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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城市的告别

作者柯九思九思分享于 小说网列表4527号按“回车键”查看更多>>← 箭头键 翻页 →字体加大:A+ 默认 A-


《 为婚姻搭桥的中国合伙人 》 封面

    第十一章:城市的告别

    方桐回到上海的那个下午,天灰蒙蒙的,像一块没洗干净的白抹布挂在空中。她从虹桥火车站打车回家,四十分钟的车程,她看了四十分钟的窗外。这座城市还是老样子,高楼林立,车水马龙,每个人都在赶路,每个人脸上都写着“我很忙”。她以前也是这些人中的一个,穿着高跟鞋在陆家嘴的天桥上健步如飞,手里拿着咖啡,耳朵里塞着耳机,脑子里转着PPT。她觉得那样的自己很酷,很精英,很“上海”。

    现在她坐在出租车里,看着那些跟自己曾经一模一样的人,忽然觉得有点好笑。那些人,忙来忙去,忙到最后得到了什么?更高的职位、更大的房子、更贵的车、更精致的餐厅、更会拍照的男朋友。然后呢?然后继续忙,继续赶,继续在朋友圈里晒精修图。没有人停下来问自己一句——我开心吗?

    方桐现在敢问自己了。答案是不开心。以前她不敢承认,因为她觉得“不开心”是弱者的借口,是失败者的自我安慰。成功的人不应该不开心,你成功了你还敢不开心,你就是矫情。所以她忍着,憋着,假装自己很开心。假装了十年,假到连自己都信了。

    直到她去了一趟青石桥村。那里的男人不会说“我爱你”,但会做Excel表格;那里的女人不会晒精修图,但会为了一个认识七天的男人辞掉上海的工作。那里的人不富有,但他们笑的时候,是真的在笑。

    方桐想,我也想像他们一样,真的笑。

    她决定卖掉上海的这套房子。中介来得很快,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穿着一身不太合身的西装,头发打了半瓶发胶,锃亮得像一面镜子。他在房子里转了一圈,用手机拍了十几张照片,然后在客厅中央站定,用一种“我见过太多世面”的语气说:“姐,你这房子,户型好,楼层好,装修也好。唯一的缺点就是——太冷了。”

    方桐愣了一下:“冷?暖气不是开着的吗?”

    “不是温度冷,”中介小伙子摇摇头,“是人气冷。你这房子,一看就是一个人住的。冰箱里没东西,厨房没油烟气,阳台上没花草。这种房子不好卖。买房的人看的是‘家’,不是‘样板间’。”

    方桐被他说得哑口无言。她在这套房子里住了三年,从来没觉得它“冷”。但现在经中介这么一说,她忽然觉得——这套房子确实不像一个家。它太干净了,干净到没有人味儿。茶几上没有果盘,餐桌上没有桌布,冰箱上没有便利贴,墙壁上没有照片。它像一个精装修的酒店房间,任何人住进来都可以,任何人走了都不可惜。

    方桐忽然想到陈屿的房子。那栋在村东头的小楼,不大,但门口种着竹子,后院摆着木工工作台,厨房里永远有热粥,客厅的茶几上永远有一壶茶。那才叫“家”——不是因为房子好,是因为里面住着一个会等你回家的人。

    “卖了吧。”方桐对中介说。

    中介小伙子眼睛一亮:“姐,您真卖?”

    “真卖。”

    “价格有预期吗?”

    “市场价就行。我不贪。”

    中介小伙子走后,方桐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环顾四周。这套房子,她住了三年,但此刻她觉得,她从来没有真正住进来过。她只是一个过客,在这里睡觉、吃饭、洗澡、加班,然后离开。像一只候鸟,在迁徙的路上找了一根树枝歇脚,歇完了继续飞。树枝不是家,天空才是。

    现在,她要飞了。

    方桐做的第二件事,是退群。

    她点开那个被她屏蔽了快两个月的闺蜜群,里面的消息已经攒了上千条。她没有一条一条地看,因为她不用看也知道她们在聊什么——林薇的新包,徐曼的新男友,赵小琪的新项目,以及“方桐怎么好久没说话了,她是不是还在搞那个农村项目?”

    方桐打了一行字:“姐妹们,我要退群了。不是跟你们绝交,是我要换一种活法。以前的我太在意别人的看法了,以后我想为自己活。谢谢你们这些年的陪伴。江湖再见。”

    她检查了三遍,把“太在意别人的看法”改成了“太在意你们”,又改回了“太在意别人的看法”。最后她决定不改了,就这样发。反正都要退群了,还装什么客气?

    消息发出去之后,群里炸了。

    林薇秒回:“方桐?你终于出现了?你这段时间干嘛去了?”

    徐曼跟着:“你说退群是什么意思?你要去哪?”

