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猎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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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秦离开后，队伍比之前安静了许多。

    没人再问路对不对，也没人问什么时候能歇。护卫按照老秦指示的方向带着众人往南沟走，李柏享跟在队伍后侧，手里攥着那六支重箭，指节一直没有松开。

    山风从沟里刮过，带着潮湿的土腥味。

    许临走在他旁边，几次想说话，又咽了回去。

    李柏享看了他一眼：“想问就问。”

    许临立刻开口：“秦叔还能回来吗？”

    这个问题憋在很多人心里，他们想要知道答案，又怕得到答案。

    前面的护卫脚步顿了一下，担架上的何锐也睁开眼睛。没人催许临闭嘴，因为他们也想听一个答案。

    李柏享沉默了几息，说：“我不知道。”

    许临脸色一白，其他人也好不了多少。

    李柏享继续道：“但他把要走的路告诉了我们，把箭留给我，就是让我们往前走。我们停在这里等他，不是信他，是把他争来的时间丢掉。”

    这话说得没什么问题，只是大家都不想提。

    可队伍里没有人反驳。

    护卫低声道：“继续走。秦叔让我们明早之前别停，先按他说的办。”

    众人重新往前。

    这一夜比前几夜还难熬。没有老秦在前面探路，护卫只能凭经验摸索。每到岔路，所有人都会停下来，先看山势，再看地上的痕迹。李柏享不懂山路，却记得老秦说过，别走水边，别上山脊。

    所以他们尽量贴着沟壁走。

    有人几次摔倒。

    有人走着走着开始发抖。

    何锐虽然喝过水，也被重新包扎过，可伤势一直没有好转。每次担架晃动，他都疼得额头冒汗，却咬牙不出声。

    许临看不下去，小声说：“要不我背他一段？”

    护卫看了看他的细胳膊：“你自己先保证不掉队再说。”

    许临不服：“我可以试试。”

    何锐勉强笑了一下：“你别试了。我怕你背我两步，我们两个一起滚下去。”

    队伍里有人笑了一声。

    那笑很短，很快又被疲惫压下去。

    黎明前，天色刚刚泛白，前方护卫忽然停下。

    “有屋子。”

    众人精神一震，能有屋子就可能有补给。

    南沟尽头靠着一片老林，林边有一间半塌的木屋。屋顶铺着厚厚的枯草，门板歪在一边，外面挂着几张干裂兽皮。看样子这里不是村落，只是猎户临时落脚的地方。

    护卫没有让众人立刻靠近。

    两个人先绕屋一圈，又检查门口泥地和屋后草丛。确认没有新脚印，也没有埋伏痕迹后，才让队伍进去。

    屋里很小。

    一张木床，一口破锅，墙角堆着几捆干柴，横梁上挂着几串早就干硬的兽肉。最里面还有一个用木板挡住的小暗格，里面放着些旧草药、破布和几个空陶瓶。

    许临眼睛一亮：“这里真有药！”

    护卫拿起草药闻了闻，又皱眉放下：“放太久了。能不能用都不好说。”

    众人的眼神又暗下去。

    李柏享站在暗格旁边，心里却动了一下。

    他还有生命药水。之前没有拿出来是因为不好解释来源，况且一旦暴露他有生命药水，后面可能就会源源不断被他人索要。即便是李柏享大部分时间都能从每日抽奖中获得，但他还是不想暴露出来。

    生命药水之前救过他的命，效果强得不讲道理。如果让其他人知道这些东西来自他身上，可能就会被人依赖上，到时候如果李柏享不再提供，可能就会被人给记恨上。

    可看着何锐和另外几个受伤者，他也不能继续装作没有办法。如果让他们继续拖着受伤的身体，迟早还是会拖累整个队伍。

    李柏享弯腰翻暗格，故意把几块木板挪开，又用身体挡住众人视线，从系统空间里取出几瓶生命药水，塞进暗格深处。

    瓶子泛着淡淡红光。

    他停了一息，又拿起一块破布把瓶身裹住，才回头道：“这里还有东西。”

    许临凑过来：“什么？”

    李柏享把破布打开一点：“像是药剂。”

    护卫立刻走过来：“别乱动，我看看。”

    李柏享把瓶子递过去。

    护卫看了半天，也看不出来源，只能皱眉道：“猎户屋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李柏享说：“也许不是普通猎户留下的。这里靠近旧路，以前可能有人借住过。”

    这个解释不算严密。

    但现在没人有精力追根究底。

    何锐看着那瓶生命药水，声音很虚：“能喝吗？”

    许临立刻道：“你别什么都敢喝啊，万一是毒呢？”

    何锐苦笑：“我现在这样，毒不毒区别大吗？”

    护卫看向李柏享：“你怎么看？”

    李柏享没有立刻回答。他把瓶塞拔开，生命药水的气味很淡，像温热的草木汁液，又带着一点说不出的甜。

    “先少喝点。”他说，“如果有问题，至少不会一下子出事。”

    这话听起来像谨慎，实际上他心里清楚生命药水能救人。

    第一个喝的是何锐。

    李柏享只让他喝了小半瓶。药水入口后，何锐先是皱眉，然后脸色一点点变红。他捂着腰侧，呼吸忽然急促起来。

    许临吓了一跳：“怎么了？疼吗？你别吓人！”

