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界（五十四

《 负熵 》 封面

    1

    颜昱看着长凌沉默地那副样子，忽然叹了口气，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力道很轻。

    “算了，你慢慢想吧。反正现在也回不去。”

    长凌没有回答，转身朝人群走去，她走得比来的时候慢了一些，脚步在碎石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远处，绛正站在战场边缘。她的长发被风吹得凌乱，衣摆下方还在滴血，九条尾巴在身后微微晃动，赤金色的竖瞳一直注视着长凌从颜昱那边走回来的方向。

    绛的目光追随着长凌的每一步，从她迈出第一步开始，一直追到她停在几步之外。

    绛的身上还带着没有散尽的战斗气息，肩头和手臂上都有伤口，血已经把衣料染深了一大片。但她没有处理伤口，也没有坐下休息，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长凌。

    她希望长凌能说点什么，或者走过来。

    但长凌只是在几步之外站定，目光在绛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像被什么烫到了一样。

    绛的尾巴停住了，她的嘴角微微抿了一下。长凌自己也知道这个回避的动作有多明显，但她脑子里还翻涌着刚才那些念头。

    这些想法搅在一起，把长凌原本自然的动作全都打乱了。她不知道自己现在该用什么表情面对绛，该用什么语气说话。

    于是长凌选择了最糟糕的应对方式——什么都不做。

    绛安静地看着长凌，那双赤金色的眼睛里没有恼怒，没有受伤，甚至没有追问的意图。只是安静地、像在确认什么一样地看着她，然后慢慢把目光收了回去，重新转向远处。

    长凌的心口忽然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

    旁边的谢萦注意到了这一幕，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把目光移开了，重新握紧手里的银粟。

    桑池就没那么有眼力见了，她看看长凌，又看看绛，再看了看远处还站在那里的颜昱，然后果断朝长凌凑了过去。

    “长凌，”桑池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我保证不告诉别人”的八卦专用语气，“你跟那个颜昱还有绛，都是什么关系啊？”

    长凌偏过头看她。

    桑池的眼睛亮晶晶的，写满了“快告诉我快告诉我”。长凌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回答，远处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嗡鸣声。

    所有人同时转头。

    颜昱正蹲在十几米外的空地上，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了一块巴掌大的银白色圆盘。那圆盘表面刻满了细密的纹路，纹路正在发光，颜色和界壁的银白色一模一样。

    颜昱双手按在圆盘两侧，灵力正顺着指尖注入其中，那些纹路越来越亮，像一条条活过来的河流。

    颜昱正在用神殿独有的法阵向人界发送信号。

    “你——”

    蘅的声音骤然响起，比任何人想象得都快，也比任何人想象得都冷。

    一道灵力从她掌心射出，精准地撞在颜昱手中的银白色圆盘上。那圆盘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表面的纹路瞬间暗了大半，光芒像被掐灭的烛火一样缩回纹路深处。

    颜昱整个人被震得向后一仰，差点摔在地上。他稳住身体，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盯着蘅。

    “你干什么？！”颜昱大喊一声，声音里带着被突然打断的错愕。

    蘅紫色的眸子里翻涌着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她的身体微微前倾，断臂的空袖管在风中晃动，那截空荡荡的布料像一面小旗。

    “你跟神殿什么关系？”蘅带着质问的语气走向颜昱。

    颜昱皱起眉，他还没完全从刚才的冲击中缓过来，但对方问得这么直接，他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我是神殿的少主，颜昱。”

    蘅听到这句话表情立刻变了，那变化极其细微，如果不是一直在盯着她看的人，根本不会注意到。

    她嘴角的弧度先是僵住，然后一点点拉平，最后变成一种冷得吓人的、没有任何温度的线条。

    “少主？”蘅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像在咀嚼什么苦的东西，“也就是说，颜晗是你妈。”

    “对。你有什么事吗？”

    蘅沉默了一瞬，然后她笑了，笑声不大，但整个空旷的荒野都在回响。笑声里没有半分温度，像冰层在春天到来之前最后的崩裂。

    “那你去死吧。”

    蘅的话音落下，所有人都愣住了。

    顾城第一个反应过来，他很想冲过去说妈你别闹了行不行，这刚打完一场大的还没喘口气呢。但顾城张了张嘴，没敢出声，也没有任何行动。

    桑池的八卦表情彻底僵在脸上，谢萦的手已经按上了银粟的刀柄，警惕已然拉满。

    绛的目光从远处收回来，落在蘅身上，赤金色的瞳孔微微眯了一下。

    长凌的声音从人群里传出来。

    “你跟神殿有什么仇？”长凌语气依然很平，但眼底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像平静水面下正在升起的暗流。