    赵小琪:“方桐,你没事吧?是不是被那个农村男人PUA了?”

    方桐看着这些消息,苦笑了一下。她们还是这样,一出什么事就往“被男人骗了”上想。她不是被男人骗了,她是被自己骗了——被自己的虚荣、傲慢、还有那句“不将就”骗了好多年。

    她没再回复。她长按群聊,点了“删除并退出”。屏幕上弹出一个提示框:“退出群聊后,你将不再收到该群的消息,且无法查看历史消息。确定退出吗?”

    方桐点了“确定”。

    群聊消失了。世界安静了。她看着微信聊天列表,忽然觉得空了一大块。这个群,她待了八年。八年里,她们一起吐槽过老板,一起骂过前男友,一起分享过八卦,一起在深夜里聊过人生。她们是真的朋友吗?方桐不知道。她知道的是,这些“朋友”让她活得很累。每次聚会,她都要精心打扮,生怕被比下去;每次聊天,她都要小心翼翼地措辞,生怕说错话被嘲笑;每次看到她们晒幸福,她都要跟着点赞,然后一个人回家吃外卖。

    这不是朋友,这是观众。她不是在交朋友,她是在表演。表演给她们看,表演给自己看,表演给全世界看——“我过得很好,我很幸福,我不需要任何人。”

    现在她不演了。

    手机震了一下。是林薇发来的私信:“方桐,你认真的?”

    方桐想了想,回了两个字:“认真。”

    “那我们还是朋友吗?”

    “我不知道。你问问你自己,你把我当朋友,还是当观众?”

    林薇那边沉默了。方桐等了一分钟,没有回复。她放下手机,靠在沙发上。窗外的天已经黑了,上海的夜景还是一如既往地璀璨,霓虹灯闪烁,车流不息。方桐看着这座她奋斗了十年的城市,心里没有不舍,只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她要走了。去一个没有爱马仕、没有米其林、没有网红打卡店的地方。那里有鸡叫,有狗吠,有炊烟,有一群笨拙的、不会说情话的、但会用Excel表格表达爱的男人。

    还有一个等她等了七年的傻子。

    方桐做的第三件事,是去见了刘总——那个投了她五十万的投资人。

    刘总的办公室在一栋不起眼的写字楼里,不大,但布置得很有品位。墙上挂着几幅字画,书架上摆着一些看起来读过不止一遍的书,茶几上放着一套紫砂壶茶具,茶盘是竹子的,用久了,颜色发红。

    方桐到的时候,刘总正在泡茶。他看到方桐进来,站起来,伸出手:“方桐,好久不见。”

    方桐跟他握了握手,在沙发上坐下。刘总给她倒了一杯茶,茶汤金黄透亮,闻起来有一股淡淡的花香。方桐喝了一口,不知道是什么茶,但好喝。

    “刘总,我今天来,是想跟您汇报一下项目的进展。”方桐从包里掏出笔记本电脑,打开,把屏幕转向刘总。

    刘总摆了摆手:“不用汇报。我相信你。”

    方桐愣了一下:“您不想知道钱花哪儿了?”

    “钱是你借的,不是我的。”刘总端起茶杯,吹了吹,慢慢喝了一口,“我想知道的是,你这个人,有没有变。”

    方桐不明白他的意思。

    “你第一次来找我的时候,”刘总放下茶杯,“你的眼神里有杀气。那种杀气,我在很多创业者身上见过——我要成功,我要证明自己,我要让所有看不起我的人闭嘴。那时候的你,做这个项目,不是为了那些农村男人,是为了证明你自己。”

    方桐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她发现刘总说得对。那时候的她,确实是为了证明自己。证明自己不是“剩女”,证明自己有价值,证明她比那些骂她的人更优秀。她不是在做公益,她是在打脸。

    “现在呢?”刘总问,“你的眼神变了。杀气没了,但多了点别的东西。”

    “什么东西?”

    刘总看了她几秒,笑了:“我说不上来。但我觉得,你现在做的事,比之前做的事,更有意义。”

    方桐的眼眶有点热。她深吸一口气,把笔记本电脑合上,放回包里。“刘总,谢谢您。钱我会还的。”

    “不急。”刘总又给她倒了一杯茶,“你慢慢来。做对的事,钱自然会来。”

    方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有点凉了,但味道还在。她忽然想到陈屿说过的一句话——“急不来的。”这两个人,一个在平江,一个在上海,说的是同一句话。方桐以前不信,现在信了。

    有些事,急不来。爱情急不来,房子急不来,让那些被世界遗忘了半辈子的男人重新找回自信,也急不来。她需要慢下来,像陈屿做木工一样,一刀一刀地刻,一凿一凿地挖,不急不躁,不慌不忙。

