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入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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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出大山时，已经是第二天下午。

    南沟尽头是一片缓坡，坡下有田地，有水渠，还有一条被车轮压出来的土路。远处城墙不高，墙头插着西乔布伦联盟的旗子。旗子被风吹得有些歪，却让队伍里所有人都停了下来。

    许临看着那面旗，喉咙动了动。

    “我们出来了？”

    没人立刻回答，似乎所有人都还有些恍惚，不敢相信他们真的走出来了。

    他们在山里走了太久，忽然看见田地和城墙，反而有点不敢相信。

    何锐扶着木棍，声音发虚：“那是联盟的城吧？不是敌人占的吧？”

    护卫眯眼看了半天：“旗还在，城门也没封。应该还是我们的人。”

    许临一下坐到地上：“我不走了，我真的一步都不想走了。”

    护卫踢了他一脚：“起来。都到城门口了，你想让人抬你进去？”

    许临抬头：“如果有人愿意抬，我也不是不能接受。”

    这次连李柏享都笑了一下。

    笑完之后，他又回头看向山口。

    老秦没有出现。

    刘泽三人也没有出现。

    那点笑意很快就散了。

    他们沿土路往城门走。城门外有守兵，远远看见一队衣甲破烂、脸色灰白的人靠近，立刻举起长枪。

    “站住！什么人？”

    护卫走到最前面，举起自己的身份牌。

    “联盟学院转运车队护卫，车队在北部山道遭异大陆袭击，残队突围至此。我要见城防官。”

    守兵脸色一变。

    “联盟学院车队？”

    “对。”护卫声音沙哑，“我们有伤员，有战时学员，还有敌情要报。耽误了，你担不起。”

    守兵不敢再拦，立刻派人入城通报。

    城门口等候的时间不长，却让众人觉得像又过了一夜。有人盯着城里的包子摊，眼睛都直了；有人看见水桶，差点直接冲过去；还有人坐在路边，怎么喊都不想起来。

    许临小声道：“我现在要是能吃一碗热汤，我愿意叫那碗汤一声爹。”

    何锐看他：“你这人真没出息。”

    “你有出息，你别咽口水。”

    何锐立刻闭嘴。

    没多久，一名穿着城防甲的中年军官快步出来。他身后跟着十几名守兵，还有一辆空板车。

    军官先看护卫身份牌，又看众人身上的血和破损铠甲，脸色渐渐沉下去。

    “我是临石城城防官郑铎。你们先进城，边走边说。”

    护卫问：“城主在不在？”

    郑铎点头：“已经派人通知。你们说的是异大陆袭击？”

    “不只是袭击。”护卫道，“联盟学院转运车队被冲散，顾承礼大人、沈砚队长、其他残队下落不明。敌人里出现十二级刺客、十二级战士和法师，后方道路已经不安全。”

    郑铎脚步一顿。

    城门附近的守兵也变了脸色。

    十二级。

    这个等级放在前线已经足够让人紧张，更别说出现在后方转运路线上。

    郑铎没有继续追问，立刻下令：“开侧门，让伤员先进去。派人去城主府，再去通知药师和马厩。所有人嘴严一点，消息没确认前不准在城里乱传。”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再让人清出两间空屋，男女学员分开安置。马车先别急着发，等城主看过简报再定护送路线。”

    护卫听到这句话，才真正松了一口气。

    他们终于不是只能靠两条腿往前逃了。

    众人终于进城。

    临石城不大，街道也不算宽。可对刚从山里逃出来的人来说，哪怕是路边的水井、铺子、马棚，都像另一个世界的东西。

    城主府派来的管事把他们安置在城防营旁边的空院里。热水、干粮、药草很快送来，还有几辆马车被赶到院外。

    许临捧着一碗热汤，眼睛差点湿了。

    “我刚才说错了。”

    李柏享看他：“什么？”

    “我不叫它爹。”许临低头喝了一口，“我叫它祖宗。”

    何锐靠在墙边，虚弱地笑了一声。

    生命药水让他的伤势基本恢复，但精神疲惫仍然压在身上。喝了热汤后，他整个人放松下来，眼睛几乎睁不开。

    护卫没有让他们立刻睡。

    他先把所有人重新点名，确认人数，又把车队遇袭经过写成简报。李柏享被叫过去补充第70章冲散后的情况，以及老秦引走追兵、刘泽三人夜里离队的事。

    郑铎听得眉头越皱越紧。

    “你们说老秦还在山里？”

    护卫点头：“他为了掩护我们，把追兵引走了。我们沿他给的南沟路线出来，他没有跟上。”

    郑铎问：“离队的三人呢？”

    李柏享道：“夜里离开，说要回去找老秦。我们劝过，没劝住。”

