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2 分头行动

《 一悟所有 》 封面

    镇圩塔倒塌的轰鸣声还在耳边回响，天罗扛着一悟从废墟边缘的小巷里穿出来，身后跟着华子和狄泽。狄泽背上背着昏迷的狄蕴，脚步踉跄，胸口的伤还在往外渗血。

    五个人，没有一个完好的。

    巷口，刘安带着两个商行的伙计接应。看到一悟他们的惨状，刘安脸色一变，连忙上前帮忙。

    “快，上车！”刘安指着停在巷口的两辆云马车，“周长老在车里，已经安排人照顾了。”

    天罗把一悟放进第一辆车，狄泽把狄蕴放进第二辆车。华子自己爬上了第一辆车，断臂垂在身侧，脸上没有表情，但额头上的冷汗说明他疼得不轻。

    “华子哥，你的手……”天罗看了一眼，不忍再看。

    “没事。”华子闭眼，“回去接上就行。”

    刘安跳上驾驶位，催动云马，两辆车沿着小巷快速驶离。

    身后，武阳城里喊杀声震天。宗门的主力部队已经从东门攻入，与魔修展开了激烈的巷战。灵术的光芒在城墙上闪烁，爆炸声此起彼伏。

    天罗掀开车帘往后看了一眼，然后放下帘子，靠在车壁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一悟，你他妈的可不能死。”他看了一眼昏迷中的一悟，低声说。

    一悟的脸色苍白如纸，嘴角还有血迹。他的胸口有一道深深的掌印，那是鬼手刘最后一掌留下的。安坤给的护身符挡住了大部分伤害，但余波还是震伤了他的五脏六腑。

    云马车颠簸着向前，车轮碾过碎石和泥土，发出一连串沉闷的响声。

    天罗闭上眼睛，耳边只剩下风声、车轮声和一悟微弱的呼吸声。

    安全屋。

    刘安提前安排了人在村子里等着，一悟他们一到，立刻被抬进了屋里。

    周瑾被安置在村东头的一间大屋里，伤势最重。她左臂断裂，肋骨断了三根，内脏移位，如果不是乾明期的修为撑着，早就没命了。宗门随行的医修正在全力救治。

    一悟他们被安置在村中央的几间屋子里。天罗的伤最轻，只是皮外伤和淤青，自己就能处理。华子的断臂需要正骨接续，医修忙活了半个时辰才搞定，用夹板固定住，叮嘱至少半个月不能动刀。

    狄泽的胸口被鬼手刘拍了一掌，肋骨裂了两根，但没断，内伤比外伤严重。医修给他开了几副药，让他卧床休息。

    狄蕴的伤最重——他挨了鬼手刘那一下之后，又摔在地上砸出了一个人形坑，后脑勺着地，昏迷到现在还没醒。医修检查后说是有淤血压迫了神识海，需要慢慢化解，急不得。

    一悟的伤介于狄泽和狄蕴之间。护身符挡住了致命一击，但掌力透体而入，震伤了他的心脉。医修说他需要静养七天，期间不能动用灵力，否则心脉断裂，神仙也救不回来。

    七天，天罗坐在一悟的床边，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

    七天，宗门主力已经攻进了武阳城，而他只能坐在这里等。

    “天罗，吃点东西。”刘安端着一碗热粥走进来，放在桌上。

    “没胃口。”天罗摇头。

    “没胃口也得吃。”刘安把粥推到他面前，“一悟还没醒，你要是再倒下，谁照顾他们？”

    天罗看了一眼床上一悟苍白的脸，端起粥碗，一口一口地喝了下去。

    粥是热的，但喝进嘴里，什么味道都没有。

    “刘老板，城里的战况怎么样了？”天罗放下碗问道。

    刘安叹了口气：“不太乐观。镇圩塔虽然倒了，但魔修的反扑很凶猛。赵长老带人攻进了东门，但被堵在了内城门口。神魔老祖亲自出手，赵长老和韩长老联手才勉强挡住。”

    “无明魔使呢？”

    “没露面。”刘安摇头，“鬼手刘也不见了踪影。我们怀疑他们躲在城主府里，准备最后一搏。”

    天罗皱眉：“阵眼不是都毁了吗？他们还搏什么？”

