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郡城风波

《 来局三国杀？ 》 封面

    李蔡在家中又读了两个月书，期间通过李茂找到了一位曾在郡中做过小吏的远房亲戚，托关系将他的文章送到了郡丞陈耽面前。陈耽读后颇为惊异，亲自派人来乡中考察，确认李蔡确实通晓《孝经》《论语》，便将他收入郡官学——不是正式弟子，而是以“旁听生”的身份随堂学习。用陈耽的话说：“此子尚幼，不宜早授官职，姑且读书养才。”，眼神专注得不像一个十岁的流浪儿。

    郡官学的生活比李蔡想象中安静，也比想象中热闹。

    安静是因为陈耽的课堂——这位郡丞讲经时不苟言笑，堂上掉根针都听得见。热闹是因为下课后，十几岁的少年们聚在槐树下，争辩经义、议论时政、互相打趣，吵得像一窝麻雀。

    李蔡通常不参与。不是不合群，而是他实在受不了那些学生边啃干饼边唾沫横飞地说话——飞沫会落在他的衣袍上。他宁愿一个人坐在角落里，一边摸玉麒麟一边默默复盘课堂内容。

    但有人不放过他。

    “李蔡！你又在擦桌子了！”

    一个圆脸少年从人群里挤出来，一屁股坐在他旁边的石墩上——坐之前没拍灰。李蔡的眉头跳了一下。

    “刘靖，你能不能……”他忍住了没说完。

    刘靖，字？没有字，因为还没行冠礼。他是襄阴本地人，父亲在郡中做着小吏，家世比李蔡强不了多少，但性格和李蔡截然相反：大大咧咧，嗓门大，心也大，被老师骂了转头就忘。

    “我跟你说，昨天陈大人讲《尚书》那段，我完全没听懂。”刘靖毫无心理负担地承认，“什么‘人心惟危，道心惟微’，你听懂了吗？给我讲讲呗。”

    李蔡看了他一眼：“你手洗干净了吗？”

    刘靖举起双手，在阳光下翻了翻：“洗了！你看，指甲缝我都抠过了。”确实比之前干净不少。自从李蔡来了官学，刘靖是第一个被他的洁癖“传染”的人——不是因为认同，而是因为李蔡每次递给他饼之前都要检查他的手。

    “《尚书·大禹谟》的十六字心传。”李蔡从袖中抽出竹简，翻开指着其中一行，“‘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执厥中。’意思是——人的欲望容易偏颇，道义的精微不易察觉，所以要精研专一，坚守中道。”

    “就这？”刘靖挠头，“四个短句，讲这么一大串？”

    李蔡心想，你要是知道后世有多少学者围着这十六个字写了一辈子文章，就不会觉得简单了。但他没说，只是把竹简卷起来：“你背下来就行。考试要考的。”

    “考试……”刘靖哀嚎一声，瘫在石墩上，随即又像想起什么似的弹起来，“对了，你听说了吗？十月份郡守府要办策论会！择优举荐童子郎！”

    李蔡当然听说了。系统昨天已经给了他提示。

    “听说了。”

    “那你不紧张？”刘靖瞪大眼睛，“那可是童子郎！被举上了就能去太学，太学！洛阳！你不想去？”

    李蔡想了想，认真地说：“想。但紧张没用。写好策论才有用。”

    刘靖被他这副老成的样子噎了一下，嘀咕道：“你明明比我小一岁，说话怎么跟我爹似的……”

    李蔡面无表情：“可能是因为我洗手的次数比你多。”

    刘靖：“……”

    这句话后来在官学里传开了，成了李蔡“洁癖狂”人设的又一力证。

    官学的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清晨，陈耽升堂讲经；午后，学生们自由讨论；傍晚，李蔡一个人在宿舍里读书、摸牌、写策论。

    他每天握紧玉麒麟，例行“摸牌”。

    这些日子他陆续抽到了几张临时技能：「无中生有」（提升学习效率）、「过河拆桥」（移除一次他人对自己的不良影响）、「借刀杀人」（促使两人互相猜忌）。永久技能还是只有那个“苦思”，但他不着急——集智进度条已经走到15%了，迟早会触发新的。

