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破炮

《 英雄无限之烽火 》 封面

    反噬开始时，整个世界都像安静了一下。

    不是没有声音。

    恰恰相反，声音太多了。

    核心锁尖鸣、炮身爆响、金色供能柱喷涌、士兵嘶吼、法师咒语、盾牌碎裂、伤员惨叫……所有声音叠在一起，反而让李柏享产生了一瞬间的失聪。

    他只能看见画面。

    看见核心锁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从内部撕开。

    看见破阵器上的银色符文针疯狂旋转，针尖一根接一根崩断，却依然死死咬住裂缝。

    看见那个背负破阵器的战士趴在核心锁上，半边身体已经被高温烫得焦黑，却没有松开金属箱。

    看见暗金甲胄战士怒吼着冲过去，试图把他挑飞。

    也看见第五军阵剩下的人扑上去，用身体挡在那杆长枪前。

    第一个人被刺穿。

    第二个人抱住枪杆。

    第三个人砍向暗金甲胄战士手腕。

    第四个人用残盾撞他的膝盖。

    他们明明都挡不住他。

    可他们用人数、用血、用命，把他挡慢了。

    慢一息。

    再慢一息。

    破阵器需要的就是这几息。

    李柏享想站起来，却发现腿软得厉害。刚才强行牵引飞斧撞校准环，精神像被掏空了一块。他眼前一阵阵发黑，耳朵里只有沉闷回音。

    庞怀安比他更惨。

    那一枪余波把他震得五脏翻腾，肩膀旧伤新伤全裂开，右臂几乎抬不起来。可他仍然撑着半截实体盾，试图爬起。

    “别动。”李柏享按住他。

    “前面……”庞怀安艰难说道。

    “前面有人。”

    “有人也会死。”

    李柏享沉默了一下。

    这句话太直白，也太真实。

    可他们现在真的冲不上去。不是怕死，而是身体已经不允许。战场上不是每一次想拼命都能拼得上，有时候连往前倒下的力气都没有。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寒意从侧面掠过。

    一支冰蓝色箭矢穿过战场，精准射中暗金甲胄战士持枪手腕。

    箭矢没有贯穿，却在接触瞬间爆开一层寒霜。暗金甲胄战士手腕僵了一下，长枪动作终于慢了半拍。

    陈铭雄。

    李柏享不用回头，也知道这一箭是谁射的。

    远处某处残墙后，陈铭雄应该又在观察。他没有现身，也没有说话，只在最关键的时候补了一箭。

    这一箭救不了所有人。

    但它让第五军阵争取到最后半息。

    破阵器内部忽然亮起刺眼白光。

    那光不是向外扩散，而是向核心锁深处塌陷。核心锁裂缝里传来一声闷响，像一条巨大的铁链在地下断开。

    随后，整座大杀器猛地一震。

    炮口内失控的暗红能量倒卷回来，顺着炮身纹路冲入核心锁，又被破阵器撕开的裂口引爆。

    “退！”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

    所有还活着的人都在往后退。

    可核心锁附近的人根本来不及。

    背负破阵器的战士仍趴在那里。他似乎已经没有力气起身，只是回头看了一眼第五军阵方向。李柏享离得太远，看不清他的眼睛，却觉得那一眼很平静。

    像是终于把东西送到了地方，他已经完成此生最终目标一般。

    下一瞬，白光吞没了他。

    爆炸不是普通火焰，而是一圈从内向外扩散的冲击波。大杀器外层支架先是鼓起，随后大片撕裂。黑金碎片像暴雨一样飞出，砸向周围所有人。

    庞怀安用最后力气撑起残盾。

    李柏享也扑过去，和他一起压住盾牌。

    冲击波撞上残盾，两人像被巨锤砸中，直接向后滚了出去。李柏享后背撞上地面，眼前全是金星。他感觉有什么东西不时擦过脸侧，带起一阵火辣疼痛。

    碎片砸在四周。

    一名联盟射手被碎片击中肩膀，整个人倒飞出去。

    后方辅助的护盾连着碎了三层。

    更远处霍尔弗斯士兵也没能幸免。大杀器爆炸没有分敌我，靠得太近的人都被掀翻。暗金甲胄战士首当其冲，虽然用长枪和斗气护住身体，却仍被炸得横飞，重重撞入一片残墙。

    左侧第三根金色柱子彻底断裂。

    断裂处喷出最后一股金光，随后迅速黯淡。

    炮身左侧塌陷，转轴附近被第七军阵炸开的裂口也在冲击中扩大。整门大杀器像一头被剜开胸腔的巨兽，发出沉闷而扭曲的金属哀鸣。

    它没有完全化为碎片。

    可所有人都知道，它开不了炮了。

    至少这一战，开不了了。

    “破了……”庞怀安趴在地上，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真的破了？”

