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蜃童赠珠

《 不是，穿成九千岁，还能万人迷？ 》 封面

    甲板上，船工们都聚拢过来，就在这时，传来一个孩子的歌声，像是在哼唱童谣，带着吴越方言的软糯，在浓雾中飘忽不定。

    月婆婆，照海塘，照见囡囡补渔网。

    金线长，银线短，好心一根鬼难偿。

    歌声越来越近，听得人头皮发麻。

    “谁在那里装神弄鬼？”瞿秋练高声喝问，护在贺琤身前。

    雾里出现了一个黑影，渐渐近了，才看清那是一只小船，没有帆也没有桨，船身窄细，上头站着一个童子，约莫七八岁模样，赤着脚，穿一身青布衣裳。

    小船停在福船下方，像一片柳叶贴在了船舷边。

    童子笑眯眯地朝船上拱手作揖，声音清清脆脆，“船上的贵人，讨碗水喝。”

    众人都变了脸色，那个撒米的老船工叫姚九万，是船上年纪最大的，他凑到瞿秋练身边，压低声音道：“大人，这是蜃童，蜃童讨水不能给，给了就走不脱了。”

    贺琤让瞿秋练扶着她，走到船舷边往下看，那童子正好抬起头来，与她打了个照面，那张脸生得白白净净的，眉眼清澈，并无邪气，他看着贺琤，张口又唱起来：

    风起海西头，雾锁东南舟。

    有缘人赠一碗水，无缘人过三生愁。

    贺琤听那唱词似有所指，正在犹豫，霍彦上前道：“督主，这童子古怪，不宜理会。”

    贺琤沉默片刻，下令：“走。”

    姚九万便朝童子喊话：“我家主人说了，赶路要紧，无心结缘，请仙童让道！”

    童子还是笑眯眯的，但没让道。大船调整方向，柳叶舟也跟着漂移，大船加速，它竟也加速，始终拦在船头，像被黏住了似的，怎么也甩不掉。

    折腾了将近半个时辰，船工们个个面露惧色。

    姚九万请示贺琤：“督主，海上妖物，最是难缠，小的去请妈祖棍。”

    “一碗水而已，给他便是了，他要害人，早就动手了。”贺琤道。

    席让端了一碗净水过来，瞿秋练接过，走到船舷边，将碗放进竹篮，用绳索吊下去。

    童子接了碗，一饮而尽，然后从袖中取出一颗莹白的珠子，约莫龙眼大小，放入碗中，又拽了拽绳索，示意吊回去。

    “多谢贵人，服下这颗珠子，自此风浪不惊，晕船之苦永消。”

    竹篮吊上来，那珠子泛着莹莹光泽，虞观棋接过来凑近鼻端嗅了嗅，又仔细端详了片刻，对贺琤摇了摇头，她不确定这是什么，不敢断定无毒。

    瞿秋练赶紧上前，“督主，来历不明之物，不可轻服。”

    霍彦也劝说：“督主，海上妖物，给不得东西，也拿不得东西，拿了就要还。”

    贺琤听劝，她从虞观棋手中取过珠子，举向童子，“珠子不要了，水是给你的，不用还礼，让路便是。”

    那童子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笑容里带着狡黠，“贵人不收，那我只好自己送了。”

    只见珠子从贺琤手中飞起，倏地化作一道白光，冲她嘴唇而去。虞观棋连忙伸手去挡，但根本挡不住，那道白光直直没入贺琤口中。

    珠子入口即化，一股清凉从喉间蔓延至四肢百骸，贺琤深吸一口气，海风入喉，不再腥咸刺鼻，反而带着一股沁人心脾的凉意，冲散了胸中翻涌了数日的烦恶，连日来的眩晕、呕吐与不适竟在顷刻间消失殆尽。

    “督主，没事吧？”瞿秋练急问。

    “没事。”贺琤声音平稳有力，一扫之前的萎靡不振。

    虞观棋抓住贺琤的手腕诊脉，片刻后，她难以置信地松开手，脉象平稳，气海充盈，竟真的好了。甲板上众人也是面面相觑，将信将疑。

    贺琤看向童子，“这是什么？”

    “蜃珠，三百年才得一颗，从此以后，江河湖海，任你行走，再不晕船。”

    “多谢。”

    “贵人不急着谢，我还想要一样东西。”

    “什么？”

    “御赐之物。”童子伸出手掌，话说得轻巧，像讨要一颗糖。

    御赐之物，贺琤带了不少，定海剑、天子节钺、总督关防……每一样都是此行的根本，绝不能给。

    “若我不给呢？”贺琤直视童子的眼睛。

    童子的笑容没变，却透出一股阴恻恻的寒意，“那我把水还给你。”

    话音落，一道水柱从船侧冲天而起，海面陡然翻腾，浪头一个接一个扑来，船身被撞得左右摇摆，桅杆发出咯吱声响。

    瞿秋练一手抓住船舷，一手伸出去拉贺琤，银兜此时跳了出来，浑身的毛炸开，弓着脊背，发出低吼，异瞳死死盯住童子，它要扑上去。

    贺琤一把捞起银兜，将它按进怀里。不能让它去，就剩下八条命了，用一条少一条，这还什么都还没干呢，不能白白浪费在这里。

    “你想要什么？”贺琤咬着牙问。

    小舟被抛到浪尖上，那童子却像钉在上头似的，纹丝不动，他歪着头，语气天真，“我说了，御赐之物，随便哪件都行。”

    贺琤的手不自觉地摸到了右手拇指上那一枚南红戒圈，她想起上元夜李元泽给她戴上时说的话：“不求举案齐眉，不诺宜室宜家，唯愿死生同契，世世相随。”

    船身又是一震，水柱从另一侧冲起，虞观棋没抓牢，整个人失了重心，朝船尾滑去，霍彦正声嘶力竭地指挥稳住船身，余光瞥见虞观棋朝自己这边滑过来，想也没想，一把拽住了她的手腕。

    甲板上惊叫声此起彼伏，众人纷纷滑倒在地。

    不是自己一条命，是全船人的性命都悬在那童子的指掌之间。

    贺琤闭了闭眼，摘下了戒指。

    “给你。”她抬手一抛，戒指落入童子张开的手掌中。童子拿起来看了又看，笑得眉眼弯弯，他张口又唱：

    东海深，深几许，潮生潮灭不见底。

    今日舍，明日得，一念慈悲众生喜。

    歌声消散时，风浪渐渐平息，船身晃了几晃，慢慢稳住了，甲板上横七竖八躺了一地人。霍彦松开了虞观棋，他的手指在她腕上扣得太紧，皮肤上留下了几道红印子，他低头看了一眼，移开目光，转身去清点船工的人数。

    那童子不见了，柳叶舟也不见了。贺琤站在船舷边，看着海面失神，银兜蹭了蹭她的腿，像是在安慰。

    她低头又看了眼空荡荡的右手拇指，她想过一路上可能会面临权衡取舍，却没想到第一个舍出去的，就是李元泽给她的戒指。

    这是不是预示了情和命，她只能要一个？

    瞿秋练在身后看着贺琤，那枚南红戒指从上元夜起她就一直戴着，看得出来她珍视非常，如今就这么给了出去，他知道她满心不舍。之前他每次看见那戒指都觉得碍眼，此刻终于看不见了，他心里却一点也痛快不起来。

    他走到跟前，“督主，外头风大，进舱吧。”

    贺琤把手缩进袖子里，转身走回舱中。    目标编号034

请记住文章网址：https://www.afxsw.com/4632/1045485.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