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此乃将才

《 不是，穿成九千岁，还能万人迷？ 》 封面

    霍彦站在校场上，手里捏着名册，剩下的那些，要么年纪大，要么身上带伤，要么一看就是混日子的兵油子。

    贺琤看出他的迟疑，也没插手，就想看看他会怎么做。她说要挑五百兵，挑不出来是霍彦的事。在内廷这么些年，她最明白一个道理：上位者把难题甩出去，难题就成了别人的考题。

    霍彦忽然将名册往腰间一别，大步走进了队列里。他从这头走到那头，又从那头走回这头，赤铜面具下的目光如鹰隼般从每个士兵脸上扫过。走到第三遍时，他忽然停下来，指着队列中一个军汉，“你，出来。”

    那军汉随即小跑出来，跑的时候一跛一跛的。

    “叫什么？”

    “回大人，小的叫秦二牛。”

    “当兵几年了？”

    “八年。”

    “打过仗吗？”

    “跟倭寇干过一仗。”

    “哪一仗？”

    “石浦。”

    霍彦眼角一动，“石浦哪一仗？”

    “就是……顺统三十一年，倭寇犯石浦，小的跟着千总去堵口子，打了三天三夜，小的腿上中了一箭，还是砍翻了两个倭寇。”秦二牛说着，撩起裤腿，露出一道狰狞的箭疤。

    不是后来的石浦村案那次，霍彦盯着那道疤看了片刻，“伤处影响打仗吗？”

    “只是稍微有点跛，上战场不比别人差！”

    霍彦点了点头，“归队。”

    秦二牛愣了一瞬，他没想到自己一个跛子还能被挑中，眼眶一热，大声道：“谢将军！”

    霍彦又看见队列最末尾站着一个瘦小的身影，那人个子矮，几乎被前面的人遮住了，霍彦走过去才发现是个半大小子。

    “叫什么？”

    “缪小宝。”少年的声音还带着变声期的沙哑。

    “多大了？”

    “十六。”缪小宝挺了挺胸，但模样怎么看都只有十四五。

    “打过仗吗？”

    “没有，但我会凫水，我能在海里憋一炷香的功夫，摸鱼不用网，下海就能抓。”

    霍彦朝他身后扬了扬下巴，示意他归队。

    缪小宝不明白啥意思，旁边的人推了他一把，“傻小子，你被选上了！”他这才反应过来，脸上绽开笑容，跑进了队列。

    霍彦目光又锁定一个靠旗杆站着的兵，那人身形瘦高，脸色蜡黄，眼下两团青黑，像是好几天没睡觉，又像是大病未愈，他站姿与旁人不同，双手自然下垂时，指尖微拢，像是在虚握什么东西。

    霍彦走到他面前，抽了抽鼻子，“你身上怎会有香火味？”

    瘦子苦笑，“贫道……不，小人自小在天台山出家，去年年底师父没了，道观香火养不活人，师兄弟们各奔东西，小人无处可去，来投军混口饭吃，昨天才补进来。”

    “叫什么？”

    “应不求。”

    “多大了？”

    “二十二。”

    “会什么？”

    “会卜卦，会看天象，还会一点……驱邪。”

    霍彦沉默了两息，“归队。”

    应不求抬起头，那双被病气笼罩的眼睛里没有意外，也没有欣喜，他平静地走进了队列，像是早知道这一刻会来。

    霍彦挑了半个时辰，五百数额总算是齐了。

    贺琤看了一圈，那后凑出来的几十个人里有花白头发的老兵，有跛脚的伤兵，有半大孩子，还有面黄肌瘦一脸病相的。

    这老弱病残占全了，拉到战场上当炮灰吗？她想起自己读过的兵书，里头说“选士以勇悍为先”，可霍彦挑的这些人，哪个跟“勇悍”沾边？

    她心里忽然有些发虚，她把所有的赌注都押在了霍彦身上，东南的战局，还有她的命，可万一霍彦不行呢？如果霍彦不行，她自己能上吗？不能。她是一点退路都没有了，想到这里，她手心里已经沁出了一层汗。

    心里打鼓，贺琤面上却不露分毫。一来，她不懂军事，万一霍彦自有道理，她开口便是外行指点内行；二来，人已经挑完了，当众驳回去，损的是霍彦的威信，而霍彦是她亲手从诏狱里捞出来的，损他就是损自己。

    她捻了捻手中的缰绳，冷静下来。至于霍彦打的什么算盘，她不问，他迟早也要亮出来。

    再往场上看去，只见霍彦走到那五百人面前，开始重新编队。“你，去左翼第三排。”“你，去右翼第五排。”“你，出来，站到中军。”兵士们被他点名，有的往前调，有的往后挪，有的从左边换到右边。队伍乱了一阵，渐渐又静下来。

    他调动的方式很怪，射箭准的，他不留作射手，全调到前锋，格斗猛的，反倒布在后翼。贺琤根本看不出是何意味。

    瞿秋练凑过来，“督主，霍彦确实有一套。”

    “怎么说？”

    “一群散兵凑到一起，头一件事不是学怎么杀敌，是学怎么听令。他刚才那些调动，不是在做战术部署，是在试这群人能不能令行禁止，那些面露不忿的，还得再敲打。调得动，下一步才能谈排兵布阵，调不动，再好的兵也是乌合之众。”

    “那为何让个跛脚的掌旗？”

    “旗是全军眼目，旗往哪指，兵往哪冲，那个跛脚的跑不快，但他站在那儿，旗就不会倒。”

    贺琤重新看向场中，这一次，她好像看出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这是将才。”她赞许道。

    既然她把全部筹码押在了霍彦身上，那就押到底，想到这里，贺琤忽然对瞿秋练说：“秋练，你盯着点，别让霍彦死了。”

    瞿秋练一愣，“督主？”

    “他死了，这仗没人替我打。”

    “属下明白。”瞿秋练点头。

    贺琤又看了他一眼，语气认真，“你更不能死，保护好自己。”

    瞿秋练喉结动了动，低声应了一个字：“是。”

    他垂下眼，没有让贺琤看到那一刻他眼底翻滚的情愫。在他心里，不能死的人从来只有她一个。

    霍彦编完队，五百人已在点将台前列成方阵，虽是新凑起来的班子，但经过这一番调度，一盘散沙捏成了团，站有站的样子，动有动的规矩。

    贺琤扫了一眼台下这支新队伍，“你们以前是什么样，本督不管，但从今天起，你们就是东南剿倭军的人，打完仗，活着回来的，本督给你们请功，死了的，本督给你们收尸，送你们的牌位回家。”

    没有人说话，但那些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燃了起来，像是被压了很久的炭，如今被人拨开了灰烬。

    挑兵结束，已是日头西斜，散场时，霍彦忽然察觉到一道视线，他回头看去，队列中一个兵正盯着他，那眼神明显是认出了什么。那兵见他回头，立刻转身，隐没进了人群之中。

    霍彦收回目光，翻身上马，面具下的脸沉了下来。

    那个人认识他。    目标编号034

请记住文章网址：https://www.afxsw.com/4632/1045487.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