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引走

《 英雄无限之烽火 》 封面

    与周启分路后的第一天，山里很安静。

    这种安静没有让人安心，反而让所有人都绷得更紧。老秦不让他们走山脊，只沿着背阴处绕。遇到溪沟，不许直接下去取水，要先派两个人沿上游和下游看一圈。遇到废弃猎屋，也不许进去，只在外面翻找能用的绳索和木板。

    许临累得脸色发青：“秦叔，你以前是不是在这里住过？”

    老秦看都没看他：“没住过。”

    “那你怎么知道这么多路？”

    “活得久的人，多少会知道点没用的东西。”

    “这哪里没用。”

    “等你用上的时候，通常已经很糟了。”

    许临闭嘴，虽然他很想反驳，但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李柏享走在队伍后侧，弓一直没有离手。不知道是否是错觉，他总觉得身后有东西跟着。可几次回头都没有看到人，只有树枝摇动，述说山风刮过的痕迹。

    午后，他们在一处塌掉半边的石桥旁休整。

    石桥下方还有一点积水，浑得厉害。老秦让人先用布过滤，又把水分成几份。每个人只能润一润喉咙，剩下的全给伤员。

    许临看着水袋，喉结滚了滚，却没伸手。

    李柏享把自己的那一小口递过去。

    许临摇头：“你留着。”

    “我刚喝过。”

    “你骗人也换个像样点的。”许临虽然很想要，不过终究还是明白这个时候大家都一样困难。

    李柏享把水袋塞回腰间，没有再让。前面几天逃命已经教会他们，没必要把每一份好意都说成漂亮话。

    五名伤员里有一个撑不住了。那人不是前线老兵，是去联盟学院的战时学员，名叫何锐。夜袭时被弩箭扎进腰侧，逃出来后一直没喊疼。现在衣服下的血已经发黑。

    医药不够，辅助也不在。

    老秦蹲下看了一眼，脸色很沉。

    何锐喘着气：“别看了，我是不是快不行了？”

    老秦道：“还没死就少问。”

    “我自己知道自己情况。”何锐扯了扯嘴角，“我能不能不走了？”

    旁边有人急了：“你说什么胡话？”

    何锐看向那人：“我留下，会拖慢你们。”

    那人很焦急，但是没有立刻回答。

    这种话这几天听过不止一次。可真有人说到这个份上，没人能轻松接话。

    老秦忽然伸手，把何锐的衣领拎起来一点。

    “你想死得有用点？”

    何锐愣住。

    “那就撑到该你有用的时候。”老秦把他按回担架，“现在留下，只会给追兵多留一具尸体和一条线索。”

    何锐眼睛红了一下，最后点头：“好。”

    何锐明白这是老秦不愿意放弃他，这是救命的恩情。当然，如果到时真的需要他站出来吸引敌人，他也绝无二话。

    队伍继续走。

    傍晚时，李柏享忽然停下。

    “后面有动静。”李柏享冲前方小声提醒。

    老秦回头：“看见了？”

    “没看见。”李柏享压低声音，“但鸟飞得不对。”

    远处林子里，有几只鸟从同一片树冠上飞起。不是被风惊动，也不是野兽经过，飞得太急，方向也太乱。

    老秦看了两息，脸色变了。

    “走。”

    众人立刻加快脚步。

    不到半刻钟，身后传来第一声哨响。

    那声哨响很短，却让整支队伍同时一僵。

    老秦没有让人停下，只把手往前一指。

    “继续走，别回头。”

    可没人真的能忍住不回头。山林后方传来枝叶折断的声音，越来越近，像有什么东西顺着他们刚走过的路一路压过来。

    这一次不是散兵乱撞，他们知道这边有人，而且来人似乎还不少。

    许临脸色一白：“他们怎么又追上来了？”

    没人回答。

    一个护卫低声骂道：“是不是我们路上留下什么痕迹？”

    另一个人立刻道：“不可能，秦叔一路都在清。”

    许临看向北边：“会不会是周启那边……”

    老秦猛地回头：“没证据的话别乱说。”

    许临被吓得缩了缩脖子。

    李柏享也没有说话。

    现在追问原因没有意义，敌人已经来了。

    这一次追兵明显比前几次更紧，他们没有大喊，也没有乱冲，而是分成两股从山路两侧压过来。李柏享估计人数差不多有二十来个，带头那人速度很快，手里拿着短弓，边跑边射。

    第一支箭扎在担架旁边。

    第二支箭紧跟着射来，擦过一名护卫的耳侧。那护卫脸上被划出一道血线，却连骂都没骂，只把背上的伤员往上托了托，脚下的动作更快了一分。

    短弓头目没有急着冲。他像是在等后面的人包过来，每射一箭都只逼队伍改变方向。

    老秦低声道：“他在赶我们。”

    李柏享心里一紧：“赶到哪里？”

    “他想让我们进死路。”

    抬担架的学员腿一软，差点摔倒。

    老秦一箭射回去，对方侧身避开，只被擦破肩膀。

    老秦眯起眼：“有点本事。”

    “几级？”李柏享问。

    “看不准，应该不到六级。”

