主阵眼的弱点，不是拼命。

    但很快，他就发现了不对劲。

    “赵长老！”天罗喊道，“魔修在撤退！”

    赵明远也注意到了——城墙上的魔修没有死战，而是边打边退，朝城主府方向撤去。

    “陷阱？”安坤皱眉。

    “不像。”赵明远摇头，“他们是在收缩防线，把所有力量集中到城主府。神魔老祖要用残阵的力量来对付我们。”

    “那怎么办？”

    “追。”赵明远道，“不能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城主府。

    武阳城的城主府占地约二十亩，三进三出的院落，最高的建筑是一座五层的望楼。望楼顶上，一面黑色的幡旗在风中猎猎作响——那是神魔老祖的噬魂幡，比醉仙阁那面大了十倍不止。

    “那就是主阵眼？”天罗看着那面幡旗，倒吸一口凉气。

    “对。”一悟道，“幡旗下面是血池，血池连着地下的灵脉。只要摧毁幡旗，主阵眼就废了。”

    “怎么摧毁？”

    “上去，把幡旗砍了。”

    天罗看了看望楼的高度，又看了看望楼周围密密麻麻的魔修，咽了口唾沫：“你说的‘上去’，是指飞上去还是爬上去？”

    “都一样。”一悟道，“反正要上去。”

    “你们上不去。”一个声音从城主府的大门里传出来。

    大门缓缓打开，一个人走了出来。

    那人穿着一身黑色的铠甲，面容冷峻，双眼如鹰隼般锐利。他的修为——半步乾坤合。

    “无明魔使。”赵明远的脸色凝重起来。

    “赵明远，九华门乾明后期长老。”无明魔使淡淡道，“我听说过你。你的九华天光剑练到了第七层，不错。但你不是我的对手。”

    “是不是对手，打过才知道。”赵明远拔剑。

    剑身通体雪白，散发着淡淡的灵光——那是九华门的镇派之宝之一，地阶上品法宝“霜月剑”。

    无明魔使也拔出了武器——一对黑色的短戟，戟刃上沾着暗红色的血迹，不知道杀了多少人。

    两人同时动了。

    赵明远的剑快如闪电，一剑刺向无明魔使的咽喉。无明魔使侧身避开，短戟横斩，斩向赵明远的腰。赵明远跃起，剑光如匹练，从上而下劈落。

    无明魔使双戟交叉，架住了这一剑。

    “砰！”

    剑气四射，地面被震出一个大坑。周围的魔修和九华门弟子都被震退了好几步。

    “你们进去！”赵明远喊道，“我来对付他！”

    一悟没有犹豫，带着天罗、华子、狄泽冲向望楼。

    望楼周围至少有一百个魔修，层层叠叠，挡住了去路。

    “杀过去！”一悟断刀挥出，刀气如虹，将两个魔修斩飞。

    华子左手持刀，刀法诡异，专攻魔修的下盘。他一刀砍断一个魔修的腿，反手一刀捅进另一个魔修的肚子。

    狄泽双掌翻飞，每一掌都带着山岳般的重量，魔修被拍中就是骨断筋折。

    天罗跟在后面，手里捏着符箓，随时准备支援。

    四人像一把尖刀，硬生生在魔修群中撕开了一道口子。

    但魔修太多了，杀了一个又来两个，杀了一双又来四个。

    “这样下去不行！”天罗喊道，“我们会被耗死的！”

    “那就别耗了！”一悟看了一眼望楼，咬咬牙，“天罗，你和小婉他们配合，在望楼外面布一个传送阵！”

    “传送阵？传送到哪？”

    “望楼顶上！”

    天罗瞪大了眼睛：“你疯了？望楼顶上至少有几十个魔修，还有鬼手刘！传送到那上面不是送死吗？”

    “所以我们要快！”一悟道，“趁他们没反应过来，一波冲进去，砍了幡旗就跑！”

