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界（五十五

《 负熵 》 封面

    1

    “我们？”宋惜尘反应过来，他的眉头皱得很紧，“什么意思？”

    漾靠着断壁，双手插在口袋里，“御寒司和控灵卫本来就是维持人妖魔三界平衡的组织。你们现在都拿到看家灵器了，当然要靠你们来解决这些问题了。”

    “不是四界吗？”顾城突然冒出一句，他难得主动开口，但问完之后自己都有点懵，像是在脑子里搜刮了一圈才把这问题翻出来，“我记得还有一个……鬼界吧？”

    漾看了他一眼，表情倒是没什么变化，“冥界，也就是俗称的鬼界，轮得到活着的生物插手吗？”

    顾城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确实没什么好反驳的。死了才能去的地方，活着的生物确实管不着。

    长凌的声音从旁边插进来，带着一种她已经憋了很久、终于忍不住要发问的急切。

    “但是魔并不会进入冥界吧。也就是说，人妖才是同一等级的——都会死。但魔并不是，那为什么魔界也会在这个范围里？还有，所谓的神殿又是什么？我从来也没听你们说过有'神'这种生物。”

    长凌说完这一串话，自己都觉得有点喘不上气。但这些问题在她脑子里转了很久了，其实从第一次隐约听说“神殿”这两个字开始，她就知道这个世界比她以为的复杂得，但是长凌很想装傻充愣糊弄过去，只当个普通人。

    漾看着长凌，嘴角的弧度慢慢加深了一点。

    “这些问题三言两语是说不清楚的。“漾的声音不急不慢的，像在哄一个不耐烦的小孩，“但你问出来了，说明你已经在思考了。”

    长凌盯着她，表情非常明确地写着“你这不是废话吗”。

    “光思考有什么用啊？“长凌的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烦躁，“我现在一点解决办法都没有。而且——”她上下打量了漾一番，“你看起来一点都不着急，你这个人很奇怪诶，一直在说风凉话。”

    漾没有否认，甚至还点了点头，“对，我不着急。”

    长凌被她这副从容的态度噎得说不出话，她深吸一口气，把涌到嘴边的那句“你是不是有病“咽了回去，换了个话题。

    “对了，江朔还能变回原样吗？”

    这个转折来得太突兀，连桑池都愣了一下。上一秒还在质问世界原则，下一秒就跳到江朔身上去了。

    但长凌就是这种人，她的思维像一只跳来跳去的猫，想在哪落地就在哪落地。

    漾倒是没被她的跳跃性吓到，依然靠着那面断壁，语气淡淡的。

    “哟，我还以为你把他忘了呢，不过这个我真不知道。”漾顿了顿，“但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运。”

    长凌听完这句话，整个人僵了一瞬，然后又缓缓吐出一口气，带着一种“我就知道你又要说这种屁话”的无力和认命。

    舟行在旁边发出一声极轻的“噗”，像是被什么东西呛到了。他赶紧捂住嘴，装作在看远处的风景。

    “行吧。”

    长凌不再看漾，也不再追问任何问题。她只是找了块石头上坐下来，双手放在膝盖上，目光落在前方的地面上。过了片刻，她侧过头看了一眼绛。

    绛还坐在她旁边，距离大约是半个手臂。她的尾巴已经彻底收起来了，战斗后的血迹还在衣料上，但她没有再处理伤口。赤金色的瞳孔在幽暗的光线下显得很安静。

    长凌的目光在绛脸上停了一瞬，张了张嘴，但最终她什么都没说出来，又把脸转了回去。

    2

    天色渐渐沉下来，魔界的天空变成一种更深的、像淤血凝固后的暗红色。风小了一些，那股金属氧化的气息还在，但被远处干燥的尘土味冲淡了几分。

    事情到这里暂时无法解决，好像每一个人都被困住了。

    所有人暂时躲在断壁围成的小小洼地里，都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顾城靠着墙已经睡过去了，呼吸平稳，肩膀微微起伏。桑池坐在他旁边，低着头在整理衣摆上的裂口。

    宋惜尘在洼地另一端的阴影里，闭着眼睛，在思考厘清最近发生的一切，以及接触的信息。

    谢萦和颜昱坐在洼地边缘，颜昱怀里还揣着那块暗掉的圆盘，手指无意识地在上面敲着。

    颜昱去Clise自然不会带上霢霂神殿的风饕剑，所以他现在在魔界的武力值要大打折扣，而且颜昱知道的东西太少了，颜晗也没跟他说过去Clise还会进入魔界来填补界壁漏洞的事情啊！！

