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访客

《 来局三国杀？ 》 封面

    第七天。

    午后的阳光热烘烘地晒着院子，蝉叫得撕心裂肺。李蔡坐在枣树下读书，膝上摊着竹简，姿态端正得不像这个环境里长大的少年。他已经养成了新习惯：每次坐下之前先把草席拍三遍，坐稳后再把衣摆理平整。

    王氏在屋里缝补衣裳，灶上炖着给李蔡补身体的肉羹，偶尔朝窗外看一眼，目光里全是“儿子居然开始认真读书了”的欣慰——实际上李蔡只是觉得不读书对不起金手指。

    篱笆外传来牛车的辘辘声。

    李蔡抬起头，远远看见一头青牛拉着板车慢慢停在家门前。

    车上下来一个人，约莫三十出头，皂衣黑冠，腰间挂着一方铜印，步伐沉稳。两个仆从跟在身后，一左一右，规矩得很。

    那人站在篱笆外，打量了一下院子——目光从歪脖子枣树扫到鸡笼再到晒衣竿上的补丁衣裳，最后落在枣树下的李蔡身上。

    “请问此处可是李平县尉家中？”他问，语气客气，但客气里带着一种“我是官面上的人”的派头。

    李蔡放下竹简，站起身。衣袍在起身的瞬间自然垂落，他顺手把坐席拍了一下理平——这个动作被他做得很自然。

    “正是。”

    那人微微眯眼，似乎没料到李家会有人用这种方式迎客——不卑不亢，不躲不藏。

    “在下张修，本郡主簿，”那人拱手，“与你父亲曾有些薄交。听闻你前些日子病了一场，今日特来探望。”

    主簿。

    李蔡心中一动，表面上不动声色：“张主簿请进。”

    他侧身让开，用目光示意对方走院中那条踩得最实的路——不至于一脚踩进鸡粪。自穿越以来，这种“避开脏东西”的细节已经成了他的肌肉记忆。

    王氏闻声出来，一见张修，急忙行礼，说话间有些局促不安。

    张修在院中石墩上坐下，目光在枣树下的竹简上停了一会儿，随后自然而然地落在李蔡腰间。

    玉麒麟在午后的阳光下静静地发出温润的光。

    “好玉。”张修笑了笑，语气随意，像在评价今日的天气，“贤侄读书多久了？”

    “自五岁起开蒙。”

    “哦？”张修眉毛微抬，“读了哪些？”

    “《孝经》《论语》，略涉《尚书》。”

    张修微微点头，捻须沉吟片刻，然后像是随意提了一句：“在咱们这小地方，能读这些书的年轻人不多。贤侄可曾想过……以后做什么？”

    来了。

    李蔡心如明镜——一个主簿，专门驾着牛车从郡治跑到这乡野小村来，绝对不只是为了“探望”一个已故县尉的儿子。

    他想看看张修手里有什么牌。

    “想过，”李蔡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像在布上落针，“想走察举之路。先入郡学，待学问扎实些，再求举荐。”

    张修表情不变，但捻须的动作顿了一下。

    察举——汉代最重要的选官制度，由地方长官考察人才并向朝廷推荐，科目分常科和特科两大类。“孝廉”“茂才”“贤良方正”，每个科目对应不同的能力方向。

    而十三岁的少年想要入仕，最合适的通道是“童子郎”——汉朝法令中明确规定，年幼才俊者可以拜为童子郎。后汉时期左雄改革察举制，大量征引聪明通经的少年为博士诸生，任延号“任圣童”，张堪号“圣童”，杜安号“奇童”，黄香更被京师赞为“天下无双，江夏黄童”。司马朗十二岁时参加经学选拔，因身材高大被怀疑谎报年龄，当场一句“我家世代都长得高”把考官堵了回去。

    这些例子，李蔡翻竹简时都读到过。

    “志向不小。”张修的语气温和，像一位慈祥的长辈在鼓励后生。

    李蔡却从这温和里尝出了一点别的味道。

    “不过，”张修话锋一转，“察举需得郡守大人亲自考察，名额有限。你虽读书，出身寒门，若无人引荐——”

    他顿了顿，目光不动声色地在李蔡腰间转了一圈。

    “贤侄若有意，本官倒可帮你在郡守面前周旋一二。”

    李蔡笑了笑。

    “主簿大人愿意提携，小子感激不尽。”

    顿了一下。

    “只是小子眼下还没有拿得出手的成绩，贸然去郡上，只怕辜负大人美意。不如容小子在家再读半年书，待学问扎实些，再登门请教。”

    张修的目光在李蔡脸上停了两秒，然后笑了，笑得和煦如春风：“好，不急。”他站起身，掸了掸衣角，“你好好养病。改日若改了主意，可来郡上找我。”

    走到门口时，他脚步一顿，像是想起了什么。

    “对了——年后郡守大人要察举一批童子郎，名额……大概两个。你若有意，年前到郡治来找我，我替你安排。”

    说完，朝王氏拱了拱手，上了牛车，扬长而去。

    院中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蝉鸣和枣树叶的沙沙声。

    李蔡站在枣树下，看着那辆青布牛车消失在黄土路尽头，久久没有动。

    王氏在旁边低声念叨：“张主簿倒是个热心肠，也不枉你父亲在世时与他交好……”

    李蔡没接话。

    那个“热心肠的主簿”，在说话时看了他腰间的玉麒麟至少五次。次数多到他闭着眼都能数出来。

    他把玉麒麟从领口拉出来，在指尖转了个圈。青白色的玉面泛着微光，麒麟纹路在光线下若隐若现。

    “你到底藏着什么？”

    玉佩在他手心里微微发热，像在回答什么。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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