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熟悉的味道

《 无锡的灰色夏天 》 封面

    “都醒醒！大早上睡什么睡！看看你们画的那些东西还有心情睡！”

    江一抬眸看了眼老吴，继续闭眼安详的睡了。

    老吴的声音在早上八点准时出现，画室里的每一个角落，原本还昏昏沉沉搅颜料的众人顿时惊醒。

    江一抬了抬眼皮看向一旁帮自己打水回来的李劲后，松了口气，随即又睡了过去。

    众人抬头，随后继续机械的搅着颜料，眼皮没有半点挣开的样子。

    老吴刚想发怒，就被路过的赵淼拦住了。

    “老吴！老吴！过几天去荡口古镇还要带队呢！别生气！”

    江一转了个头又继续睡。

    众人听到赵淼的话，顿时精神了。

    “老师真的吗？”

    “三水，你别骗我！

    “三水！万岁！”

    ......

    画室顿时就热闹了起来，就连平时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余雨也加入了话题。

    唯有江一和李劲两人像根本没听见似的。

    江一这几天因为成绩迟迟没有进展，压力大的很。睡眠质量很不好，每天来画室就要补觉。因而李劲自告奋勇，让江一把头靠在自己腿上，这样睡得舒服业。

    本来江一是拒绝的，但在几次差点一头栽进水桶后，还是接受了李劲的提议。

    李劲的肩膀不算宽，但很结实，靠上去有一种莫名的踏实感。他身上有股淡淡的洗衣液味道，不是那种浓烈的香，清清淡淡的，像刚晒过的被子。

    李劲心里不禁莫名的开心。他就这么静静的瞥向江一，看着睡梦中的江一，睫毛微动，均匀的呼吸声出来，李劲这才低头默默削着笔。

    这么几天下来，李劲也摸透了江一的脾气，虽然江一平时唯唯诺诺的，但起床气特别大，要是不好好守着，那倒霉的就是自己。

    毕竟谁也不想突然被巴掌伺候。

    如今画室里人声鼎沸江一被吵得，皱了皱眉，脑袋不自觉的往江一的脖颈里蹭了蹭。

    李劲下意识按住江一的脑袋。江一被按得难受，哼哼唧唧地捶了李劲两下。与此同时，江一更加卖力地蹭了蹭。

    李劲本来觉得没什么，但就因为江一这么一蹭，李劲只觉痒痒的，难受得很，李劲几乎咬着牙说道：“别蹭了！”

    江一这才安静了下来。

    画室里人声鼎沸，大家在讨论去写生要带什么、住几个人一间。江一被吵得皱了皱眉，脑袋又不自觉往李劲肩上蹭了蹭。

    李劲感觉到了，刻意放低了肩膀，让江一靠得更舒服些，还顺手把外套脱下来搭在他身上。

    “睡会儿吧，”李劲压低声音，“到时候我叫你。”

    江一含糊地“嗯”了一声，没一会儿呼吸就均匀了。

    杜景路过看到这一幕，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他认识李劲三年了，从没见过这个人对谁这么耐心。李劲在班上被人碰一下都要皱眉头，现在居然让一个大男生靠着自己睡了快一个小时？

    “老大，你这……”杜景刚要说话，被李劲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李劲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唇边，做了个“闭嘴”的手势。

    杜景乖乖闭上了嘴，但眼神里的震惊一点都没少。

    ……

    中午，江一像往常一样撑着伞在楼下等李劲。

    李劲下楼的时候，看到江一一个人蹲在树荫底下，伞歪在一边，正低着头看地上的蚂蚁搬家。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身上，斑斑驳驳的。江一缩着身子，小小一个，蹲在那儿。

    “看什么呢？”李劲走过去，把伞捡起来撑好。

    “那只蚂蚁搬了个饼干屑。”江一指了指地上，语气里带着点天真的惊奇，“你看你看。”

    李劲蹲下来看了一眼，然后站起来，伸出手。

    江一看了看那只手，犹豫了一下，还是借力站了起来。

    “走吧，吃饭去。”李劲很自然地接过伞，往江一那边倾了倾，把他整个人罩在阴影里。

    “后天去安徽宏村了，你都准备些什么？”江一从李劲包里掏出自己的小风扇，对着脸吹。

    “没什么好带的，就几件衣服。”李劲想了想，“对了，我带了驱蚊水，那边水边蚊子多，你皮肤嫩，肯定招蚊子的。”

