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溺亡原因

《 春风斩 》 封面

    常州一带旱了数月，河湖干涸见底，哪来的水溺亡？

    思来想去，千暮雪问出心中疑虑:“常大少爷当真是溺亡？”

    王捕头颔首：“是，死因已得仵作验尸确认无误，案发当夜，我等受到报案赶来，常大少爷的遗体还在荷花池边，浑身湿透，缠着水草，一看就是刚从水中打捞上来不久。”

    荷花池？

    常家后院有荷花池她知道，早年间常家有位先祖极爱荷如命，特命风水师在府上找泉眼，修建荷花池，池水来自地下泉眼，终年不息，但那池水最深处也才一二米深，旱情干涸，水深怕是不过膝。

    这样的水深淹死一个成年人，玩呢？

    “荷花池在何处？去瞧瞧。”

    千暮雪率先回头出祠堂，转身刹那，目光落在久久不忍直视的祠堂深处，不大的供桌上挤满灵牌，刚劲有力的笔力镌刻出死气沉沉的碑名，可名字对应的模样在她心中是鲜活的，她见过她们生龙活虎的样子。

    就连未曾见面的常老爷，她也曾在常鹤亭寄来的一封封信中，见证他出生长大。

    香火弥漫中，供桌最角落竖立着一个无名灵牌。

    所有檀木灵牌中，唯无名灵牌是用上好的金丝楠木精细雕刻而成，她一踏入祠堂，便有一股强大的气息从无名灵牌中涌出，源源不断灌入她身体，疲倦的魂魄顷刻间变得轻盈舒坦，如久旱逢甘霖，身子骨也从僵硬浮肿变成灵活光滑。

    鬼魂天然对香火执念，分得清是善意供奉还是恶意借运，常家在她死后在瞒着江湖各派在外人禁入的祠堂为她立牌，几十年如一日施以香火供奉。

    “银珠姑娘，银珠姑娘……”

    王捕头连喊好几次，千暮雪才回神，稚嫩的脸上透着与之不符的沧桑与沉郁。

    “走吧。”千暮雪头也不回地离开祠堂。

    “银珠姑娘。”

    王捕头愣神，随即追上前，再看千暮雪的神情已然恢复如常，一脸狐疑望他，“怎么了？”

    “没，没事……荷花池在后院，姑娘这边随我来。”

    王捕头收起心头疑虑，走在前头领千暮雪去往常家后院的荷花池。

    荷花池距祠堂不远，出了祠堂大门就有一条由青石板铺成的羊肠小道，沿曲折潺潺溪水边通向荷花池，正直四五月，荷花盛开时节，池中荷花亭亭玉立点缀在绿叶当中，夜风拂过，生意盎然。

    凶案急切，无心赏花，王捕头摒弃一池嫣然径直走到石桥旁侧：“银珠姑娘，这里便是常家仆从将溺亡常大少爷打捞上岸的地方，那一处。”

    说着，他抬手指池中，夜光下微波粼粼的水面：“根据打捞遗体的仆从复述，那里是最先发现尸身的地方，面朝下，浮在水面上。”

    千暮雪走近池边，眺望池水，清澈见底，目测并不深，不过水底有淤泥，淤泥多深说不准，且水底青苔水草浓密，若淤泥深，坠池惊慌失措，大力挣扎，确有可能被淤泥、水草缠身，导致溺亡。

    “可派捕快下去探过池下淤泥多深？”

    闻言，王捕头惊愕侧头看了一眼千暮雪，他当捕快多年，跟多桩凶案打交道多年才积攒来经验，第一反应探查池底淤泥深度，银珠姑娘压根没有探案经验，又自小生活闭塞山村，纵使有老中医指点迷津，教的也该是学识道理，辩解毒草草药，怎能第一时间精准找到端倪？

    “银珠姑娘怎知这湖底有淤泥？”

    千暮雪双眸陡然瞪大，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眼里没有半分被怀疑身份的惊慌，全是对王捕头问出这个雷霆问题的震撼，“没有淤泥如何种荷花？还是说你们常州城富庶地与我老家不同，这里种荷花无需淤泥也能活？”

    王捕头：“……”

    答不上来，王捕头心虚扭头去一边转移话题：“探过了，本官亲自下水探，池底淤泥不深，加水仅到成年男子膝盖，常大少爷长得人高马大，按理说，这点水深淹不死他。”

    千暮雪思忖问：“会不会喝酒了？”

    醉酒之人头昏眼胀，看不清路，一头扎进池中就会溺亡，早年浮灵谷山外邻近镇子就曾发生过这么一桩溺亡事，贪酒的醉鬼一夜未归，家人满镇子寻他，发现他竟离奇淹死在雨后路边的一小块洼地里。

    若不是那日家人寻他寻得早，太阳还未来记得升起，烤干路面，怕是要成为一桩惊世骇俗的怪闻。

    王捕头摆手否决：“没有，仵作并未在尸骸体内验到酒，常大少爷自小体弱多病，时常要吃调理身子的药，滴旧不沾。”

    千暮雪不放弃，又接着猜测：“会不会是滋补的药被替换成了至幻易昏厥的药？”

    “没有，常大少爷溺亡前半个月都不曾喝过补药，审讯过贴身伺候的仆从，常大少爷出事那夜举止正常，陪常老爷子用完膳，爷孙聊了一会天才回房练字，恰逢墨尽，贴身仆从去给他取新的墨条，返回途中经过荷花池边吓慌了神，看到常大少爷溺亡在池中。”

    千暮雪点出嫌疑：“仆从有疑，他的言论并无第三方佐证，完全可以杀完人，再假借去取墨条离开案发地解脱嫌疑。”

    王捕头道：“有第三方佐证，仆从离开厢房去书房取新墨条，在院外遇见常老爷子和李管家，得知孙子缺墨条，当即领仆从回自己房中取珍藏多年的墨条，前后不过一炷香时间，仆从没有作案时间。”

    千暮雪道：“兴许那仆从有内应，来了个里应外合。”

    “是有这个可能，但彻查至今，并未寻找贴身仆从联合外援杀害自家少爷的罪证。”说着，王捕头顿了顿，“探查至今此案更倾向于是意外，像是命中注定的劫数，本官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太巧妙的巧合往往是人为。”

    就像银珠姑娘的出现……

    最后一句，王捕头没有说出口。

    君子论迹不论心，不管银珠姑娘来常家的真实目的是什么，她在尽职尽责追查凶案，是真心想助常家挺过难关。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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