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再次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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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临石城的两天休整，过得很快。

    第一天，几乎所有人都在睡。

    不是躺下就睡得安稳，而是身体终于不用再随时准备逃命，整个人像被抽空一样倒下。有人睡到一半突然惊醒，抓着身边人的袖子问追兵是不是来了。有人梦里喊老秦，有人喊顾承礼，还有人喊李柏享的名字。

    城防营的人一开始还会过来看一下，后来也习惯了。

    药师说：“这不是病，是吓出来的。能睡就让他们睡。睡醒了，才就恢复正常了。”

    许临睡了一整天，醒来时第一句话就是：“有吃的吗？”

    何锐坐在旁边喝粥，抬头看他：“你不是刚醒吗？”

    “刚醒才饿。”许临盯着他手里的碗，“你这粥哪来的？”

    何锐把碗往怀里一收：“药师给我的，说我伤刚好，要多吃点。”

    许临立刻看向药师：“我也受伤了。”

    药师看都没看他：“你伤哪了？”

    “心里。”

    药师冷笑：“心里受伤了就少说话，多喝水。”

    屋里几个学员都笑起来。

    这种笑和山里的笑不一样。

    山里的笑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笑完还是担惊受怕。现在的笑虽然也累，却终于有了一点活人的味道。

    第二天，老秦能下地了。

    他不是好了。

    药师反复说，他只是伤势稳定，气血亏得厉害，左臂短时间内不能拉弓，腿上的伤也不能用力。能站起来，是因为命硬，但是不能继续折腾。

    老秦听得不耐烦：“我知道我不能打，你不用像念军令一样念三遍。”

    药师道：“我不念三遍，你这种人一出门就敢逞强。”

    老秦指了指自己苍白的脸：“我现在这样，逞强也得有人信。”

    许临在旁边小声道：“我信。”

    老秦看向他。

    许临立刻改口：“我不信。”

    老秦懒得理他。

    李柏享进屋时，老秦正扶着桌子慢慢走。每一步都很慢，额头却已经出了汗。

    李柏享皱眉：“你需要多坐着。”

    老秦道：“坐久了腿更废。”

    “药师不是让你少动？”

    “少动，不是不让动。”老秦看了他一眼，“你怎么也开始管我了？”

    李柏享说：“怕你没到学院就倒在路上。”

    老秦笑了一声：“放心，我坐车。即便是你们舍得让我走路，我还不舍得走。”

    这话说完，他看向门外。

    院子里，临石城给他们准备的马车已经停好。三辆车，一辆给老秦和伤势还没完全恢复的人，一辆装物资，一辆给学员轮流休息。马不算好，却比他们之前在山里拖着担架强太多。

    城主不会另派随行兵马。

    这个结果让不少学员有些不安。

    他们刚经历过车队被打散，心里下意识希望身边多一些士兵，最好每辆车旁边都站满护卫。可现实不是这样。临石城的守军有自己的任务，不可能跟着他们走，后方山路如果出了事，城里反而更需要人手。

    老秦听完后只是点头：“不给人也正常。给了我还得担心他们认不认识路。”

    许临小声道：“秦叔，你这话说得好像有人跟着还不好一样。”

    老秦看他：“有人跟着当然好，但要是跟着一群只会添乱的，你负责照顾他们？”

    许临立刻闭嘴。

    不过他给了补给药品和一张标过安全村镇的路线图。郑铎亲自把东西交给护卫，还叮嘱他们不要再走偏僻山道，沿着城镇之间的驿路走。

    护卫接过文书：“多谢。”

    郑铎道：“谢就不用了。你们能活着到学院，把后方遇袭的事说清楚，比什么都重要。”

    文书一共三份。一份给沿途关卡，一份给下一座城，一份封好后让他们带去联盟学院。护卫把三份东西分别收好，又让李柏享看了一眼放置位置。

    李柏享问：“为什么让我看？”

    护卫道：“路上如果我出事，至少还有人知道东西在哪。”

    这话说得太直接，许临听得脸色一僵。

    护卫却没有安慰他们，只把包扣紧：“别嫌难听。现在所有重要东西都要有第二个人知道。”

    许临听到这话，小声问李柏享：“我们真的还要去学院啊？”

    李柏享看他：“不然呢？”

    “我就是觉得，这一路都这样了，学院那边会不会也不安全？”

    何锐道：“那也得去。我们现在回头，能去哪？回前线？还是回原来的地方等着？”

    许临叹了口气：“我就问问，你们怎么一个比一个认真。”

