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第七节 南门前大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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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第七节南门前大街

    “这位公子，本店没有套房。“跑堂的小二满脸堆笑，“您是否可以屈就一下，选一间二楼的上房？“

    “小二，我见你这客栈没有院子，便没问你要别院——难道连个套房都没有吗？“

    “客官，本店最好的确实只有上房。“小二赔着笑，“您若想要套房或别院，可以移步南门前大街的悦榕庄——那是咱城里最豪华的客栈。就是……贵些。“

    片刻沉默。

    “罢了。“少年的声音平静下来，“上房就上房。偏僻些即可。“

    “好嘞——上房一间！“

    昭夜在偏房里听得一清二楚。这房间靠前厅，隔板薄得跟纸似的，客栈里进进出出的人声一句句往耳朵里钻。

    而这个声音——他在刚结束的比赛中听得再清楚不过。

    诸葛禅。

    他是冲着我来的。没错。诸葛家良田千亩，南阳大户，每年拿着恭请吏的朝廷供奉，锦衣玉食，吃穿无忧。怎么会在这种三流客栈落脚？

    不过昭夜也知道，诸葛家的人光明正大，奉行正道，不会对自己用什么下三滥的手段。在弄清对方目的之前，他也不想主动招惹。

    静观其变吧。

    他决定出门觅食，顺便逛逛这蜀中城镇——他还从未真正体验过普通市井的生活。

    “南门前大街……悦榕庄？“

    方才小二提到的那个名字，勾起了他的好奇心。他想看看这城里的奢侈豪华能到什么程度。毕竟，六岁以前，他也是江南之主的嫡子。锦衣玉食，他也享受过的。

    但现在……长叹一口气。他必须抛弃这些身外的私欲。

    昭夜起身，推门而出。黄昏的风裹着街市的烟火气扑面而来，他走在石板路上，脚步不知不觉慢了下来。

    如果没有国仇家恨，没有肩头的万斤重担，我愿守一人，穷一生，平淡终老。

    比如那个唐雨柔，就很好。

    青春期的昭夜，也有情窦初开的单纯。他忘不了那种怦然心动的感觉——但那感觉在心头只停留了片刻，就又被翻涌的仇恨淹没了。他曾无数次怨天尤人，无数次在半夜对天长啸，叹命运不公。但腰间那枚玉佩时刻提醒着他——故国的断壁残垣，为护他而死的奶娘，还有被囚禁半生最终被赐毒酒而死的父亲。

    “太匆匆，太匆匆……人生长恨水长东……“

    他默念着父亲临死前留下的诗句，不知不觉已走到了南门前大街。

    默然抬头——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唐雨柔。

    此刻临近傍晚，日暮西沉，气温渐凉。她披上了一件外套皮衣，独自一人站在路边的小摊前，歪着头，看摊主捏小面人。夕阳在她侧脸上镀了一层暖金色的光。

    昭夜犹豫了。

    要不要上去打个招呼？

    忽然，他察觉到了一丝不和谐——唐雨柔身后，一个身形猥琐的人正在搞小动作。手法极快，一眨眼就从唐雨柔腰带上解下了钱袋，往自己上衣里一塞，转身就走，径直朝昭夜这边走来。

    小偷与他擦肩而过的瞬间——

    昭夜眼中隐隐金光一闪，万字标记浮现。右手拇指与中指轻轻一捏，嘴角微微一勾。

    如来拈花，迦叶微笑。少林七十二绝技——拈花指。

    倏地，唐雨柔的钱袋飞到了昭夜指尖。他一把握住，走到唐雨柔身后。

    “唐小姐，这是你的吧？“

    唐雨柔正看捏面人看得入神，忽然听到背后有人叫，吃惊地回头。二人眼神交汇——昭夜心脏“咯噔“一声，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唐雨柔低头看见他手里握着她的钱袋，略微一愣，接过钱袋，打了一个响指。

    街道四周房顶上，四道人影闪现而出，倏倏倏地落在她周身。

    唐雨柔皱眉：“阿六，怎么回事？“

    为首那个侍卫低头道：“小姐，刚才有个小偷偷了您的钱袋——这位李公子又将钱袋偷了回来，还给了您。“

    “那你怎么不阻止他？“唐雨柔嗔怪道。

    “这……李公子动作太快，属下来不及。“

    昭夜完全懵了：“这位六大哥，您认得我？还有，你们刚才说的是什么意思？“

    “李公子和小姐一样，都是本次皇选赛的参赛选手。“阿六解释道，“第一场成绩五百五十斤。“

    “别说这些了——手给我！“

    唐雨柔直直盯着昭夜。

    昭夜更懵了。什么意思？

    “手！伸出来！“唐雨柔娇嗔道，语气里带了几分命令。

    昭夜犹豫地伸出右手。突然，手被唐雨柔一把捏住——他像触电一样，本能地往后缩。但唐雨柔拽得紧紧的，把他手拉了回来，从腰带上掏出一剂药粉，洒在他掌心上，轻轻抹开。又从怀里取出一条粉色手绢，仔细地把他的手包扎起来。

    “小姐，这种活还是我们来吧。“阿六更加为难了。

    “闭嘴，都怪你们！“唐雨柔假装生气地瞪了几个侍卫一眼。

    昭夜脑中嗡嗡作响。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不阻止偷东西？为什么她要给我包扎？

    回过神来，右手上已经打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一天之内不能摘下来哦——嘻嘻。“唐雨柔微笑着，眨巴眨巴她的大眼睛。

    昭夜看得出了神，一时忘了说话。

    “对了。“唐雨柔再次一把拉过他的手，掏出钱袋，“谢谢你。爸爸从小就教我，有恩必报——“

    她将钱袋一倾，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儿全倒在了昭夜手上——一个金锭，一些碎银子。

    “都是你的啦。“她笑嘻嘻地收起了空瘪的钱袋。

    昭夜脑中嗡嗡的。也不知是因为这个女孩子柔软的手，还是她可爱的笑，还是她这一连串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行为。

    “六大哥，到底什么意思？“他转向阿六，“怎么回事？“

    阿六苦笑一声，解释道：“李公子，是这样的——我们唐门的物件上，基本都设了毒障。像这个钱袋，就淬了麻痹毒素。接触时间一长，毒素入体，能麻倒一头牛。只有在唐门弟子周身，毒障才不生效——因为我们的内功可以压制它。“

    他指了指昭夜包扎着的手：“所以小姐刚才给您用了解药。但这右手，可能会有些麻痹感，一天之内不太灵活。“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但银钱上没有毒，公子请放心。“

    “那——你们既然护卫在周围，为什么不阻止那个小偷？“昭夜追问。

    阿六微微躬身：“李公子，是这样的：对唐小姐而言，这个钱袋或者里面的银钱，无足轻重。何况那个小偷走不了多远就会倒地不起，我们再回收就是了。为了不打扰小姐的心情，我们一般不会随便现身。“

    昭夜低头看了看手上那条粉色手绢，蝴蝶结打得歪歪扭扭，却莫名可爱。

    “一天之内……不能摘吗？“

    他忽然觉得，右手好像也没有那么麻了。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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