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离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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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开猎屋后，队伍比昨夜轻松了很多。

    担架拆了，重伤者能自己走，护卫不用再轮流背人。今日早上还休息了两个时辰，比昨日的狼狈不知道好了多少。

    按理说，这是这几天里最好的消息。可队伍里的气氛并没有真正轻松下来。

    所有人都在想老秦。

    特别是李柏享在猎屋里刻下半箭形标记后，这件事就像一根刺，扎在每个人心里。

    走到中午，许临终于忍不住了。

    “我们真的不等秦叔吗？”

    护卫脚步没停：“早上不是说过了吗？继续往南。”

    许临急了：“我知道说过，可说过就一定对吗？秦叔是为了我们才把追兵引走的。现在我们伤也好了，能走能跑，为什么不能回去找他？”

    何锐也慢慢停下。

    他伤势恢复后能走了，只是脸色仍然疲惫。听见许临这话，他也看向李柏享。

    不只是他们。

    队伍里好几个人都停了下来。

    护卫脸色一沉：“都站住干什么？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一个学员小声道：“可我们就这么走了，心里过不去。”

    另一个人也跟着说：“是啊，秦叔救了我们。我们现在连等都不等，是不是太没良心了？”

    这话一出口，气氛立刻变了。

    护卫皱眉：“没人说不管老秦。”

    许临道：“那我们现在就是在往前走啊。”

    护卫被噎了一下。

    李柏享看了看周围。南沟这段路不宽，左边是乱石坡，右边是林子。他们停在这里，既没有遮挡，也没有退路。如果有人追来，连躲都不好躲。

    “先往前，到前面林子里再说。”

    许临看着他：“你也觉得现在不能说？”

    “我觉得站在路中间说这些，只会把所有人都拖危险里。”李柏享声音不高，“你想等老秦，可以。先找个能藏人的地方，在那里等会更安全。”

    许临张了张嘴，最后还是闭上。

    队伍重新动起来。

    又走了半刻钟，他们钻进一片密林。护卫确认周围没有明显痕迹后，才让众人停下。

    这一次，没人急着坐下。

    许临第一个开口：“我想回去找秦叔。”

    李柏享问：“怎么找？”

    “沿原路找。”

    “原路上可能有追兵。”

    “那也不能什么都不做。”

    “你回去，遇到追兵怎么办？”

    许临咬牙：“打不过就跑。”

    护卫冷笑：“你跑得过谁？前天要不是秦叔射断追兵前路，你现在连站在这里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许临脸色涨红：“我知道！我又不是忘恩负义。我就是因为知道，才不想把他一个人丢在山里！”

    这句话说完，几个学员都低下头。

    他们不是不怕死。

    可老秦引走追兵的画面还在每个人脑子里。

    何锐扶着树干，声音很低：“我也想等。”

    李柏享看向他。

    何锐苦笑：“我的命是秦叔救的，也是那瓶药救的。现在我能走了，就这么往前走，我心里也不舒服。”

    护卫看着李柏享，没有立刻说话。

    他显然也不想当那个说“不能等”的人。

    李柏享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说：“我也想等。”

    许临一愣。

    李柏享继续道：“我比你们更想等。老秦把箭给了我，把路也给了我。他现在不在，我比谁都想知道他是不是还活着。”

    “那为什么还走？”

    “因为他让我们走。”李柏享看着许临，“他引走追兵之前，说得很清楚。过坡后往南沟走，别走水边，别上山脊，今晚不生火，明早之前别停。他没有说让我们找个地方等他。”

    许临急道：“可那时候我们有伤员，现在不一样了！”

    “不一样的是我们能走得更快，不是能回去送死。”李柏享声音重了一点，“你觉得回去就是救他，可如果我们回去撞上追兵，老秦昨天做的事就全白费了。”

    许临眼睛红了：“那难道就不管他？”

    “不是不管。”李柏享深吸一口气，“我们先活着走出去，找到城镇，找到能派人进山的地方。到时候有人、有马、有斥候，再回来找他。我们现在这二十几个人，刚从追兵手里逃出来，连路都认不准，回去能救谁？”

    这番话比他平时说得长。

    也比他平时说得重。

    可他知道自己必须说清楚。

    如果只说“继续走”，这些人心里会越想越乱。

    许临还想反驳，却找不到话。

    护卫终于开口：“我同意李柏享的说法。”

    几名学员看向他。

    护卫道：“秦叔交代的是往前走，不是回头。我们现在回去，不叫有义气，叫没脑子。想救人，就得先找能救人的办法，否则就这么莽撞的回去，谁也救不了还得搭上我们，我们这点实力只能队伍一些散落的小队。”

    另一个护卫也点头：“往前走。只要到城镇，我会出示身份，请地方守备入山搜人。”

    何锐问：“他们会管吗？”

    护卫道：“会。我们是联盟学院转运车队的人，顾大人和沈队长还生死不明，地方城主不敢当没听见。”