    老秦坐在车辕边，听见后道：“因为你问的问题听起来就欠骂。”

    许临立刻闭嘴，他也知道自己说的话有些欠考虑。

    出发前，李柏享去了一趟城防营后院。

    刘泽、唐斌、曹远的尸体已经收殓。临石城没有时间给他们办什么隆重仪式，只用干净布裹好，暂时放在阴凉处，等后续文书确认身份后再处理。

    许临站在院门口，不敢进去。

    李柏享问：“不看一眼？”

    许临摇头：“昨天看过了，再看我怕晚上又睡不着。”

    李柏享没有勉强。

    何锐扶着墙走过来，把三小块干粮放在门边。

    许临看他：“你干什么？”

    何锐道：“他们昨夜走的时候，应该也没带多少吃的。”

    许临鼻子一酸：“人都没了，还能吃什么？”

    何锐说：“我知道。就是放一下。”

    没人再说话。

    李柏享把那三块干粮摆正，然后转身离开。

    临走前，城主也来了。

    他没有说太多，只让人把一枚盖了城主印的通行铜牌交给护卫。

    “到下一个大城之前，这东西能省你们不少口舌。沿路如果遇到盘查，直接拿出来。”

    护卫接过：“城主大人放心，我们到学院后，会把临石城救援和上报的事一并说明。”

    城主点头：“我不求记功，只求别再有一支车队在我辖区附近被打散。”

    这句话让气氛又沉了些。

    老秦坐在马车里，掀开车帘：“能走了吗？再不走，我怕这小子又要问能不能留下吃晚饭。”

    他说的是许临。

    许临立刻道：“秦叔，你别冤枉我。我只是觉得临石城的粥还不错，不代表我不想走。”

    “那你把碗放下。”

    许临低头一看，自己手里还真端着半碗粥。

    药师追出来，把两包药塞给许临：“早晚各一次，别忘了。还有，别让他喝酒，别让他拉弓，别让他逞能。”

    药师看向李柏享：“你也盯着点。这老东西醒着的时候，比昏着更麻烦。”

    李柏享点头：“我记住了。”

    许临接过药，认真点头：“放心，我盯着秦叔。”

    老秦在车里冷笑：“你盯我？你先盯好自己别把药煎糊了。”

    众人终于笑出声。

    马车缓缓驶出临石城。

    这一次，他们不是狼狈冲出山沟，也不是被追兵撵着跑。城门在身后合上，前面是平整许多的驿路，路边偶尔还能看见商队和农人。

    可李柏享没有因此完全放松。

    他坐在第二辆车旁，弓放在膝上，箭袋就在手边。

    老秦从车帘里看见，问：“还紧张？”

    李柏享点头：“有点。”

    “紧张就对了。”老秦靠着车壁，脸色仍白，“真要一点都不紧张，我反而担心你又开始犯傻。”

    许临从后面探头：“秦叔，你能不能别总说我们傻？我们这一路也算活下来了。”

    老秦道：“活下来不代表不傻，只能说明傻得没那么彻底。”

    许临被气得坐回去。

    李柏享看着车外。

    他们重新上路了。

    最开始的半个时辰，所有人都不太适应。

    马车走在驿路上，车轮声音很规律，路边偶尔还有挑柴的农人经过。可只要远处有马蹄声，学员们还是会下意识抓住兵器。护卫提醒了两次，后来干脆不提醒了。

    老秦靠在车里，听见外面动静，懒洋洋道：“别一听见马蹄就像见了鬼。真有敌人，不会这么大摇大摆冲你过来。”

    许临隔着车帘道：“秦叔，你这话也不一定。万一他们就喜欢大摇大摆呢？”

    老秦道：“那你就先冲上去问问他们是不是敌人。”

    许临立刻道：“我觉得还是谨慎点好。”

    顾承礼、沈砚、庞怀安仍然没有消息。

    周启那一路也只是知道离开了旧驿站。

    老秦活着，却不能再拉弓。

    所有事情都还没有真正结束。

    可至少这一刻，马车在往联盟学院的方向走。

    傍晚扎营时，护卫没有再让所有人缩在车底，也没有把火压得只剩一点光。他们照常生火，照常烧水，照常安排夜哨。

    许临看着火堆，忽然小声说：“原来正常赶路是这样的。”

    何锐道：“你以前没赶过路？”

    “赶过。”许临说，“但没有哪一次觉得能正常烧个火都这么不容易。”

    李柏享看着火光，没有接话。

    他也觉得不容易。

    不过这也够了。至少在抵达下一座城以前，他们终于重新有了一条能看见方向的路。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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