    “还有两个阵眼没毁。”刘安道，“钟楼和义庄。镇圩塔被毁后，这两个阵眼失去了中枢支撑，但血池还在，魔修还在用活人献祭。如果不尽快摧毁，神魔老祖可能会强行启动残阵。”

    “那为什么不派人去？”

    “派了。周长老受伤后，阵法的活就没人能干了。”刘安看了天罗一眼，“赵长老的意思，是想让你去。”

    “我？”天罗指着自己，“我现在走不开，一悟还没醒，狄蕴也没醒……”

    “所以我没答应。”刘安道，“我跟赵长老说了，等你这边稳定了再说。”

    天罗沉默了一会儿，站起身：“一悟交给你照顾，我去找赵长老。”

    “你现在去？”刘安拦住他，“你的伤还没好。”

    “我的伤不碍事。”天罗道，“阵眼的事拖不得。钟楼和义庄，我去。”

    刘安看着他的眼睛，叹了口气：“行，我让人给你备马。”

    武阳城东门外，九华门临时营地。

    赵明远坐在帐篷里，面前摊着武阳城的舆图，上面画满了箭头和标记。他的左臂缠着绷带，那是跟神魔老祖交手时被煞气侵蚀留下的。

    “赵长老。”天罗掀帘进来，抱拳道。

    “天罗？”赵明远抬头，有些意外，“你怎么来了？刘安不是说你们那边走不开吗？”

    “一悟还没醒，但我不能再等了。”天罗走到舆图前，“钟楼和义庄，我去。”

    赵明远看了他一眼：“你一个人？”

    “给我十个人，会阵法的。”天罗道，“不需要多能打，只要能配合我破阵。”

    赵明远想了想，点头：“行。我让周长老的五个弟子跟你去，他们都是阵修，水平不差。再给你五个战斗弟子，负责保护。”

    “够了。”天罗道，“什么时候出发？”

    “今晚。”赵明远道，“白天魔修的活动频繁，晚上他们需要恢复煞气，防御会松懈。你带人趁夜潜入，先破钟楼，再破义庄。记住，速战速决，不要恋战。”

    “明白。”

    天罗转身要走，赵明远叫住了他：“天罗。”

    “嗯？”

    “小心。”赵明远道，“鬼手刘还没露面，很可能躲在钟楼或者义庄里。如果你碰上他，不要硬拼，跑。”

    天罗笑了笑：“赵长老放心，我最擅长的就是跑。”

    傍晚，天罗带着十个人出发了。

    十个人，五个阵修，五个战修。阵修都是周瑾的弟子，三男两女，修为在坤道初期到中期之间。战修是赵明远从主力部队里挑出来的，个个都是坤道后期，实战经验丰富。

    “师兄，钟楼的阵眼在什么地方？”一个叫小婉的女阵修问道。她是周瑾最得意的弟子，二十出头，已经是坤道中期的阵修，天赋不比天罗差多少。

    “钟楼顶层。”天罗道，“根据刘三的情报，钟楼的阵眼是一座铜钟，铜钟上刻满了符文。我们需要把符文抹除，或者把铜钟毁掉。”

    “铜钟连着楼体吗？”另一个阵修问道。

    “连着。”天罗道，“所以毁掉铜钟可能会让钟楼倒塌。我们的目标是抹除符文，不毁楼。”

    “抹除符文需要多长时间？”小婉问。

    天罗估算了一下：“如果符文结构和镇圩塔差不多，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太久了。”一个战修道，“魔修随时可能增援。”

    “所以需要你们在外面制造混乱，给我们争取时间。”天罗道，“我们不硬拼，只拖延。”

    子时，钟楼。

    钟楼在武阳城西，是一座七层高的木结构建筑，顶部悬挂着一口巨大的铜钟。铜钟表面暗红色的符文在月光下隐隐发光，散发着浓烈的血煞之气。

    钟楼周围是一片空地，没有民房，只有几棵枯树。空地上站着二十多个黑袍魔修，为首的是一个乾明初期的修士，身材魁梧，满脸横肉。

    “就这点人？”天罗趴在远处的屋顶上，往下看了一眼，“比预想的少。”

    “因为大部分魔修都被调到城主府去了。”小婉趴在他旁边，“赵长老在东门的攻势很猛，神魔不敢抽调太多人。”

    “那正好。”天罗道，“按计划行事。你们五个战修，从正面佯攻，吸引守卫的注意力。我们五个阵修，从背面潜入钟楼，直接上顶层。”

