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常小少爷

《 春风斩 》 封面

    千暮雪极力压制心中的怒意：“老中医闲暇时同我讲过浮灵谷来历。关山一派医治天下百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怎能说替就替了？”

    捕快噗嗤一声笑出声，没有恶意，仅因为千暮雪消息闭塞几十年的震惊。

    “银珠姑娘说的老中医怕是几十年未出江湖了吧，浮灵谷早在几十年就就被一场大火烧没了，关山一派也在那一夜间灭族。”

    什么？

    千暮雪表情凝固，紧攥手心。

    短短一行字落在心尖，如千斤重中巨石压得她喘不过气，耳朵嗡鸣。

    沈霆之待在她身边最久，清楚她跟关山一派的真实关系。

    当年她因雷霆掌死，门派四分五裂，沈家获利最大，浮灵谷遭大火灭族，沈家又当上行医世家，所有的一切矛头都指向沈家。

    沈霆之啊，沈霆之，你可真行！

    王捕头眼眸瞟了千暮雪一眼，将布递给捕快：“行了，阿武，阿兵、孙二，你们三人拿这块布去府外寻个嘴严的郎中，查出上面的汁液出自哪种毒草，立刻回常府禀报。”

    “是。”

    捕快不敢怠慢，当即领命离开。

    偌大空荡的院子只剩下王捕头和面无表情的千暮雪。

    王捕头左右观察，压低声音：“想来银珠姑娘是受了那老中医的教诲，才比同龄人聪慧，但枪打出头鸟，无权无势之人莫要将自己卷入不必要的麻烦里，去深究被人刻意隐藏的往事，下场往往不是你我能承受住的。”

    “官爷比我通晓此理，又为何固执介入常家事？”

    “为了报恩。”王捕头直言不讳回答：“我自幼父母双亡，承蒙街坊邻里照料，常家布施得以平安长大，常家镇守发展沧州多年，才换来今日的繁荣昌顺，百姓安居乐业的平淡日子，一旦换了心恶之人镇守沧州，不会再有这样的好日子，纵使前途晦暗艰难，可能会丢掉性命，我仍想尽自己一点绵薄之力偿还常州城百姓，常家对我的养育之恩，但姑娘跟沧州跟常州都没关系，不要来蹚这趟浑水。”

    “怎会没关系，害常家的人也害死了姐姐，我得替姐姐报仇。”

    千暮雪要紧后槽牙，声音颤抖，沈家众目睽睽为难常鹤亭，他跟常家凶案脱不了关系，关山一派建在山清水秀的谷底，谷中溪水潺潺终年不断，如果不是沈霆之有心报复，偷窃医术古籍，好端端怎会突遭大火，举族灭亡。

    执念藏于心中数年，又岂是几句道理劝说能解开，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王捕头目光暗了暗，恢复寻常语气，“银珠姑娘，如今常老爷子昏厥，生死不明，本官作为常家凶案的第一刑探，需亲自去看一趟，将具体事宜上报县令大人做定夺，现下常府鱼龙混杂，恐再生变，劳烦姑娘随我去一趟。”

    千暮雪表情不改凡问，“上报定夺了，然后呢？”

    “然后……”王捕头语塞。

    常大少爷溺亡，常老爷子昏迷，常家有话语权的只剩下三年前常老爷常夫人出事没多久，就被送去常夫人娘家寄养的小少爷。

    那孩子被送去锦州那年才七岁，如今三年过去，也就十岁，左右还只是个孩子，护不住树倒猢狲散的常家，与其将无辜的他卷入这场浩劫，不如瞒着，让他好好活在锦州。

    至于常夫人娘家傅氏一族，虽是江湖上有名的镖局，江湖地位远排在前十开外，抵不过背后算计常家的人，太过介入插手反而遭牵连，自身难保，上报更没用，县令大人没这个能耐管，常老爷子一旦挺不过这遭，怕是还没下葬，常府就换姓了。

    “没有然后了。”千暮雪直白说：“事已至此，唯有破常老爷常夫人劫杀案，常大少爷溺亡案，揪出背后作俑者，才能护得住常家，否则即便常老爷子挺过这一关，幕后之人有的是法子让他死。”

    王捕头沉默无言。

    他并非不知唯有破案能救常家，难就难在破案上，他彻夜不眠在常府搜寻线索，头七过去仍无所获。

    破案这条路走不通，才转而寻找常大少爷的冤魂，欲想从冤魂身上寻找突破口，辗转找到眼前的银珠姑娘。

    等等!

    先前她就觉得银珠姑娘出现得太巧合，像是有人故意让她昏迷在常府门外，让府上丫鬟将她错认成死去的丫鬟银雪，假传死去的人死灰复燃，煽动邪闻更加破溯迷离。

    银珠姑娘莫不是常家留的后手？！

    想到这，王捕头心中燃起希望火焰，又一次压低声音，“银珠姑娘可是有对策了？”

    “没有。”

    千暮雪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她死而复生不足一日，能平静接受自己竟然死了又生，实属不易，哪有空梳理常家这盘根交错，乱七八糟的凶案。

    “哦。”

    王捕头希望火苗啪的一声熄灭，怅然若失。

    彼此沉默良久，千暮雪突然问道：“常大少爷的尸身在何处？”

    “在祠堂。”王捕头再燃苗头，激动询问：“银珠姑娘可要去瞧瞧？”

    千暮雪点头：“去瞧瞧。”

    早年处理各地突发的凶案，都是先从勘探尸身、案发现场开始，由点及面，什么都没见到，急头白脑一顿分析，无意义。

    两人当即折返去常家祠堂。

    鬼闻穷除不尽，各派轻易不敢跑来祠堂，常鹤亭昏厥吸引走奉命在附近看守的护卫，祠堂里外空无一人，仅有几盏彻夜不灭的长明灯坚挺，微弱的光芒点亮棺椁周围一小块地方，棺中事先放置驱赶蚊虫苍蝇，遮掩尸臭味的草药，仍是没能杜绝，少量苍蝇盘旋祠堂，嗡嗡作响，臭气冲天。

    两人各自撕下内里的衣衫，做了个简陋面罩隔绝臭气，燃着火折子进祠堂，通体漆黑的棺椁中仰躺着常家大少爷常少恭，死去多日，脸上青紫暗沉灰白，尸斑遍脸，狰狞得吓人。

    除去狰狞面貌，常少恭身高近七尺，体态并不清瘦，正是气血方刚，身强力壮的年纪，把这样一个年轻小伙子摁入水中溺亡可不是一件简单事，首先凶手得比常少恭更加身强体壮，还要寻水深水多，偏僻不易被发现的地方。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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