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海和尚

《 不是，穿成九千岁，还能万人迷？ 》 封面

    贺琤要回官舍，看到霍彦落在后面，便放慢马速。瞿秋练目光在两人之间一掠，什么也没问，只朝贺琤一抱拳：“督主，属下先走一步，去官舍看看晚膳备得如何。”说罢打马先行。

    贺琤等霍彦跟上来，两人并辔徐行。左右无人，她便问：“霍将军，这些人要不要在温州操练几日再走？”

    霍彦摇头，“不必，多数是熟手，底子不差。”他顿了顿，“况且，杜其衍刚倒，温州官场人心未定，督主若久留，反倒给了那些人攀附试探的机会，早走为上。”

    贺琤看了他一眼，这人看上去是个粗犷的武人，实际上心里透亮，官场上那些弯弯绕绕他不是不懂，他只是不愿逢迎阿谀，不屑与贼为伍，所以才会栽在曹隆手上。

    “那便后日启程。”

    霍彦点头，“末将明日把人按船分好，后日一早直接登船。”

    两人又默默行了数十步，霍彦忽然勒住马。

    “督主。”

    贺琤也勒住缰绳，转头看他。

    “这面具，”霍彦抬手，敲了敲脸上的赤铜面具，“末将打算到了粗芦岛，就摘下来。”

    贺琤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末将方才编队的时候，那些新兵眼里的疑虑，我看得清清楚楚。这一路上戴面具是为了不节外生枝，但是末将是要带兵打仗的，一直戴着这个东西，他们嘴上不说，心里不服。”

    贺琤问：“你想好了？面具一摘，曹隆的人用不了几天就会知道。”

    霍彦的声音变得冷厉，“就是要让他知道，老子回来了。”

    贺琤点头，“行。”

    二月二十八日，船队起锚，福船在前，四艘运兵船分列两翼，两艘饷银船居中，大大小小十余条船，浩浩荡荡驶出温州港。

    霍彦立于福船船头，目光投向海天相接之处。此行的下一站是粗芦岛，他的五百浙兵旧部已在那里集结，由洪大展领着操练了半个月，只等主帅到来。

    从温州到粗芦岛，海路数百里，顺风顺水四五天便能到，只是这几日风向不定，船队只能贴着海岸线走，不敢深入远海。

    三月初一，子时。贺琤正在舱中翻看浙闽沿海的舆图，银兜忽然从她膝上跳下来，朝着舱门的方向发出低吼。

    外面有杂乱的脚步声，贺琤放下舆图，披衣出舱。

    天边无星无月，海面黑得不见五指，甲板上已经站了好几个人，瞿秋练手按刀柄，霍彦站在船舷边，眼睛盯着海面。

    “南无喝啰怛那哆啰夜耶……”

    一阵诡异的诵经声传来，那声音忽远忽近，调子平直，没有起伏，像寺庙里和尚早课的梵唱，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冷。

    “谁在念经？”贺琤问。

    一个水手哆嗦着指向船头外的海面，借着船上灯笼的光，贺琤看见那里有一个黑影，顶着一个光秃秃的圆脑袋，脖子比寻常人长出一截，再细看，那脖子以下竟是鳖身，四肢粗短，背上覆着暗沉沉的龟甲，下半截隐在水中。

    那东西眼睛闭着，嘴巴一张一合，诵经声便是从那张嘴里发出来的。

    “海……海和尚！”水手声音发颤。

    老船工姚九万本来在舱中睡觉，他年纪虽大却异常警觉，听见动静，他一骨碌爬起来冲到舱外，朝着念经声传来的方向张望了一下，瞬时变了脸色。这次来的可比蜃童凶险。

    他转身就朝船头的小神龛跑去，那里供着一尊妈祖像，神座前竖着一根一尺来长的圆木棍，这是妈祖棍，遇邪时用的。船上有专门的棍师，姚九万就是。

    姚九万从神座旁取了三根香点燃插好，对着妈祖像拜了三拜，接着双手端起妈祖棍举过头顶，低声念了几句请棍的祷词，然后走到船舷边，将棍子向水面上方舞了一圈又落下，棍头在船帮上梆梆梆敲打，一边敲一边大声喝道：“妈祖娘娘在此，妖邪退避！”

    诵经声变小了。

    姚九万加快了敲打的频率，可那诵经声又响了起来，而且越来越近，近得好像每个人的耳边都有一张念经的嘴，太骇人了！

    姚九万停下手中的棍子，回头朝船舱里喊：“把鸡笼提上来！快！”

    两个年轻船工抬上来一只竹笼，里头关着几只公鸡。姚九万一把攥住最大的那只红冠子白公鸡，揪住翅膀，另一只手扯下一把鸡毛，凑到香炉上方点燃了。

    鸡毛遇火，嗤嗤卷起，一股刺鼻的焦臭味立刻弥漫开来，呛得满船都是。

    诵经声终于停了。

    但海和尚还在，它忽然睁开了眼睛，是一双没有瞳孔的白眼，然后缓缓开口，叫出一个名字。

    “贺琤。”

    贺琤心头一凛，瞿秋练的刀已经拔了出来，护在她身前。

    “三月三，借命一观。”

    全船的人都听见了。

    贺琤定了定神，往船舷边走了两步，“谁要借我的命？”

    海和尚并不作答，只是一味地重复：“贺琤，三月三，借命一观。”语气像判官在念判词。

    纵是姚九万在海上飘了大半辈子，也从没见过如此诡异的事，海和尚直接指名道姓，这哪里是借命，分明是要索命，大凶啊大凶！

    见船上众人都是神色惊惧，贺琤冷冷说道：“一个秃瓢丑鬼，怕他作甚！”

    话音落，海和尚重新闭上眼睛，又开始念经，诵经声越来越远，越来越飘，最后连人带声音一起沉入海中。

    三月初二，海和尚又来了，同样的诵经声，同样在子时响起。

    姚九万使出浑身解数，敲妈祖棍、烧鸡毛、撒生米、烧黄纸，他会的招数全用完了，海和尚不仅不退，反而离船更近，就浮在船舷外三尺的海面上，光头泛着青光。

    霍彦下令全船戒严，任何人不得单独行动，但诵经声无处不在，无孔不入，像附骨之疽。

    诵经声停下后，又是那句：“贺琤，三月三，借命一观。”

    贺琤站在舱门口，忽然想起一个人，便问霍彦：“你挑的那个道士呢？叫他出来干活。”

    霍彦迟疑了一下，“督主，末将……已经找过他了。”

    “人呢？”贺琤看着他。

    “那道士……晕船，只能躺在铺上，说话都没力气。”

    这个不争气的！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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