    慢工出细活。爱情也是。

    方桐在上海待了一周。

    一周里,她见了中介,签了卖房合同;见了律师,做了公证;见了搬家公司,把东西打包寄到了平江。她的行李不多,三个纸箱,一个行李箱,就是她在上海十年的全部家当。

    离开上海的前一天晚上,方桐一个人走在黄浦江边。江风很大,吹得她的头发乱飞,她也不管。她走到外滩,靠在栏杆上,看着对岸陆家嘴的灯火。东方明珠塔还是那么亮,金茂大厦还是那么高,黄浦江还是那么宽。这座城市,她爱过,恨过,拼过,累过。现在她要走了,不是逃离,是毕业。她在这座城市里学到了很多东西——怎么赚钱,怎么社交,怎么精致地活着。但她没有学会的,是怎么爱一个人,以及怎么被一个人爱。

    这些,她要去别的地方学。

    方桐从口袋里掏出那把木梳。黄杨木的,梳背上刻着栀子花。她把它握在手心里,感受着木头的温度。它不像塑料梳子那么光滑,但它有一种温暖的、扎实的、让人安心的质感。方桐对着江风,用那把木梳梳了一下头发。风太大了,刚梳顺的头发又被吹乱了。她笑了一下,把木梳收进口袋。

    梳不梳得顺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人愿意为她做一把梳子。

    方桐的最后一项“任务”,是去赴林薇的约。

    林薇约她在一家网红咖啡馆见面。方桐到的时候,林薇已经坐在里面了,面前放着一杯手冲咖啡,旁边放着一个爱马仕的橙色纸袋。

    方桐走过去,坐下。她看了一眼那个橙色纸袋,没说话。

    “给你买的。”林薇把纸袋推过来,“新款,限量色,我排了两个月的队才拿到的。”

    方桐看着那个纸袋,没有伸手去接。“林薇,你知道我不会收的。”

    林薇的表情僵了一下。她收回纸袋,放在旁边的椅子上,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方桐,你真的要走?”

    “嗯。”

    “去哪?”

    “平江。”

    “那是哪儿?”

    “一个小城市。你会查地图吗?”

    林薇被她噎了一下,放下咖啡杯,看着她。林薇的眼神里有一种方桐从未见过的情绪——不是愤怒,不是嫉妒,不是不解,是……羡慕?

    “方桐,我问你一个问题,你别生气。”

    “你问。”

    “你到底图什么?”林薇的身体前倾,声音压低了,“你放着上海的大房子不住,放着百万年薪的工作不干,放着我们这些朋友不要,去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帮一群不认识的人找对象。你图什么?你告诉我,你图什么?”

    方桐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她说了一句让林薇愣住的话:“我图每天早上醒来,能听到鸡叫。”

    “什么?”

    “鸡叫。就是那种,天还没亮,公鸡就开始打鸣的声音。我在村里住了七天,每天早上都被鸡叫吵醒。刚开始觉得烦,后来觉得——那种声音,比闹钟好听多了。闹钟叫醒的是‘今天要干什么’,鸡叫叫醒的是‘今天活着真好’。”

    林薇张着嘴,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方桐。

    “方桐,你是不是写文章写魔怔了?你跟我说鸡叫?”

    方桐笑了。“你看,你听不懂我说的话。就像我听不懂你说的包、车、房子、男人。咱们已经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

    林薇沉默了。她低下头,手指在咖啡杯上画着圈。圈越画越小,最后停在杯沿上。

    “方桐,我有时候也挺羡慕你的。”林薇的声音很轻,轻到方桐差点没听到。

    “羡慕我什么?”

    “羡慕你敢走。我不行。我老公、孩子、房子、车子、公司,都在这儿。我走不了。”林薇抬起头,看着方桐,眼眶有点红,“我以前也觉得我很成功。现在我不知道了。你到底了不起了?你到底过得好不好了?我每天发朋友圈,拍新包,拍大餐,拍旅行。你以为我是在炫耀?我是在给自己看——你看,你过得不错,你很幸福,你要知足。”

    方桐伸出手,握住了林薇的手。林薇的手很凉,手指上戴着钻戒,钻石在灯光下闪着光。

    “林薇,你没有不幸福。”方桐说,“你只是忘了怎么开心。”

    林薇的眼泪掉了下来。她没有擦,就让眼泪在脸上流。方桐见过林薇哭吗?十年来,没见过。林薇永远是那个最光鲜、最强大、最无懈可击的女王。但此刻,她坐在网红咖啡馆里,眼泪把妆容冲出了两道痕迹,像两条干涸的河床。

    方桐握紧了她的手。“你要是想我了,来平江找我。我带你看星星。”

    “平江能看到星星?”

