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寒疾骤转病情重,错失府试憾难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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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朝曼路行 》 封面
春日府城的夜,湿风裹着河雾,一阵阵往客栈窗缝里钻,寒意浸骨,半点不比隆冬柔和。
王曼路服过郎中开的汤药,裹着厚被静静躺在床上,本以为只是寻常风寒,静养两日便能退热好转,不耽误府试进场。林文舟与沈思远依旧守在房中,一人坐在桌前翻看科考旧卷,一人时不时起身探探他的额头,不敢有半分松懈。
前半日服药过后,高热确实退了些许,头脑清明不少,身上忽冷忽热的症状也轻了,两人稍稍松了口气,只当药石见效,再过一日便能全然痊愈。王曼路自己也放宽了心,闭着眼调息静养,只盼着尽快养好身子,赶上三日之后的府试开考。
谁料夜半时分,变故陡生。
约莫三更天,窗外河风骤然变大,呜呜掠过街巷,卷起一层湿漉漉的寒气,顺着窗棂缝隙直灌屋内。屋内油灯灯火被吹得左右摇曳,光影晃动间,床上的王曼路忽然身子猛地一颤,整个人蜷缩起来,眉头死死拧在一起,脸色瞬间涨得通红。
原本已经渐退的高热,毫无征兆地骤然反扑,且比初染风寒时更为凶猛。
“唔……”
一声压抑的闷哼从他喉间溢出,气息粗重急促,胸口起伏不定,额头上密密麻麻布满虚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浸透了枕巾。浑身上下像是被烈火灼烧,内里却又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寒凉,冷热交攻,五脏六腑都像是被搅作一团,痛楚难忍。
“王兄!你怎么了?”
沈思远最先察觉异样,快步冲到床边,伸手一探额头,指尖瞬间被滚烫的温度惊得一缩,脸色唰地变得惨白。
林文舟也立刻放下书卷快步走来,借着油灯微光一看王曼路的模样,心头猛地一沉。只见他双目紧闭,唇色泛青,呼吸急促紊乱,浑身时不时微微抽搐,整个人已然陷入半昏迷状态,任凭两人轻声呼唤,也只能含糊低吟,毫无应答之力。
“不好!病情加重了!”林文舟声音发紧,“昨日明明已经退热,怎会夜半骤然反扑?怕是寒邪入里,郁积在内,引发了急症!”
沈思远慌了神,手足无措:“这可怎么办?离府试开考只剩两日,若是病情再控制不住,岂不是要错过进场时辰?”
两人不敢迟疑,沈思远留在房中看护,不停用冷水湿布敷在王曼路额头降温,替他擦拭满身虚汗;林文舟则披上外衫,连夜冲出客栈,深夜奔走街巷,再度去请老郎中上门。
深夜的府城街巷寂静冷清,唯有巡夜打更的梆子声远远传来,寒风刮在脸上如刀割一般。林文舟心急如焚,一路快步狂奔,顾不得夜深路黑,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务必请郎中尽快赶到,稳住王曼路的病情。
足足奔波大半个时辰,才终于把老郎中连夜请回客栈。
老郎中提着药箱踏入客房,见王曼路昏迷不醒、面色潮红、呼吸紊乱,连忙上前落座把脉。三根手指搭在腕间,片刻后,老先生眉头越皱越紧,神色愈发凝重,久久没有言语。
林文舟与沈思远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地等着郎中开口。
良久,老郎中才缓缓松开手,长叹一声:“可惜,可惜啊。”
“郎中,如何?王兄身子到底怎样?”林文舟急忙追问。
“少年人本就体质偏弱,连日赶路劳顿在先,风寒侵体在后,本只是表层寒疾,只需静心调养便可痊愈。”老郎中捋着花白胡须,语气满是惋惜,“偏偏夜半湿寒夜风侵入屋内,寒邪趁虚而入,直入肌理脏腑,由普通风寒转成了**急发温热症**。高热内陷,心神受扰,如今已然昏沉难醒,身子元气大损。”
沈思远脸色一白:“那……赶紧开药医治,能不能尽快稳住病情,两日之内痊愈?府试马上就要开考了!”
老郎中轻轻摇头,语气沉重:“老夫实言相告,以他如今这般重症,至少要卧床静养五日以上,方能慢慢退热稳住元气。两三日内,绝无好转可能,别说提笔答卷,就连起身行走、坐立片刻,都难以支撑。”
这话如同惊雷,轰然落在两人耳边。
五日静养?
府试三日之后便要封场入场,过时绝不候人,一旦错过,便是整整三年不能再参与府试。寒窗苦读十数载,县试一举夺魁,满怀期许远赴府城,到头来竟要因一场突发重病,无奈错失科考机缘。
林文舟身子一晃,满脸难以置信,眼底满是痛心与不甘:“怎么会这样……王兄才学盖世,心性沉稳,本是府试夺魁的热门人选,偏偏遭此横祸,造化弄人啊!”