    天罗看着一悟的眼睛，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不容置疑的决心。

    “行。”天罗咬牙，“我布阵。但传送阵只能维持十息，十息之内你们必须得手，否则就永远留在上面了。”

    “十息，够了。”

    天罗蹲在望楼脚下，从储物空间里掏出阵旗和灵石，开始布阵。小婉带着四个阵修帮他，五个人配合默契，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就布好了一个简易的传送阵。

    “好了！”天罗喊道，“谁上去？”

    “我。”一悟道。

    “我也去。”华子道。

    “我也去。”狄泽道。

    “三个人够了。”一悟看了看他们，“天罗，你在下面接应。如果十息之内我们没回来，你就……”

    “我就上去找你们。”天罗打断他，“别说丧气话。去！”

    一悟、华子、狄泽站上传送阵。天罗掐诀启动，阵光亮起，三人的身形瞬间消失。

    下一秒，他们出现在了望楼顶上。

    望楼顶上是一个圆形平台，直径约三丈。平台正中央竖着一根铜柱，铜柱上绑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那人的修为深不可测，但气息微弱，显然是被封印了。

    铜柱顶端，挂着那面巨大的黑色幡旗，幡旗上绣着无数扭曲的人脸，在风中发出凄厉的哀嚎。

    幡旗旁边，站着一个人——鬼手刘。

    “又是你们。”鬼手刘看着一悟他们，嘴角露出一丝残忍的笑意，“上次让你们跑了，这次不会再有机会了。”

    他出手了。

    一掌拍向一悟，掌风比上次更加凌厉。一悟举刀格挡，“砰”的一声，断刀再次被拍飞，他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平台的栏杆上。

    华子左手持刀，从侧面攻击。鬼手刘反手一掌，华子侧身避开，但掌风擦过他的左肩，衣袍碎裂，皮肉翻卷。

    狄泽双掌齐出，轰向鬼手刘的后背。鬼手刘头也不回，一掌向后拍去，两股掌力相撞，狄泽被震退了七八步，嘴角溢血。

    三招，三个人再次被击退。

    鬼手刘的实力，比上次在镇圩塔时更强了——不是他变强了，而是上次他没有出全力。这次，他出了全力。

    “你们太弱了。”鬼手刘摇头，“九华门就这点本事？”

    一悟从地上爬起来，擦掉嘴角的血。他的胸口剧痛，心脉的伤还没好，又添了新伤。

    但他没有退缩。

    “华子哥，狄泽。”他低声道，“拖住他十息。”

    “你呢？”华子问。

    “我去砍幡旗。”

    一悟说完，朝铜柱冲去。

    “找死！”鬼手刘一掌拍向一悟的后背。

    华子扑了上去，用身体挡住了这一掌。

    “噗——”华子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飞了出去，撞在铜柱上，滑落在地。

    “华子哥！”一悟喊道。

    “别管我……砍旗……”华子的声音微弱，但坚定。

    狄泽也扑了上去，双掌齐出，拼命缠住鬼手刘。

    一悟冲到铜柱前，拔出腰间备用的短刀，一刀砍向幡旗的绳索。

    绳索很粗，是特制的，一刀砍不断。

    他砍了第二刀，第三刀，第四刀……

    绳索开始断裂。

    鬼手刘察觉到了，一掌震开狄泽，转身朝一悟扑来。

    “住手！”

    一悟没有住手。

    他砍出了第五刀。

    “咔嚓”——绳索断了。

    幡旗从铜柱上坠落，落向望楼下面的血池。

    “不——！”鬼手刘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

    但已经来不及了。

    幡旗落入血池的瞬间，血池沸腾了。血水像是被点燃了一样，剧烈翻滚，冒出大量气泡。幡旗上的无数人脸发出最后的哀嚎，然后一起碎裂，化作黑色的粉末，消散在空气中。

    主阵眼，毁了。

    望楼开始颤抖，血池开始干涸，地下的灵脉彻底挣脱了封印，灵力如火山喷发般从地底涌出，将整座望楼炸成了碎片。

    一悟、华子、狄泽从碎片中坠落。

    “传送阵！”天罗在下面喊道，双手掐诀，强行启动了传送阵。

    阵光亮起，三人的身形在落地前的一瞬间消失，然后出现在了望楼脚下。

    “走！”天罗扛起一悟，往外跑。

    身后，望楼彻底坍塌，碎石和尘土掩埋了血池，也掩埋了鬼手刘。

    但鬼手刘没有死——他从废墟中飞了出来，浑身是伤，面目狰狞。

    “你们……一个都别想跑……”