    “谁皮肤嫩了？”江一白了他一眼。

    “你。”李劲说得理直气壮，“上次你在画室被蚊子咬了一口，肿了三天，我在旁边看着都觉得惨。”

    江一无话可说，因为那是真的。

    到了餐馆，老板娘立即热情地迎来了。

    “呀！俩帅小伙又来了！“老板娘看着江一和李劲两人亲密的样子，嘴上的笑容怎么都止不住。

    江一对此已经无奈了，一开始李劲总是以伞太小的理由，让江一挽着自己，江一也没想太多，就随他了。

    可后来李劲胆大包天地开始搂着自己的腰，导致每次老板娘看到后，都会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自己。

    江一人又不傻，自然知道老板娘想的是什么。

    一开始江一还会用武力警告，可李劲根本不改，到如今江一也懒的管了。

    今天李劲点了两份煲仔饭。

    江一看着一盘子的金针菇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家老板娘每次无论点什么菜都会放一大堆金针菇，无论怎么说，都不改，性子跟李劲一样倔。

    “又是不吃金针菇？”李劲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筷子伸过去，一根一根地往自己碗里挑。

    挑了金针菇，又挑胡萝卜。挑完胡萝卜，还有葱姜蒜。江一不吃姜，但能接受姜的味道，只是不能咬到姜本身。李劲已经练出了一双火眼金睛，能在密密麻麻的菜里精准找出每一片姜。

    “你说你这张嘴，”李劲一边挑一边念叨，“胡萝卜只吃丝，豆腐只吃嫩的，鱼只吃挑好刺的，你上辈子是不是什么大户人家的少爷？”

    “你管我。”江一理直气壮。

    等李劲把所有江一不吃的东西都挑到自己碗里，他的碗已经堆成了小山。而江一面前的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

    “吃吧，少爷。”李劲把碗推过去。

    种种挑食，李劲三天三夜都说不完，也难怪江一整个人瘦瘦的，一点儿肉都没有。以至于李劲一只手就能提起。

    李劲看着坐在对面的江一，江一正在打游戏。

    李劲把挑好了的菜放到盘子里，将盘子放到江一面前。

    江一却还再打游戏，李劲等了好一会儿但江一一点儿放下手机的意向都没有，李劲趁着江一不注意，将手机夺了回来。

    “操！你妈！”江一被李劲这一动作吓一跳，连扇巴掌都忘了

    李劲看了眼手机，随后就以一种奇怪的眼神看向江一。

    “不是你一个大男人还玩奇迹暖暖！”李劲一时间好像又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以至于整个人的嘴跟没把门一样。

    江一一巴掌就甩到了李劲脸上。李劲也没反抗，就硬生生受了这一巴掌。

    没办法，他自己也知道自己嘴巴贱。

    江一拿回手机后，也不管李劲，自顾自地吃起了饭。

    李劲抬眼看着江一吃饭，整个人气鼓鼓的，眼睛瞪得溜圆。任李劲怎么叫他，江一就是不回答。

    李劲看出了江一在生闷气，于是主动求和。

    “别生气！我不该说你！”说着李劲将自己盘子里的鸡排夹到江一盘里。

    江一没说话，但还是接受了李劲的鸡排。

    吃到一半，江一的手机响了，是他姐姐江沁打来的视频。

    “臭弟弟！吃饭了没有？”屏幕里，江沁的脸挤在镜头前，后面是她办公室，很大，而且收拾得很干净。

    “吃着呢，姐。”江一把手机靠在纸巾盒上，让镜头对着自己和李劲。

    江沁一眼就看到了李劲，眼睛亮了：“这是你同学？上次你说那个特别厉害的那个？”

    “姐姐好。”李劲立刻放下筷子，坐直了身子，声音都比平时正式了几分，“我叫李劲，跟江一一个画室的。”

    “你好你好！”江沁笑得眼睛弯弯的，“江一多亏你照顾了，他这个人脾气怪，你多担待。”

    “姐！”江一急了。

    “不怪不怪，”李劲笑着说，“他挺好的，画画进步也快，老师都夸他。”