    李柏享抬起头，看向那门正在冒烟的大杀器。

    黑金炮管歪向一侧，炮口内部暗红光芒彻底熄灭，只剩断续火星。核心锁位置被炸成一个巨大的缺口，破阵器和那个战士一起消失在白光里。

    “破了。”李柏享说道。

    他说完才发现自己的声音也哑得厉害。

    远处联盟阵地先是一片死寂。

    随后，像压抑太久的气息终于冲破胸口，欢呼声从后方一点点传来。

    “破炮！”

    “大杀器破了！”

    “他们成功了！”

    欢呼声很快被战场上的命令声打断。因为大杀器破了，不代表战斗结束。霍尔弗斯军队还在，敌方高阶战士还在，第三、第七军阵仍被困在敌阵深处。破炮只是把联盟从必死的一炮下拽回来，真正的撤退和反击才刚刚开始。

    孔惟的怒吼从远处传来。

    “全线压上！接应突击军阵！”

    联盟主阵地终于动了。

    之前他们不敢全面压上，是因为大杀器随时可能开火。一旦主力密集推进，正好成为炮口目标。现在炮口熄灭，压在所有人头顶的那座山终于裂开，联盟战士像被压弯后猛然反弹的弓，向敌阵发起反冲。

    霍尔弗斯军队则出现明显动摇。

    他们为保护大杀器投入太多力量，大杀器一破，指挥体系立刻混乱。有人试图夺回核心区，有人想撤，有人还在围杀第三和第七军阵，几处命令相互冲突，阵线顿时松动。

    李柏享想找第三军阵的旗。

    找了好一会儿，才在左侧烟尘里看见那面烧黑的战旗。它歪得很厉害，却还没有倒。旗子周围的人少了很多，第三军阵像被削掉大半身体，却仍在向外突围。

    第七军阵更惨。

    转轴附近几乎被爆炸和敌方反扑打成废墟。周寅的身影已经看不见，只能看到少数第七军阵战士护着伤员往外冲。

    第五军阵……

    李柏享看向核心锁前方，喉咙一堵。

    第五军阵中央几乎空了。

    那些护送破阵器走到最后的人，很多都留在了爆炸中心。

    他们成功了。

    但成功不是没有代价。

    庞怀安忽然动了一下。

    “你干什么？”李柏享问。

    “起来。”庞怀安咬牙，“得撤。”

    李柏享也知道得撤。敌方反扑不会因为他们两个受伤就绕开他们。相反，他们现在位置很危险，既靠近核心区，又已经被敌人记住。

    他扶着庞怀安站起来。

    庞怀安一站起就差点跪下，李柏享赶紧把他的胳膊架到肩上。两人踉踉跄跄向后退。

    途中，一名霍尔弗斯轻装战士从烟尘里冲出，眼神凶狠地扑向他们。

    李柏享手里已经没有成形飞斧的力气。

    庞怀安盾也举不起来。

    那一瞬间，李柏享真以为自己要栽在这里。

    冰蓝箭矢再次飞来。

    箭矢射穿轻装战士小腿，将他钉倒在地。

    李柏享回头看去，仍然没看到陈铭雄。

    “又是他？”庞怀安虚弱问。

    “应该是。”

    “你朋友？”

    李柏享想了想：“很难说。”

    “敌人？”

    “也很难说。”

    庞怀安沉默一瞬：“你人际关系挺复杂。”

    李柏享差点被他气笑。

    两人继续后撤。

    身后，大杀器冒着黑烟，像一座倒塌的高塔。

    前方，联盟接应部队冲了上来。

    这一战还没有完全结束。

    但最压在心头的那门炮，终于哑了。

    接应队伍把他们拖回安全线时，李柏享还在回头看。

    大杀器残骸周围有太多人影。有人在欢呼，有人在搜救，有人在确认敌人是否还会反扑。可李柏享最在意的，是核心锁爆炸中心有没有人还能被拉出来。

    没有。

    至少他看见的这片区域没有。

    卢成和最后护住破阵器的那些第五军阵战士，像是被那道白光一起带走了。地上只剩烧黑的金属碎片和一小截变形的背带。那背带可能来自破阵器，也可能来自卢成身上的固定架，已经分不清了。

    李柏享忽然很想把那截背带捡回来。

    可他现在走不过去，也没有资格让正在救人的士兵为了这点念头分神。

    他只能看着。

    庞怀安顺着他的目光也看到了那片焦黑地面，低声道：“会有人收的。”

    “嗯。”

    “战功簿也会记。”

    “我知道。”

    李柏享知道这些都是真的。

    可纸上的字再重，也重不过一个活人扑出去的那一瞬。

    这时孔惟从远处冲过核心区，双斧上还滴着血。他没有停下庆祝，只是看了一眼残炮，又看了一眼第五军阵留下的空地，随后继续带人压向敌方反扑点。

    李柏享忽然明白，真正的将领或许连悲伤都要排队。

    先救人。

    先追击。

    先稳住战线。

    等一切都暂时不会再变差，才轮得到他们去数少了谁。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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