    何锐咬牙道：“热。”

    “热？”

    “伤口里面像有火在烧。”

    护卫立刻掀开他的衣服。

    原本发黑的伤口开始往外渗血，渗出的血色由暗转红。几息之后，血竟然慢慢止住。伤口边缘像被什么力量往中间拉，虽然没有立刻愈合，却明显不再继续恶化。

    屋里所有人都看呆了。

    许临喃喃道：“这药也太厉害了吧？”

    李柏享压住心里的紧张，说：“先别急着高兴，看看一刻钟后怎么样。”

    这一刻钟很慢。

    每个人都盯着何锐。何锐一开始还疼得咬牙，后来呼吸渐渐稳了下来。等到一刻钟左右，他竟然撑着木床坐起身。

    “我……好像能动了。”

    许临瞪大眼：“你别逞强啊。”

    何锐试着抬腿，虽然动作僵硬，却真的能动。

    护卫伸手按住他的肩膀：“别乱来。能动不等于能打。”

    何锐点头，眼睛却红了：“我以为我真要死在山里了。”

    剩下几个伤者也分到了生命药水。

    李柏享没有让他们一人喝一整瓶，而是按照伤势分。重伤多喝一些，轻伤少喝一些。药水起效都需要时间，重伤者大多等了一刻钟左右才明显恢复。

    等最后一个伤员能扶着墙站起来时，屋里所有人都沉默了。

    他们见过魔法，也见过辅助治疗。

    可这种在猎户破屋里翻出来的生命药水，能让几个原本走不了路的重伤者恢复到基本行动如常，实在太不合理。

    一个护卫低声道：“这东西若是放在前线，能救多少人？”

    没人回答。

    李柏享也没有接话。

    他比谁都清楚生命药水有多珍贵，也更清楚这东西不能继续被人盯着问。

    许临看向暗格：“还有吗？”

    李柏享摇头：“就这些。”

    护卫把暗格又翻了一遍，确实没再找到。

    这反而让众人接受了一点。

    如果有一堆，那才更奇怪。

    伤势恢复后，队伍像是被从泥里拔出来了一截。重伤者能走了，担架可以拆掉，护卫压力也轻了很多。可生命药水没有恢复精神，所有人的眼睛仍然泛着血丝，脸色也不是很好看。

    许临靠着墙坐下：“我身体好像没那么沉了，可我还是困得想直接昏过去。”

    何锐点头：“我也是。伤口不疼了，但脑子还是嗡嗡响。”

    护卫道：“这些药似乎只能针对身体，能帮助我们恢复身体，却不能恢复精神。想恢复精神，还是得睡。”

    李柏享听见这句话，突然想到自己空间里还有精神药水，只是此刻不合适拿出来。

    队伍在猎屋里休整了两个时辰。没人敢睡死，只分成两班靠墙眯眼。李柏享也闭了一会儿，可只要风吹动门板，他就会立刻醒过来。

    他梦见老秦的箭声。

    一声，两声，三声。

    醒来时，天已经亮透。

    护卫正在检查外面的痕迹，许临在把拆下来的担架木杆重新绑成短棍。何锐扶着墙走了几步，虽然脸色仍然发白，但已经不需要人背。

    许临看得啧啧称奇：“何锐，你现在这模样，说你昨晚还快死了，谁信啊？”

    何锐苦笑：“我自己都不信。”

    护卫回头道：“别高兴太早。身体能走，精神撑不撑得住还是两回事。今天继续赶路，谁要是困到摔下沟，可没第二份神药救命。”

    众人立刻安静。

    李柏享把剩下的空瓶收好。瓶子不能留在屋里，也不能给别人拿走。他借着收拾破布的动作，把空瓶重新塞回系统空间。

    许临没注意，只背起自己的包袱：“接下来往哪走？”

    护卫看向李柏享。

    李柏享愣了一下：“看我干什么？”

    护卫道：“秦叔最后把路交给了你。南沟已经到了，接下来怎么走，你总得说句话。”

    屋里几个人都看了过来。

    这种目光让李柏享有些不习惯。

    他想了想，说：“先离开这里。猎屋能被我们找到，也可能被别人找到。继续往南，找能通向城镇的路。”

    许临问：“如果秦叔回来找我们怎么办？”

    李柏享看向门外。

    “留下标记。”他说，“但不能太明显。只有秦叔看得懂最好。”

    护卫点头：“用箭痕？”

    李柏享摸了摸老秦留下的重箭：“不用重箭。刻一道半箭形，朝南。”

    许临问：“秦叔能看懂吗？”

    李柏享说：“他要是看不懂，就不会把箭留给我。”

    众人没有再问。

    离开猎屋前，李柏享在门后木柱下方刻了一道很浅的半箭形。刻完之后，他又用灰土抹了一层，普通人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做完这些，他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这间破猎屋救了他们一次。

    也替他把生命药水这个秘密暂时藏了过去。

    可他知道，这种事不能多来几次。

    一次是运气。

    多了，就是破绽。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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