    “正面佯攻？”一个战修道，“就我们五个，打二十多个？”

    “不是打，是跑。”天罗道，“你们只需要在钟楼周围游走，时不时放几个灵术，把他们惹毛就行了。他们追你们就跑，他们不追你们就继续骚扰。记住，不要硬拼。”

    战修们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行动。”

    五个战修从屋顶上跃下，朝钟楼正面冲去。为首的一个战修抬手就是一记火球术，火球砸在钟楼的大门上，“轰”的一声，木门炸开，火焰窜起。

    “敌袭！”守卫们大喊，纷纷拔刀迎战。

    五个战修没有恋战，放完灵术转身就跑。守卫们追了出去，追了几十丈又停下，怕中了调虎离山之计。

    但战修们又折返回来，又是一轮灵术。

    如此反复，守卫们被折腾得火冒三丈。为首的乾明初期魔修终于忍不住了，带着一半的人追了出去。

    “就是现在。”天罗一挥手，带着五个阵修从背面摸进了钟楼。

    钟楼里面很暗，只有墙壁上几盏油灯提供微弱的光。楼梯是木质的，踩上去嘎吱作响。天罗走在最前面，手里捏着一张照明符，微弱的光照亮了前方的路。

    第一层，没人。

    第二层，没人。

    第三层，没人。

    第四层，第五层，第六层，都没人。

    “不对劲。”天罗停下脚步，“太安静了。”

    小婉也感觉到了：“守卫都在外面？里面一个都没有？”

    “不像。”天罗摇头，“魔修不会这么蠢。里面肯定有埋伏。”

    他闭上眼睛，用神识仔细感应。楼上传来了微弱的呼吸声——有人，而且不少。

    “在顶层。”天罗睁眼，“至少十个人，有一个乾明中期。”

    “乾明中期？”小婉脸色一变，“我们能打得过吗？”

    “打不过也要打。”天罗咬牙，“上。”

    七个人继续往上爬，到了第七层。

    顶层是一个圆形的大厅，中央悬挂着那口铜钟。铜钟下面站着十个黑袍魔修，围成一圈，盘腿打坐。他们身上的煞气连成一片，形成了一个小型的防御阵。

    铜钟旁边，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暗红色的长袍，面容阴鸷，双眼血红。他的修为——乾明中期。

    “鬼手刘的手下？”天罗皱眉。

    “不是手下，是同门。”那人开口了，声音沙哑，“我叫血风，鬼手刘是我师兄。你们毁了我师兄的镇圩塔，这笔账，该算算了。”

    “算账可以，先让我把钟毁了。”天罗道。

    血风冷笑：“你觉得可能吗？”

    “不试试怎么知道？”天罗说完，一挥手，五个阵修同时出手，灵术轰向那十个打坐的魔修。

    十个魔修同时睁眼，双手掐诀，煞气从他们身上涌出，在空中凝聚成一面黑色的盾牌，挡住了所有的攻击。

    “上！”天罗喊道。

    五个战修虽然不在，但五个阵修不只是会阵法，基本的战斗能力也不弱。小婉拔出一把短剑，第一个冲了上去。短剑上附着一层灵光，刺向黑色盾牌。

    盾牌裂开一道缝，但没有碎。

    其他四个阵修也冲了上去，各施手段。刀光剑影，灵术横飞，黑色盾牌上的裂缝越来越多，但始终没有彻底碎裂。

    血风站在铜钟旁边，冷冷地看着，没有出手。

    他在等。

    等天罗他们耗尽灵力。

    天罗看穿了这一点。他停下攻击，对天罗道：“小婉，你们继续攻击盾牌，我去找符文的破绽。”

    “你一个人？”

    “够了。”

    天罗绕到铜钟的另一侧，伸手触摸钟面上的符文。符文的触感比镇圩塔柱子上的更加冰冷，有一股阴寒之气顺着手指往上爬，冻得他整条手臂发麻。

    但他没有松手。

    他开始快速解析符文的结构。铜钟上的符文比柱子上的复杂，多了一层嵌套，破解起来更费时间。

    “给我一炷香。”天罗传音给小婉。

    “一炷香？我们撑不了一炷香！”小婉回道。她的灵力已经消耗了大半，短剑上的灵光越来越弱。

    “撑不住也要撑。”天罗咬牙，加快了破解的速度。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小婉他们五个的灵力越来越少，黑色盾牌虽然满是裂纹，但依然没有碎。十个打坐的魔修面色苍白，显然也消耗不小——他们在用自己的生命力维持盾牌。