    郑铎看了他一眼，没有责怪，只对身边人道：“准备两队斥候。一队入山，沿南沟和他们说的岔沟搜老秦和那三人踪迹。另一队去北边旧驿站，查周启那一路有没有经过。”

    护卫立刻道：“我带路。”

    郑铎摇头：“你现在这个样子，进山只会拖累斥候。”

    护卫脸色难看：“老秦是我们的人。”

    “所以我派最快的人去。”郑铎语气硬了一点，“你留下，把路线画清楚。画错一笔，他们才真可能找不到人。”

    护卫咬牙，最后点头。

    李柏享也想开口，却被郑铎先一步看住。

    “你也留下。你们这些学员现在最该做的是吃饭、睡觉、把看见的东西写下来。山里搜人交给斥候。”

    许临在旁边急道：“可我们知道路。”

    郑铎看了他一眼：“你知道路，还是老秦知道路？”

    许临说不出话。

    郑铎放缓声音：“想救人，就让还能跑的人去跑。你们现在进山，不是救人，是让别人再救你们一次。”

    这句话把所有人都压住了。

    半个时辰后，两队斥候出城。

    一队往南沟方向，一队往北边旧驿站方向。李柏享站在城防营门口，看着他们骑马离开，手指不自觉摸向箭袋里那六支重箭。

    许临站在他旁边：“你说秦叔能撑到他们找到吗？”

    李柏享没有像以前那样只说“不知道”。

    他说：“他能把追兵引走那么远，就不会轻易死。”

    许临看着他：“你这是安慰我，还是安慰你自己？”

    “都有。”

    许临点点头：“那我信一半。”

    李柏享看他。

    许临道：“另一半等人回来再说。”

    等待比赶路更难。

    众人明明已经进了城，有热汤，有屋檐，有马车，还有守兵，可没人真的睡踏实。每隔一会儿，就有人问斥候回来了没有。

    傍晚时，去旧驿站方向的斥候先回来。

    郑铎在院里听汇报，李柏享等人也被叫了过去。

    斥候道：“旧驿站没有发现战斗痕迹，井边有新取水痕迹，马棚里有车辙。看样子有人经过后继续往东走了。”

    护卫立刻问：“有尸体吗？”

    “没有。”

    “有敌人埋伏痕迹吗？”

    “暂时没有发现。”

    周启那一路没有出事，至少没有在旧驿站出事。

    这个消息让众人稍微松了一口气。

    许临低声道：“他们走得还挺快。”

    何锐靠着墙：“快点也好。至少说明没被堵住。”

    李柏享却没有完全放松。

    旧驿站没事，不代表后面没事。周启那一路继续往东，暂时和他们断开了。

    又过了半个时辰，入山那队斥候终于回来。

    他们带回了一副简易担架。

    担架上躺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衣服被割得破烂，半边脸都被血糊住。可李柏享还是一眼认了出来。

    老秦。

    许临直接冲了过去：“秦叔！”

    郑铎伸手拦住他：“别碰！”

    随行药师立刻上前查看。老秦气息很弱，胸口有两处箭伤，左臂几乎抬不起来，腿上也有很深的刀口。他还活着，却已经奄奄一息。

    药师急声道：“抬进去，别围着！还有气，快！”

    许临眼睛红得厉害，却不敢再往前冲。

    李柏享站在原地，手指一点点松开。

    老秦还活着。

    这四个字让他差点站不稳。

    可斥候并没有只带回老秦。

    后面几名守兵又抬进来三具尸体。尸体用破布盖着，甲衣破损，看衣着像转运车队的人。

    郑铎皱眉：“山里发现的？”

    斥候点头：“离找到这名射手的位置不算太远，三个人都死了。身上有追杀痕迹，没找到能证明身份的文书。”

    护卫走过去，掀开第一块布。

    他脸色立刻变了。

    许临也看见了，整个人僵在原地。

    第一具是刘泽。

    第二具是唐斌。

    第三具是曹远。

    昨夜离队的三个人，全都死在了山里，距离老秦被找到的位置并不远。

    何锐扶着墙，声音发颤：“他们……真的回去了？”

    护卫把破布重新盖上，脸色难看得厉害。

    他认得这三个人。

    昨夜他们离开时，护卫还站在旁边。他记得刘泽说自己过不去，也记得唐斌和曹远跟着后退的样子。

    现在三个人都躺在这里，身上满是泥和血，连一句后悔都不可能再说出来。

    李柏享没有说话。

    许临张了张嘴，像是想骂他们不听劝，又像是想问他们有没有找到老秦。可最后他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何锐把脸转到一边，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没有人再提昨夜那场争执。

    活着的人可以争对错，死去的人只剩结果。

    他看着那三具尸体，又看向老秦被抬进去的方向。

    他们终于进了城。

    可山里的事，并没有因为他们进城就结束。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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