    江一低头扒饭，脸红红的，不知道是热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挂了电话之后，李劲难得认真地说了一句：“你姐对你真好。”

    江一愣了一下，然后轻轻“嗯”了一声：“她比我大十岁，从小就像半个妈一样。”

    “那你以后争气点，考上好大学，让她享享福。”

    “还用你说？”江一横了他一眼，但语气里没有半分怒气。

    话闭，李劲看着江一，视线落在了江一头上的辫子。

    江一的头发比刚见面时长了不少，夹子已经来不住了，江一不得以从唐沁月那借了个皮筋把前额的头发扎了起来。

    一个小冲天辫立在江一的头上还挺可爱的。

    “你头发那么长，不去理理？“李劲看向江一，江一也抬头看向李劲，与李劲来了个对视。

    大眼睛瞪得溜圆，好像在说要你管！

    李劲突然的对视，微愣了几秒。

    江一那双眼天生就好似会勾人，无论看多少次，还是会被惊艳到。

    但江一并没打算一直和李劲生气，于是摸了摸头上的辫子说道：“我怕理发店剪坏了！”

    “我知道一家店，又便宜又好看一会儿我带你去！”

    江一本想拒绝。

    但想到画画时总是要理头发，于是也同意了。

    李劲说得那家理发店不大，藏在一条巷子里，但收拾得很干净。老板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手艺很好，一边剪一边跟李劲聊天，显然是老熟人了。

    江一本想剪个普通的短发，但老板看了看他的脸型，建议他留个微中分，把额头露出来。

    “你眼睛那么好看，遮着多可惜。”老板说。

    江一从镜子里看了一眼李劲，李劲正靠在椅背上刷手机，感受到他的目光，抬头说了句：“听老板的，他剪得比我画得好。”

    最后剪出来的效果，连江一自己都觉得意外。

    额前的头发被剪短了些，原本遮住眼睛的刘海被打薄，吹成微中分。一张脸完整地露了出来——大大的杏眼，高挺的鼻梁，还有那颗位置恰到好处的脸颊痣。整个人像被擦干净的玻璃，突然就透亮了起来。

    李劲看着他从理发店里走出来，愣了好几秒。

    “怎么样？”江一有些不自在，下意识想用手去挡额头。

    “别动。”李劲抓住他的手腕，上下打量了一圈，最后认真地点了点头，“嗯，可以，以后不用再叫你小哑巴了，可以叫你小帅哥。”

    “滚。”

    但当两人走进画室的那一刻，江一还是怂了。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口罩，麻利地戴上，只露出一双眼睛。

    “你干嘛？”李劲哭笑不得。

    “我不想被围观。”

    “晚了。”画室里所有人的目光已经齐刷刷地落在了他们身上。虽然江一戴着口罩，但那身型、那气质，还有站在李劲身边时那种自然而然的靠近感，让唐沁月第一个认了出来。

    “是江一！”唐沁月惊呼。

    “不可能吧？”南乔凑过来仔细看了看，“那个从来不露脸的江一？”

    江一走到座位旁坐下，整个画室的目光都跟着他移动。有人小声议论，有人直接掏出手机拍照，还有人吹了声口哨。

    “江一把刘海撩起来还挺好看的啊！”

    “这颜值，放在我们画室，妥妥的门面啊！”

    江一的耳朵红得快滴血了，整个人缩在位子里，恨不得把自己塞进画板后面。

    李劲坐在他旁边，看着他这副窘迫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

    “笑什么笑！”江一隔着口罩瞪他。

    “我在笑，”李劲压低声音凑过去，“你不是说要低调吗？现在好了，整个画室都记住你了。”

    “还不是你害的！”

    “我害的？”李劲一脸无辜，“我带你去剪头发是为你好，你自己不肯露脸，怪我？”

    江一懒得跟他争，转过身去，背对着他，假装在整理颜料盒。

    李劲看着他毛茸茸的后脑勺，新剪的头发茬子支棱着，露出小半截白净的后颈。

    他伸手轻轻弹了一下江一的后脑勺。

    “干嘛！”江一回过头，杏眼圆瞪。

    “没什么，”李劲收回手，嘴角带着笑，“就是想说，新发型挺好看的，别戴口罩了。”

    江一看了眼李劲，一句“滚“几乎是脱而出。

    李劲：好嘛！熟悉的味道！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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