    血风终于动了。

    他从铜钟旁边走出来，一掌拍向小婉。掌风凌厉，带着浓烈的血煞之气。

    小婉来不及躲，只能举剑格挡。

    “砰！”

    短剑被拍飞，小婉倒飞出去，撞在墙上，口吐鲜血。

    “小婉！”一个阵修冲过去，被血风一掌拍在背上，也飞了出去。

    剩下的三个阵修也被血风一一击飞，不到十息，五个人全部倒地。

    血风拍了拍手，走向天罗。

    “该你了，小老鼠。”

    天罗没有回头，他的手还在铜钟上飞速移动。符文的破解已经到了最后阶段，还差最后一步。

    血风抬手，一掌拍向天罗的后背。

    “砰！”

    一道身影从天而降，挡在了天罗面前，硬接了血风这一掌。

    是华子。

    他的右臂还缠着夹板，只能用左臂格挡。这一掌震得他左臂也差点脱臼，但他咬牙撑住了。

    “华子哥？”天罗一愣，“你怎么来了？”

    “来救你。”华子冷冷道。

    “你的手……”

    “死不了。”

    血风看着华子，冷笑：“一个断臂的废物，也敢挡我？”

    他再次出手，这次是双掌齐出。华子侧身避开一掌，但第二掌拍在了他的左肩上，整个人被拍飞出去，撞在铜钟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铜钟被撞得摇晃，钟声悠长。

    天罗趁着铜钟摇晃的瞬间，手指在符文上最后一划。

    符文全部熄灭。

    暗红色的光芒从铜钟上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普通的青铜色。

    “不——！”血风怒吼，转身一掌拍向天罗。

    天罗没有躲。

    他身后的铜钟突然炸开了。

    不是天罗炸的，是华子。他在被拍飞的时候，用左臂把一张爆裂符贴在了铜钟上，然后引爆。

    “轰隆！”

    铜钟炸成碎片，碎片四射，血风被一块碎片击中后背，踉跄了一下。那十个打坐的魔修被碎片击中好几个，黑色的盾牌瞬间碎裂。

    “走！”天罗拉起华子，往外跑。

    小婉他们五个也从地上爬起来，踉踉跄跄地跟着跑。

    七个人从钟楼的窗户跳了出去，落在外面的空地上。空地上，那五个战修还在跟守卫周旋，看到天罗他们出来，立刻汇合。

    “撤！”天罗喊道。

    十二个人朝着东门方向狂奔。

    身后，钟楼开始倾斜。失去了阵眼的支撑，木结构的楼体承受不住自身的重量，发出刺耳的嘎吱声，然后轰然倒塌。

    血风从废墟中飞出来，浑身是血，面目狰狞。他看着天罗他们远去的背影，没有追。

    不是不想追，而是追不动了。铜钟炸毁的时候，碎片击中了他的后背，伤到了脊椎。他能飞起来已经是强撑的了。

    “你们……等着……”血风咬牙切齿，转身飞向城主府方向。

    东门外营地。

    天罗他们回来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一悟已经醒了，正坐在床上喝粥。看到天罗和华子满身是血地走进来，他愣了一下。

    “你们这是……”

    “钟楼，搞定。”天罗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大口喘气，“义庄还没去，不过天亮之前应该能搞定。”

    “你现在还去？”一悟皱眉，“你伤还没好。”

    “我的伤不碍事。”天罗道，“义庄的阵眼是死门，比钟楼重要。如果不能在天亮之前毁掉，神魔可能会强行启动残阵。”

    “我跟你去。”一悟放下粥碗。

    “你不行。”天罗摇头，“医修说了，你这七天不能动用灵力。”

    “那你们去，我在外面等着。”一悟道，“多一个人多一分把握。”

    天罗看着他的眼睛，沉默了一会儿，点头：“行。但你在外面等着，别进去。”

    “好。”

    半个时辰后，城北义庄。

    义庄比天罗上次来的时候更加阴森。院墙塌了一半，院子里堆满了棺材，棺材盖都被打开了，里面的尸体不见了踪影。

    “尸体去哪了？”小婉低声问。

    “在血池里。”天罗道，“义庄的血池是七个里面最大的，至少需要一千具尸体才能激活。那些尸体，都是祭品。”