    一点预防针都没打，突如其来的这种大事故就发生了！！！颜昱现在只希望自己发出的仅有的信号能被灵力高强的人接收到，来个强大的人帮助他们吧！！

    舟行已经躺平了，双手枕在脑后，望着天空发呆。

    长凌坐在洼地中央的一块石头上，双手放在膝盖上，脊背挺得很直，目光落在地面上。她依然没有睡，一是不敢，二也睡不着，就那么坐着。

    绛坐在她旁边，距离大约半个手臂。她的手还覆在长凌的手背上，在长凌跟颜昱回来后和自己说的唯一一句“你过来吧”的时候主动伸出来的那只手上。

    3

    长凌没有抽开，但也没有回握，她的手就那么摊着，像一块放了太久的木头。

    绛没有说话，也没有其他行动，尾巴在身后轻轻晃动了一下，然后慢慢收回了手。

    长凌感觉到手背上那份温热消失了，但她没有转头，只是继续看着地面，像在数地上的石子。

    绛安静地盯了长凌一会儿，赤金色的竖瞳在夜色中显得很亮，像两团小小的火苗。

    最后，绛忍不了了，小心翼翼地往长凌那边挪了挪。

    很小的一步，几乎是贴着地面蹭过去的，那半个手臂的距离被压缩成了半个手掌，绛的肩膀碰到了长凌的肩膀。

    长凌的身体僵了一瞬，但没有躲开。

    绛没有继续往前，只是那样挨着长凌，肩膀贴着肩膀，手臂贴着手臂。

    过了片刻，长凌感觉到自己放在膝盖上的那只手被人轻轻拉了过去。动作很轻，像怕惊醒什么似的。

    绛的手指穿过长凌的指缝，一根一根地扣进去，然后收拢，握住。

    长凌终于偏过头看绛。

    绛的视线落在前方某个不确定的地方，表情淡淡的，像什么都没发生。但她握着长凌的手很紧，紧到长凌能感觉到她的指节在微微用力。

    “怎么了？”长凌终于忍不住开口。

    绛还是没看长凌，只是握着她的手，拇指在手背上轻轻摩挲着。

    绛的声音很平，“你不想让我待在你身边了。”

    长凌张了张嘴，“我没有——”

    绛打断长凌，依然没有转头看她，“那你为什么不看我？不跟我说话？还不靠近我。”

    长凌沉默了一瞬，她找个理由搪塞过去：“我只是在想事情”，“你别多想”，“我需要时间整理”……

    但这些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绛说的就是事实，长凌确实在躲着绛，拿这种理由去敷衍完全没有任何意义，只会伤害彼此的感情。

    绛终于转过头看长凌，那双赤金色的眼睛里没有质问，没有受伤，只有一种安静的、像狐狸在暗处观察猎物时的专注。但那份专注底下，藏着一点长凌看不太清的东西。

    “你…能告诉我为什么吗？是我哪里做错了吗？还是我的存在对你来说是麻烦？”

    长凌没有回答，她的手还被绛握着，指缝相扣。

    绛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答案，她忽然松开了长凌的手，在长凌还没反应过来之前，整个人侧过身，双臂环上来，把长凌抱住了。

    动作快得像一阵风，但又轻得像一片落叶。

    绛的手臂环过长凌的后背，脸贴在她的肩窝里，呼吸温热地扑在长凌的脖颈上。

    “你……“长凌刚开口，话就被打断了。

    “你如果心情不好，那就发脾气好不好，或者告诉我，我们一起解决问题。”绛的声音从长凌肩窝里传出来，闷闷的，带着一点鼻音，“如果你只是想静静，那也告诉我，我可以让你慢慢想，但是别什么话都不说。”

    绛顿了顿，手臂收紧了一些。

    “而且，不要推开我好不好？”绛声音里那种闷闷的感觉更重了，“我…我不会成为你的负担的。如果你不需要我，不…不喜…”

    长凌察觉到肩窝处的衣料似乎被什么东西洇湿了一小片，她立刻低下头——

    绛把脸埋在长凌肩上，一动不动，但她的肩膀在微微颤。

    “你哭了？”长凌的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慌乱。

    绛没有回应，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一些。她的尾巴从身后伸过来，那条红色的尾巴尖轻轻卷住了长凌的手腕，力道不重，但带着一种“你别想跑”的执着。

    长凌看了看自己手腕上那条毛茸茸的尾巴，又看了看肩窝里那颗脑袋，僵了半天的身体终于松了一点。她抬起那只没有被卷住的手，犹豫了一瞬，然后落在了绛的背上。

    绛的身体在她掌心下微微颤了一下，然后抱得更紧了。

    绛的声音依然闷在长凌的肩窝里，但那份鼻音淡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几分委屈的固执，“你想怎么对我都可以，不理我也行，但是不要扔下我好不好，我真的只是想跟你在一起。”

    长凌听着绛的话，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不能把自己的想法全部说出来：就是因为怕死，所以要抛弃掉绛。

    绛会怎么回答长凌都能预想到，这些事只会越来越糟糕。

    而且，绛此刻的语气明明带着一种“你拿我没办法”的霸道，可她缩在长凌怀里、尾巴还卷着长凌手腕的样子，分明就是一只在撒娇的狐狸。

    长凌又觉得此刻自己已经没有办法再想那么多以后的事情，真的很想只沉浸在当下，就这么好好的跟绛一起待着。

    真的是，这个狐狸是怎么可以又凶又软到这个程度？

    “我…我不会扔下你的。但是…”长凌长长吐出一口气，“你要对自己好一点，不要有什么危险都冲在前面。”

    绛从她肩窝里抬起头，赤金色的眼睛里还有一点湿漉漉的光，但嘴角已经翘起来了，那弧度带着几分得意，几分狡黠。

    “在担心我吗？”

    “嗯。”长凌伸手轻轻摸了摸绛的脸，“那你想看到我担心吗？”

    “可是我要保护你啊。”

    “保护我，你就在我危险的时候出来就可以了。不要被别人当枪使，而且凭什么这些东西让你来解决？那群老东西肯定藏着什么。还有那俩货，拿着玠玞那么久一点长进都没有吗？唉…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大的窟窿竟然指望我们，也是倒霉。”

    绛一点点听着长凌这么发牢骚，心里拧紧地什么缓缓松开了，她的鼻尖蹭了蹭长凌的颈侧，像一只终于找回了最舒服的位置的猫。

    “嗯嗯，那说好了哦，你不能再冷暴力我。”

    “我…”

    长凌被绛最后一句话整得突然语塞，于是她伸出邪恶之手落在绛的红色尾巴上，让绛看看什么是热暴力。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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