    “能看到。很多。多到你数不清。”

    林薇擦了擦眼泪,笑了。“你这个人,怎么变成这样了?以前你比我还能装,现在你比我还能说。”

    方桐也笑了。“因为我不用装了。装累了。”

    两个人坐在咖啡馆里,谁也没再说话。窗外的上海,还是那样——高楼,车流,霓虹灯,还有行色匆匆的人。但方桐觉得,这一刻的上海,跟她以前看到的不一样了。以前她觉得上海很大,大到她找不到自己的位置。现在她觉得上海很小,小到她用一个下午就能跟它告别。

    不是城市变了,是她变了。

    方桐离开咖啡馆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她走在淮海路上,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细。她拖着行李箱,背着包,手里提着那袋从林薇那儿没收的爱马仕——她不要,林薇非要给,说“你拿去卖了吧,换点钱做你的项目”。

    方桐本来不想要,但转念一想——这包值好几万,够她的项目在青石桥村再多开一期相亲会。她收了。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赵铁柱、李二狗、张大勇他们。

    她把包放进箱子,拉好拉链,拖着箱子继续走。她路过一家面包店,橱窗里的面包烤得金黄酥脆,她买了两个牛角包,一个给自己,一个给陈屿——虽然陈屿在上海千里之外,但她可以到了平江再给他。

    她路过一家花店,橱窗里的栀子花开得正盛,她买了一束,十块钱,不贵。她把花插在背包的侧袋里,走起路来一晃一晃的,像一面白色的旗帜。

    她路过一家彩票店,门口的大喇叭在喊:“两块钱改变一生!”方桐停下来,看了一会儿,没有买。两块钱改不了一生。能改变一生的,不是钱,是选择。

    她选择离开。选择回去。选择那个等了七年的傻子。

    晚上十一点,方桐回到了那间已经卖掉、但还没交房的公寓里。房间里空荡荡的,家具已经搬走了,只剩下几件打包好的行李堆在客厅中央。她坐在行李箱上,拿出手机,给陈屿发了一条消息:

    “明天回来。”

    陈屿秒回:“几点?”

    方桐看了看车票信息:“下午三点到平江。”

    “我去接你。”

    “嗯。”

    方桐看着这两个字——“去接你”——忽然觉得,这是她这辈子听过的最好听的一句话。不是“我爱你”,不是“嫁给我”,是“去接你”。去接你,意味着有一个地方在等你,有一个人在等你,有一个人在车站的出口,伸长脖子,在人群中寻找你。

    她从来没有被人接过。以前在上海,每次出差回来,她都是一个人打车回家。她告诉自己“这样效率高”“不用麻烦别人”。但此刻她忽然意识到——她不是怕麻烦别人,她是怕没有人愿意为她麻烦。

    现在有了。

    方桐把手机贴在胸口,闭上眼睛。明天,她就要回去了。回到那个有鸡叫、有炊烟、有星星、有陈屿的地方。她不知道等待她的会是什么——更多的骂声,更多的困难,更多的挫折。但她不怕了。因为她知道,她不是一个人。

    她抬起头,看着空荡荡的客厅。墙上还有她挂过照片的痕迹——几个钉子留下的洞,像一双双眼睛,看着这个即将离开的女人。

    方桐对那几双“眼睛”说了一声:“再见。”

    然后她站起来,拖着行李箱,走出了这间她住了三年、却从未真正住进去过的房子。

    她关上门,把钥匙放在门口的地垫下面。

    下楼的时候,电梯里有一面镜子。方桐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三十二岁,素颜,黑眼圈还在,法令纹还在,但眼睛里有一团以前没有的东西。那不是光,是火。是那种“我终于知道我要去哪儿了”的火。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方桐走出去,走出小区大门,叫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虹桥火车站。”

    出租车汇入车流。方桐坐在后排,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淮海路的梧桐树,南京路的霓虹灯,外滩的万国建筑群——它们像一幅长长的画卷,在她眼前缓缓展开,然后缓缓收起。

    她拿出手机,想拍一张照片,但想了想,没有拍。她不需要照片来记住这座城市。这座城市在她身上刻了十年,刻成了她现在这个样子——不再是以前那个傲慢的、虚荣的、用“不将就”当借口的女人。但也还不是她想成为的那个——柔软的、笃定的、会爱也敢被爱的女人。

    她还在成为的路上。路还很长,但方向对了。

    方桐在手机上打开备忘录,新写了一行字:“从今天起,我不再是‘方桐,上海高级经理’。我是‘方桐,桥’。桥的这头是过去,桥的那头是未来。我在桥上,不走回头路。”

    她看了三遍,没有改,关了手机。

    出租车上了高架,虹桥火车站的灯光在前方亮起,像一座巨大的灯塔,照亮了她回家的路。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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