    小婉脸色发白，不再问了。

    义庄的守卫比钟楼多，至少五十个黑袍魔修，围着院子站了一圈。为首的是一个乾明中期的修士，面容枯槁，双眼血红，身上的煞气比血风还要浓烈。

    “又是一个乾明中期。”天罗咬牙，“妈的，魔修不要钱了吗？”

    “不是不要钱，是把所有力量都集中到了剩下的两个阵眼。”一悟趴在他旁边，“钟楼被毁后，义庄是唯一的死门了。神魔肯定不会轻易让我们得手。”

    “那怎么办？”

    “声东击西。”一悟道，“你在外面制造混乱，我从地下进去。”

    “地下？”

    “义庄的地下有一条排水沟，直通院子中央。”一悟道，“上次我们来探查的时候，我注意到了。排水沟的入口在义庄后面的小巷里，虽然窄，但能容一个人通过。”

    天罗想了想：“有道理。但你现在不能动用灵力，怎么进去？”

    “不动用灵力也能走。”一悟道，“我又不是废人。”

    天罗还想说什么，被一悟打断了：“别废话了，时间不多了。你们在外面佯攻，我进去破坏阵眼。记住，给我一炷香的时间。”

    “你一个人？”

    “一个人够了。”

    天罗咬了咬牙，点头：“行。但你要答应我，如果一炷香之内没搞定，就撤出来。”

    “好。”

    义庄后面，小巷。

    一悟蹲在排水沟的入口处，往里看了一眼。沟里又黑又臭，污水没过脚踝，不知道有多深。他深吸一口气，钻了进去。

    沟很窄，他几乎是趴着往前爬。污水浸透了他的衣服，冰冷刺骨。头顶上是石板，每隔几丈有一个通气孔，微弱的光线从孔洞里漏下来，勉强能看清前方的路。

    他爬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前方出现了亮光——不是日光，是暗红色的血光。

    排水沟的出口在义庄院子的正中央，一个血池的边上。

    一悟从沟里探出头来，眼前的景象让他屏住了呼吸。

    这个血池比前面见到的所有血池都大。直径至少五丈，深度超过一丈。血池里泡满了尸体，有的已经腐烂成了白骨，有的还保持着生前的模样，面目扭曲，死不瞑目。

    血池正中央，竖着三根铜柱，每根铜柱上都绑着一个人——都是活人，瘦得皮包骨头，胸口还在微微起伏。

    阵眼核心不是一根铜柱，而是三根。

    “妈的。”一悟低声骂了一句。天罗只准备了一个人的破解方案，对付三根铜柱，他需要三倍的时间。

    但他没有退路。

    他从排水沟里爬出来，贴着地面，无声无息地滑向血池。污水的臭味和血腥气混在一起，熏得他几乎窒息。他屏住呼吸，尽量不让自己的气息外泄。

    血池周围站着十个魔修，都是坤道后期。他们背对着血池，面朝外，警惕地盯着义庄的院墙。外面的佯攻已经开始了，灵术的轰鸣声此起彼伏，吸引了他们大部分的注意力。

    一悟摸到血池边缘，伸手触碰离他最近的一根铜柱。

    铜柱冰冷刺骨，符文的结构比镇圩塔的简单，但三根铜柱的符文连在一起，形成了一个整体。破解一根，另外两根会自动修复。

    “需要同时破解。”一悟心里一沉。

    他没有天罗那么强的阵法造诣，同时破解三根铜柱，他做不到。

    但他可以炸。

    他从怀里掏出三张爆裂符，分别贴在三个铜柱上。然后从排水沟里爬了回去。

    回到小巷里，他掐诀引爆。

    “轰！轰！轰！”

    三声爆炸同时响起，义庄的地面塌陷了，血池被炸开，血水四溅，尸体和白骨被炸飞，散落在院子里。三根铜柱被炸断，倒在了血水里。

    “撤！”天罗在外面喊道。

    一悟从排水沟里爬出来，浑身湿透，满身污臭，但他笑了。

    “义庄，搞定。”

    天边露出了鱼肚白，七个阵眼，全部被毁，万魂血阵，彻底瘫痪。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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