沈思远眼圈微微泛红,望着床上昏迷不醒的王曼路,满心惋惜:“十年寒窗,一朝落空,三年等待,付诸流水,换谁都难以承受这般打击。”
老郎中不再多言,立刻铺开纸笔,重新斟酌药方,加重了退热安神、固本培元的药材分量,叮嘱两人务必日夜轮流看护,不许受风、不许惊扰,只能安心静养,一切科考杂念,半点不能让病人思虑,否则心绪郁结,只会让病情越发难治。
药方开好,林文舟依旧亲自去药铺抓药、熬药,深夜的药铺早已关门,只能敲开店家房门,多付银两才得以配齐药材。浓郁苦涩的药香在屋内弥漫开来,一碗汤药熬好,两人小心翼翼扶起昏迷的王曼路,一点点撬开牙关,慢慢喂服下去。
汤药入腹,却没能立刻扭转病势。
整整一夜,王曼路始终昏昏沉沉,时而高热呓语,眉头紧蹙,嘴里含糊念着经义策论的字句;时而气息微弱,静静躺着,面色苍白如纸,看得两人满心焦灼,却又无能为力。
一夜无眠,天光大亮。
府城的气氛已然彻底沸腾,大街小巷挤满整装待考的各地学子,人人身着整齐儒衫,手提考篮,朝着考院方向汇聚而去。锣鼓声、人声、车马声交织一片,科考开考的气息笼罩整座城池。
客栈里的书生也大多早早起身,收拾行囊考具,互相道别,奔赴考场。唯有王曼路所住的这间客房,沉静得令人心头发闷,与外面的热闹喧嚣格格不入。
林文舟站在窗前,望着街上络绎不绝赶往考院的学子,心中五味杂陈。同路而来,结伴同行,本约定好一同进场、一同角逐,如今众人皆可奔赴考场,唯独王曼路重病卧床,只能眼睁睁错失良机。
沈思远坐在床边,轻轻替王曼路掖好被角,低声轻叹:“还有两日便封场了,以王兄如今的状况,根本撑不起身子进场。这一次,终究是错过了。”
日上三竿时分,王曼路才缓缓从昏沉中醒转过来。
他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朦胧模糊,脑袋依旧胀痛难忍,浑身酸软无力,稍稍一动,便牵扯得五脏六腑隐隐作痛。喉间干涩沙哑,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恍惚间,窗外传来阵阵赶考学子的谈笑之声、车马行走之声,还有远处考院方向传来的规整鼓乐之声。零碎的声响钻入耳中,让他混沌的心神骤然一震。
他猛地想起——府试,快要开考了。
心中一急,下意识想要撑着身子坐起来,可稍一用力,便只觉天旋地转,头昏眼花,浑身虚软,瞬间又倒回床上,胸口一阵发闷,险些喘不过气。
“王兄,你醒了?切莫乱动,快好好躺着!”沈思远连忙按住他,语气急切又心疼。
王曼路喘息片刻,勉强稳住心神,沙哑着嗓音,艰难开口:“……几时了?府试……是不是快要入场了?我还能赶得上吗?”
他眼底藏着一丝微弱的期许,还想着哪怕勉强撑着,也要去考场一试,不愿辜负多年苦读,不愿辜负县试案首的荣光。
林文舟走到床边,神色复杂,不忍心却又不得不如实相告:“王兄,你昨夜病情骤然加重,郎中说至少要卧床静养五日,两三日内根本无法起身行走……府试开考在即,你……这一次,怕是赶不上了。”
这话如同一盆冰水,从头浇下。
王曼路怔怔躺在床上,瞬间愣在原地,眼神一点点黯淡下去,眼底那点微弱的期许,彻底化作一片落寞与茫然。
错过了。
真的错过了。
千里远赴府城,一路风尘仆仆,躲过路途风波,结识知己挚友,本以为能顺顺利利参与府试,再展才学抱负。却没想到造化弄人,一场风寒骤然加重,硬生生困在病床之上,连考场大门都无法踏入。
三年一届府试,错过这次,便要再等三年。
三年光阴,何其漫长。他寒窗苦读,步步磨砺,从寒门孤子走到县试案首,一路艰辛坎坷,好不容易走到如今,却偏偏败给了一场突如其来的重病。
心绪翻涌之下,他只觉胸口一阵郁结,喉头微微发甜,险些压制不住翻涌的心绪。他强咬着牙,闭上双眼,压下心底的失落、不甘与遗憾,指尖微微蜷缩,心底满是难以言说的怅然。
林文舟与沈思远看着他落寞憔悴的模样,心中亦是替他万分难过,却不知该如何宽慰。所有安慰的话语,在错失三年科考机缘的遗憾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王兄,你且放宽心,身子要紧。”林文舟轻声劝道,“不过迟三年而已,以你的才学,三年之后再战府试,依旧能一鸣惊人,未必便比今日差。”
“是啊王兄,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养好身子,来日方长。”沈思远也跟着劝慰。
王曼路沉默良久,才缓缓睁开眼,眼底褪去了最初的慌乱与不甘,只剩一片沉静的无奈。他轻轻点了点头,声音虚弱沙哑:“我……知道了。劳烦两位兄台,多日费心照料。”
事已至此,再不甘、再遗憾,也无济于事。眼下唯一能做的,便是安心养病,稳住身子,默默承受这场突如其来的缺憾。
窗外,府城科考的喧嚣依旧还在延续,无数才子奔赴考场,逐梦前程。
屋内,病床之上,少年卧病隐忍,错失机缘,满心怅然难掩。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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