    不到六级。

    这话放在前线听起来不算什么，可现在队伍里最高能稳定出手的就是老秦。李柏享握紧弓，心里忽然很清楚，他们不能被拖住。

    “前面有岔路。”一名护卫喊。

    老秦立刻道：“左边。”

    “左边是窄沟！”

    “就是要窄。”

    队伍冲进窄沟。两侧石壁压得很近，担架几次差点卡住。追兵从后面咬上来，弩箭沿沟口射进来，打在石壁上叮当乱响。

    窄沟里没有躲避空间，所有人只能往前挤。一个学员摔倒，后面的人差点踩上去。李柏享伸手把人拽起，自己肩膀却被石壁撞得一麻。

    许临在前面喊：“别挤！让担架先过去！”

    他声音发抖，却还是把路让出来，和另一个学员硬生生抬起担架一角，让伤员从石缝间挤过去。

    李柏享回头看了一眼，追兵已经逼到沟口。

    老秦站在沟口连射三箭。

    第一箭射倒冲在最前面的灰甲战士，第二箭逼退短弓头目，第三箭射断一根垂下来的枯木。枯木砸落，短暂挡住沟口。

    “跑！”老秦喊。

    李柏享跟着队伍往前冲，可窄沟尽头不是平路，而是一道斜坡。斜坡上全是碎石，担架上不去。护卫们咬牙把两个重伤员背起来，其余人手脚并用往上爬。

    身后枯木被劈开的声音响起。

    追兵很快，比想象中还要快。

    太快了，这次来的不是普通士兵。

    老秦回头看了一眼，又看向斜坡上的众人。

    “这样走不掉。”

    李柏享听见这句话，心里一沉。

    “我去拖住他们。”一名护卫立刻道。

    老秦摇头：“你拖不住。”

    “那怎么办？”

    老秦把箭袋解下来，从里面抽出六支重箭，递给李柏享。

    李柏享没有接：“秦叔。”

    “拿着。”

    “你要做什么？”

    老秦把箭塞进他手里：“你不是知道什么时候该射吗？后面就自己判断。”

    李柏享手指发僵。

    许临从斜坡上回头：“秦叔，你别吓人啊。”

    老秦没理他，只对那几名护卫道：“带他们翻过去，过坡后往南沟走。别走水边，别上山脊。今晚不生火，明早之前别停。”

    一名护卫咬牙：“你一个人？”

    “我一个人声音小，跑得快。”老秦抬了抬弓，“再说了，他们本来就想抓个会带路的。我让他们追我，比追你们划算。”

    李柏享立刻道：“我跟你一起。”

    老秦看他：“你跟我一起，伤员谁看？”

    “护卫能看。”

    “护卫能看，你就能走了？”老秦声音忽然冷下来，“李柏享，我知道你们可能能力出众，但你现在只有三级，对方比你等级高多了。这次可不是之前的杂兵，比你之前遇到的那些可厉害多了。”

    这句话很难听，但却有用。

    李柏享咬住牙。

    老秦又低声说：“顾大人不在，沈队长不在，现在我也不在，你至少要让这群人知道下一步往哪走。”

    李柏享抬头看他，没想到老秦竟然将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他。

    老秦笑了一下：“别摆这张脸，我还没死。”

    他说完转身，朝沟口方向射出一箭。

    那一箭没有射人，而是射在右侧山壁一块凸石上。箭头撞出火星，声音很脆。追兵立刻被吸引过去。

    老秦大声骂了一句，故意让声音传得很远。

    异大陆追兵果然转向。

    短弓头目用异大陆语言喊了什么，十几个人朝老秦所在方向压过去。老秦不退反进，连射两箭，逼得对方阵型散开，然后钻进另一条更窄的岔沟。

    “走！”护卫吼道。

    李柏享还站着。

    护卫一把推在他肩上：“别让秦叔白给我们争取时间！”

    李柏享被推得踉跄一步，终于转身。

    他带着几名学员把担架往斜坡上拖。碎石割破手掌，血沾在木杆上。何锐在担架上咬着牙，一声没吭。许临在前面拉绳，整个人几乎趴在地上。

    身后传来箭声。

    然后是短促的惨叫。

    老秦没有一味逃。他一边退，一边把追兵往另一条沟里带。每当追兵快要合围，他就射倒最前面那一个；每当对方停下，他又故意露出半个身影。

    那不是逞强。

    那是在用自己的命把追兵的眼睛拽走。

    一声，两声，三声。

    老秦的箭很稳，每一声都像在告诉他们，他还活着。

    可那声音越来越远。

    众人翻过斜坡后，护卫按照老秦交代往南沟走。李柏享最后一个下坡，回头看了一眼。山沟那边黑得看不清人，只能隐约听见追兵的喊声和弓弦震动。

    许临喘着气问：“秦叔会回来吗？”

    李柏享没有回答。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六支重箭，把它们一支一支插进箭袋最外侧。其实他刚刚很想告诉老秦自己其实最擅长的不是射箭，老秦没给他这个机会。

    老秦没有告诉他为什么会被追上。

    也没有告诉他什么时候回来。

    李柏享握紧弓，声音很低：“走。”

    这一次，身后没有老秦替他们看路了。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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