    蘅偏过头看长凌，目光里带着一种审视，像在重新打量这个她刚刚认回来的孩子。

    “对了，你是神殿的控灵卫。”蘅的声音缓了下来，像是在陈述一件她已经确认的事实，“我跟神殿没什么仇，只是跟颜晗有些过节。你上一边找你的狐妖去吧。”

    蘅的语气很随意，像在打发一个不相关的人。

    但长凌没有动。

    2

    “那不巧了。”长凌盯着蘅，一字一句地说，“颜晗也是我妈。”

    这一句话像一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水面。

    顾城的眼睛瞬间瞪圆了——什么？！长凌和颜昱是一家人啊？那她之前在Clise到底在干嘛啊？

    舟行甚至直接发出一声短促的“啊？”

    宋惜尘没有出声，但他看着长凌的目光变了，像在重新计算什么。

    谢萦的手从刀柄上松开了，她想碰脑袋也想不到啊，长凌竟然是殿主的女儿，这…这简直是谢萦吃到过最大的瓜。

    桑池看看长凌，又看看颜昱，再看看长凌，再看看颜昱，他们俩长得也不是很像啊。不过桑池倒是理解了，为什么长凌一直带着某种傲慢。

    蘅那双紫色的眸子里翻涌着复杂的东西，像一锅被搅动的深水，看不清底下到底有什么。

    漾的声音终于从旁边飘了过来，不急不慢的，带着一种见惯了场面的从容。

    “嫂子，你看不出来他们俩长得一模一样吗？”

    蘅的目光在长凌和颜昱之间来回移动了一瞬，然后她极轻地、几乎听不见地嘀咕了一句，“我还真没看出来……”

    但蘅的语气并没有松动，“那你们俩一起死吧。”

    这句话依然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她已经做了决定的事。

    绛向前走了一步，动作很慢，但每一个看到的人都能感觉到空气在变重。她的九条尾巴在身后缓缓展开，赤金色的竖瞳盯着蘅，妖力开始缓慢地从她体内向外渗透，像一层看不见的霜正在地面蔓延。

    “你确定？”绛问蘅，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你最好再想想”的意味。

    颜昱看着那个挡在长凌面前的身影，而自己面前是空荡荡的，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长凌怎么在妖界挖来这么个大保镖的啊？

    蘅也看到了绛，脸色微微变了一下，但她还是没有退。

    漾又开口了，语气依然不紧不慢，“嫂子，你有什么仇当面报啊，为难俩小孩干嘛呢。刚才那小男孩正要把他妈找来呢，就让你给打断了。”

    蘅猛地转头盯着漾，那目光如果能杀人，漾已经死了好几回了。

    “你能不能闭嘴。”蘅不耐烦地瞥了眼漾。

    漾耸了耸肩，没有再说话，但她嘴角那抹“我看你怎么收场”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3

    这一小片被战场环绕的空地上，这个刚刚结成的、还带着血和尘土的临时同盟，正面临着比魔物更棘手的问题——自己人之间的账。

    长凌看了看蘅，又看了看绛，再看了看颜昱。她觉得自己今天想的事情已经够多了，又没有睡够觉，又得消耗细胞使用缚绒，脑子要爆炸了！！！

    “你能不能先把仇讲清楚？”长凌看着蘅，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至少要死也得死个明白吧。”

    “而且…”长凌的耐心快耗尽了，“我站在一个客观的角度来说，你也没有必要跟我们打架呀，第一没有胜算，第二现在是做这种事情的时候吗？我觉得我们现在应该做的事情是赶快修复界壁打开通道，然后回家。”

    “小少年纪这么啰唆？”蘅扫了眼长凌，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长凌都要被蘅整笑了，这人这么神经呢？？

    “这样吧，颜昱你把老妈叫来吧。让她们俩算帐，刚好把咱们也送出去，我不想再待在这里了。”

    长凌已经要被折磨死了，她好想拿到一个一键破坏按钮，把所有的东西都炸成灰。

    “可是…”颜昱盯着长凌着急地说，“传送信号的法器每个月只能使用一次啊。我刚刚是发出去了一点，但是有没有人收到被谁收到了我也没有办法确定啊。”

    “哦哦。”长凌听到这个消息属实是有一点无奈了，“但是我还是有一个问题，既然界壁的通道被破坏的严重，甚至造成天下大乱，那为什么没有人来管呢？为什么没有除了魔界之外的生物注意这件事情？”

    “这其实也是我的问题。”

    宋惜尘在这个时候突然插话，“最近这一段时间我们突然接触到这个所谓的什么灵力，妖界，魔界等等等等，但是不应该有什么组织是管理这些世界所谓平衡的吗？”

    “有啊。”漾朝他们笑了笑，“就是你们啊。”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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