    这句话让众人稍微安定了一点。

    许临擦了一把脸：“那如果城里不管呢？”

    李柏享说：“那就想办法让他们管。”

    许临看了他一会儿，终于低声道：“你现在说话越来越像秦叔了。”

    李柏享摇头：“我没有他那么稳。”

    “但一样难听。”

    队伍里有人低笑了一声。

    争执暂时压了下去。

    可不是所有人都服气。

    当天傍晚，他们在一处背风坡后休息。护卫安排两人警戒，其他人轮流睡。李柏享靠着树坐下，刚闭眼没多久，就听见旁边有轻微脚步声。

    他睁眼，看见三个学员正悄悄收拾东西。

    其中一人叫刘泽，白天吵得最凶。另两人一个叫唐斌，一个叫曹远，都是周启分路后跟着老秦走山路的人。

    李柏享站起来：“你们去哪？”

    三人身体一僵。

    刘泽低声道：“我们去找秦叔。”

    李柏享看着他：“白天说得还不够清楚？”

    “你说得清楚，但我不认。”刘泽咬牙，“我不是说你错，可我做不到就这么走。秦叔要是死了，我以后想起来，会觉得自己连人都不是。”

    李柏享皱眉，虽然对方说的不好听，但他还是想多劝一句：“你们三个回去，只会多送三条命。”

    唐斌低声道：“那也是我们自己的命。”

    “不是。”李柏享声音冷了下来，“你们一旦被追兵抓住，就可能把我们这一路的位置也暴露出去。”

    曹远急道：“我们不会说！”

    护卫已经被惊动，走过来道：“很多人被抓之前都觉得自己不会说。”

    三人脸色都变了。

    刘泽握紧包袱：“那你要把我们绑起来？”

    护卫沉默一瞬。

    他确实可以这么做。

    但真绑起来，队伍里人心就散得更厉害。

    李柏享看着三人，慢慢道：“如果你们一定要走，至少等天亮。”

    刘泽摇头：“天亮你们不会让我们走。”

    许临也醒了，跑过来骂道：“你们是不是疯了？白天不是都说好了吗？”

    刘泽看着他：“你能接受，我接受不了。”

    许临气得说不出话。

    何锐扶着树站起来：“别去。”

    刘泽看向他，眼神有些躲闪：“你别劝我。你伤好了，当然能跟他们往前走。可秦叔要是没回来，我心里真过不去。”

    何锐脸色白了一下，对方虽然没有明说，但他还是感觉到对方在暗自嘲讽他忘恩负义。

    李柏享知道劝不住了。

    很明显这三个人不是一时冲动，他们已经想了一下午。

    护卫把手按在刀柄上：“最后问一次，留下，还是走？”

    刘泽后退半步：“走。”

    唐斌和曹远也跟着退。

    空气僵住。

    李柏享忽然开口：“别走原路。”

    三人一愣。

    李柏享指向西侧：“从那边绕。原路最容易撞上追兵。你们如果真要找老秦，就别让自己刚出去就死。”

    许临急了：“你还给他们指路？”

    李柏享没有看他，只盯着刘泽三人：“我拦不住你们，也不想在这里跟你们动手。但你们记住，如果遇到追兵，第一时间跑，不要硬撑。真看见老秦，能带就带，不能带就回来报信。”

    刘泽嘴唇动了动：“谢谢。”

    李柏享道：“我不是支持你们。我只是希望你们别死得太快。”

    这话难听。

    刘泽却点了点头。

    三人趁夜离开。

    许临看着他们背影，急得眼睛发红：“就让他们这么走？”

    护卫道：“你绑不住所有想走的人。”

    李柏享低声道：“继续警戒。今晚可能不太平。”

    这一夜，队伍里没人睡好。

    许临守夜时，一直盯着三人离开的方向。李柏享看见了，却没有劝他别瞎想。

    有些话白天已经说完，夜里再说只会让人更难受。

    护卫们也没有真的睡沉，他们把武器横在膝盖上，隔一会儿就看一眼林子，像是怕那三个人回来，又像是怕他们回来时身后跟着别的东西。

    到了后半夜，远处传来过一次很轻的鸟叫。所有人都醒了，屏住呼吸等了很久，最后什么也没有发生。

    可正因为没有发生，众人心里反而更空。

    天亮时，三人没有回来。

    许临一直看着西侧林子，眼睛里全是血丝。

    李柏享也看了一眼。

    然后他背起弓：“走。”

    许临猛地回头：“还走？”

    李柏享声音有些哑：“他们自己选了路。我们也得走自己的。”

    许临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

    队伍继续往南。

    李柏享走在队伍前半段，第一次没有再回头看。

    他怕自己一回头，就会忍不住想那三个人现在走到了哪里，会不会已经找到老秦，又会不会已经撞上追兵。

    可路还在脚下。

    他只能把那些念头压进心里，继续往前走。

    这一次，比昨天更沉默。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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