    他正要追，一道剑光从天而降，劈在了他面前的地面上，炸开一条深深的沟壑。

    “你的对手是我。”赵明远落在沟壑前面，霜月剑上灵光流转。

    无明魔使已经被他打跑了。现在，轮到鬼手刘了。

    鬼手刘看着赵明远，又看了看远去的天罗他们，最终选择了撤退。

    他转身飞走了。

    不是因为他打不过赵明远，而是因为神魔老祖已经走了——主阵眼被毁的那一刻，神魔老祖就放弃了武阳城，带着他的人马撤往了南方。

    这一仗，九华门赢了。

    一悟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安全屋的床上。

    天罗坐在床边，正在剥橘子。看到一悟睁眼，他把橘子递过去：“吃吗？”

    “哪来的橘子？”一悟的声音虚弱，但比上次醒来时好了很多。

    “刘老板买的。”天罗道，“他说庆祝胜利，请全村人吃水果。”

    “胜利了？”

    “胜利了。”天罗点头，“神魔老祖跑了，无明魔使跑了，鬼手刘也跑了。城主府被我们占了，武阳城暂时安全了。”

    “暂时？”

    “掌门说了，神魔老祖不会善罢甘休。他跑了，但还会回来。下次回来，就不是一个城的事了。”

    一悟沉默了一会儿，接过橘子，剥了一瓣放进嘴里。很甜。

    “华子哥呢？”他问。

    “在隔壁，还在昏迷。”天罗道，“他替你挡了鬼手刘一掌，断了两根肋骨，但命保住了。”

    “狄泽呢？”

    “在照顾狄蕴。狄蕴听说我们赢了，非要吃烤全羊。狄泽没办法，去刘老板那赊了一只，正在后院烤。”

    一悟笑了，然后又咳了起来。天罗连忙递水。

    “你呢？”一悟喝了口水，“你没事吧？”

    “我？”天罗指着自己，“我能有什么事？我就是个布阵的，又不用拼命。”

    “你骗人。”一悟看着他，“你身上的伤比我还多。”

    天罗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上全是血，有别人的，也有自己的。他咧嘴笑了：“皮外伤，不碍事。”

    “天罗。”

    “嗯？”

    “谢谢。”

    天罗愣了一下，然后把橘子皮扔到一悟脸上：“谢什么谢，矫情。”

    后院，狄蕴蹲在火堆旁，盯着架子上烤得金黄的羊，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哥，好了没有？”

    “还没。”狄泽翻了翻羊，“再等一会儿。”

    “等不及了。”狄蕴搓着手。

    “等不及也得等。”狄泽道，“一悟还没醒，华子还没醒，等他们都醒了再吃。”

    狄蕴想了想，点头：“行吧。”

    他蹲在火堆旁，继续盯着那只羊。

    天罗从屋里走出来，坐到狄泽旁边：“你弟真能等？”

    “不能。”狄泽道，“但他在装能。”

    “哦。”天罗笑了，看向火堆。火光映在他的脸上，暖洋洋的。

    远处，武阳城的轮廓在夕阳中若隐若现。城里的百姓已经开始清理废墟了，炊烟从城里的各个角落升起，和晚霞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烟，哪个是霞。

    这一仗结束了。但天罗知道，这只是开始。

    神魔老祖跑了，下次回来，会更强大。

    但在那之前，他们要做的只有一件事——活着，变强。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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