    刘靖是他在官学里走得最近的人。

    并非志趣相投——恰恰相反，刘靖喜欢热闹，李蔡喜欢安静；刘靖丢三落四，李蔡一丝不苟；刘靖吃东西从不洗手，李蔡……不说了，说了生气。

    但刘靖有一种本事：他能在李蔡筑起的“洁癖高墙”外找到一条缝隙，把友谊塞进去。

    比如，他知道李蔡不喝别人碰过的水，就专门买了一个新陶罐，写上“李蔡专用”，放在宿舍门口。

    比如，他知道李蔡受不了脏书案，每次轮到他值日时，会把李蔡的案几擦得比自己的还干净。

    比如，他在别人拿李蔡的外号开玩笑时，会第一个站出来说：“‘玉麒麟’这名字多好听！你们懂什么？”

    说到外号——这事其实是从刘靖开始的。

    起因是某天课间，几个学生聚在一起看李蔡腰间的玉佩。玉麒麟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麒麟纹路栩栩如生。刘靖凑近看了一眼，脱口而出：“好家伙，你这块玉上雕的是麒麟？那你干脆叫‘玉麒麟’得了！”

    旁边的人跟着起哄：“玉麒麟！玉麒麟！”

    李蔡当时正在擦竹简，头都没抬：“随你们叫。”

    不承认，不否认，不解释。这种态度反而让大家觉得他有意思，叫得更起劲了。渐渐地，“玉麒麟”这个外号传遍了整个官学，连陈耽偶尔在堂上点名时都会顺嘴而出——“玉麒麟，你来解这句。”说完自己先一愣，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

    李蔡对这个外号的态度，从最初的无所谓，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喜欢。

    不是因为好听。而是因为“玉麒麟”三个字，和他胸口的这块玉、和他穿越而来的使命，隐隐约约地连在了一起。

    像是某种暗示。

    秋意渐深，槐树的叶子开始泛黄。

    策论会的日子临近，官学里的气氛一天比一天紧张。连刘靖这样没心没肺的人都开始熬夜翻竹简了。

    李蔡倒是稳得很。他早就选好了题目——《论守边与安民》。

    东汉中期以来，西北羌乱不断，朝廷用兵多年而成效甚微，朝中关于“弃边”和“守边”的争论持续了几十年。这是一个现实问题，切中时弊，而且确实需要年轻人提出新见解。但直接写“论羌乱”太敏感，容易被人扣上“妄议朝政”的帽子。他把问题包装在经学框架里，引《左传》“国之大事，在祀与戎”，引《论语》“足食，足兵，民信之矣”，把守边的必要性讲清楚，然后分析当今边患的根源——不是兵不够多，而是民不安；民不安的原因是赋役繁重、官吏贪苛。最后提出对策：选良吏、省徭役、屯田实边。

    写完初稿，他揉着发酸的眼睛，握着玉麒麟又摸了一次牌。

    【你获得了：临时技能·“奇策”（荀攸技能简化版）】

    【效果：在接下来一次辩论/策论中，你可提出一个令在场所有人意想不到的论点。若该论点被认可，可获得额外评价加成。】

    李蔡盯着“奇策”两个字，脑子里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他提起笔，在策论末尾加了一段——不是关于羌乱的，而是关于“德”与“力”的关系。他写道：为政者不可偏废德与力。有德无力，则德不能行于天下；有力无德，则力终将反噬自身。譬如北辰在天的比喻，北星的定位之所以有效，不是因为它发光，而是因为它在夜空中位置恒定、可以被清晰看到。稳定本身就是一种力。

    然后把“力”这个概念，悄悄替换成了“制度”和“法治”。

    写得很隐晦，引用了《商君书》里的几个说法，又用《礼记》调和了一下，整体看起来像是“儒法结合”的温和派观点。这在东汉不算出格——事实上，东汉许多名士都是外儒内法，只是不会在策论里明说。

    写完最后一个字，李蔡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把竹简卷好，用绳子扎紧，放在枕边。

    玉麒麟在黑暗中微微发着光。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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