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仆婢试探 初藏锋芒

《 重生之嫡女求凰 》 封面

    天刚蒙蒙亮，栖云苑的雾气还没散尽。

    窗纸透进一层灰蒙蒙的光，屋里残留着昨夜未散的微凉气息。沈清辞维持着侧卧的姿势，呼吸均匀绵长，看着和熟睡无二。

    但她压根没睡沉。

    昨夜那道突兀又细碎的布料摩擦声，自始至终盘旋在心底，半点没让她真正安歇。

    她闭着眼，感官却彻底放开，将院内外所有细碎动静尽数收入耳中。外间值夜的春桃翻身、轻揉胳膊的小动作，远处洒扫丫鬟拖地的窸窣声响，甚至墙角虫鸣的微弱动静，都清晰可辨。

    那道深夜的异响，后来再没出现过。

    可沈清辞清楚，那不是错觉。

    有人在暗处窥她一夜，摸清了她独处的状态，摸清了她深夜复盘旧事、心绪不稳的破绽，却始终藏形匿迹，不肯露出分毫马脚。

    比起明目张胆的算计，这种藏在阴影里的窥探，才最让人心里发寒。

    她暂时压下心底的疑虑。

    眼下最直观、最摆在明面上的对手，从来都不是那个未知的暗线，而是日日贴身待在她身边的春桃。

    天亮之后，她还要继续演戏。

    演一个落水受惊、心神虚弱，依旧懵懂单纯，对府中争斗一无所知的侯府嫡女。

    这是她唯一的自保资本。

    约莫辰时初，外间的纱帘被轻轻撩开。

    春桃端着一盆温热的洗脸水走进来，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床上的人。她将铜盆稳稳放在架上，抬手理了理鬓边碎发，脸上挂着一成不变的温顺笑意，柔声开口。

    “小姐，天亮了，该起身梳洗了。今日天凉，奴婢特意兑了温水，不会冻着手。”

    沈清辞睫羽轻轻颤了颤，慢悠悠睁开眼。

    眼底深夜积攒的冷冽与沉郁，瞬间被一层浅浅的迷蒙覆盖。只剩大病初愈的倦怠，还有几分没睡醒的慵懒，看着软弱又无害。

    她缓缓坐起身，肩头微微含着，姿态带着不自知的怯懦，和从前那个被呵护长大、不经世事的小姑娘一模一样。

    “醒了。”

    声音沙哑软糯，带着刚睡醒的含糊。

    春桃连忙上前扶她，熟练地替她拢好衣襟，指尖看似随意地搭在她的手腕上，语气亲昵又关切。

    “小姐昨夜睡得可好？奴婢在外间听着，屋里安安静静的，还怕您夜里惊悸睡不安稳。落水最是伤神，若是夜里失眠，可一定要告诉奴婢。”

    这话听着是关心，实则全是试探。

    沈清辞心里透亮。

    春桃是柳氏最得力的眼线，每日最重要的差事，就是摸清她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甚至是心绪起伏。昨夜她深夜独坐、复盘过往，哪怕刻意压了动静，气息和状态也定然和往日不同。

    春桃一早便试探，就是想确认，这场落水，到底有没有让她生出异心。

    若是她表现出半分阴郁、多疑，或是对府中人事有丝毫抵触，不出半个时辰，这些话就会一字不落传到柳氏耳中。

    柳氏本就多疑，一旦察觉到她有半分脱轨，后续的打压和算计，只会接踵而至。

    沈清辞垂着眼，任由春桃替她系好衣带，指尖轻轻蹭过袖口绣着的白兰纹样，语气平平淡淡，带着恰到好处的委屈。

    “睡得不太踏实。”

    她顿了顿，像是回忆起落水的惊惧，肩头微不可察地缩了一下，神色茫然又胆怯。

    “一闭眼，就好像还泡在冷水里，浑身发冷，脑子里乱糟糟的，总想起掉进湖里的瞬间。半梦半醒的，也分不清是真的还是做梦。”

    刻意示弱，坦诚自己的恐惧，却对半分深夜的警惕、复盘的恨意绝口不提。

    春桃闻言，眼底的疑虑瞬间散去大半。

    果然还是那个胆小娇气的嫡女，一场落水就吓破了胆，哪里会有什么别的心思。

    她心里松了口气，嘴上的安慰愈发温柔体贴：“小姐别怕，都过去了。不过是一场意外，往后奴婢日日守着您，绝不会再让您涉险。夫人也特意吩咐过，最近府里诸事安稳，您只管安心养身子。”

    “夫人待我，是真的好。”

    沈清辞轻轻叹了口气，抬眼时眼底带着浅浅的愧疚，模样温顺又单纯。

    “我从前总不懂事，偶尔还会闹小脾气，惹夫人费心。这次又无端出事，连累府里上下操心，想来真是不该。”

    这番话说得真诚又乖巧，彻底打消了春桃心底最后一丝残存的戒备。

    春桃彻底放下心来，脸上的笑容真切了不少，一边拧干帕子递到她手中，一边状似随意地闲聊，继续套话。

    “小姐说笑了，夫人疼您，这些都是应该的。说句贴心话，府里谁不疼您？只是奴婢昨日听下人私下议论，说您这次落水太过蹊跷，湖边平日都有婆子看守，地面也平整，好好的怎么会失足。”

    她话说得委婉，看似替她不平，实则是精准的试探。

    想看看沈清辞有没有怀疑落水并非意外，有没有察觉到府中有人暗害她。

    若是从前的沈清辞，大概率会立刻慌张，要么茫然不知，要么愤愤不平地追问缘由，随口说出自己的猜忌。这些细碎的情绪，都会成为柳氏拿捏她的把柄。

    但现在的沈清辞，早已今非昔比。

    她握着温热的帕子，轻轻擦了擦脸颊，眉眼淡淡，没有半分激动。

    “能有什么蹊跷。”

    她语气轻缓，带着几分自嘲的软糯，像只是单纯的自我宽慰。

    “是我前日心情不好，独自去湖边散心，走得太急，脚下打滑才摔下去的。说到底，还是我自己莽撞。旁人守得好好的，哪里会故意害我。”

    她主动把所有过错揽在自己身上，彻底掐断所有深究的可能。

    春桃眼底的试探彻底落空，心里最后一点疑虑也烟消云散。

    看来这场劫难，真的只是让这位嫡女受了惊吓，半点没让她长心智。依旧是这般单纯好骗，事事只会自省，半点不懂人心险恶。

    这就对了。

    若是沈清辞一直这般愚钝温顺，她们往后的差事，只会越发轻松顺遂。

    春桃心里安稳，嘴上却依旧柔声劝解：“小姐能这么想便最好了。身子刚好，切莫胡思乱想，平白扰了心神。等您养好了气色，夫人定会带您出去散心，消解烦闷。”

    沈清辞乖巧点头，不再接话。

    多余的话，她一句都不说。

    言多必失，这四个字是她前世用性命换来的教训。

    梳洗完毕，春桃端来温水，又将今早厨房送来的清淡早膳一一摆好。白粥软糯，小菜爽口，看着毫无问题。

    沈清辞坐在桌前，慢条斯理地用着早膳，动作优雅，神色淡然，胃口算不上好，却也乖乖进食，没有半点挑剔。

    她余光余光不动声色地扫过春桃。

    春桃站在身侧，看似伺候用餐，实则眼神时刻落在她身上，观察她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

    沈清辞心中冷冷发笑。

    前世的她，就是被这日复一日、滴水不漏的假意忠心困住。

    春桃陪着她长大，知晓她所有喜好、所有软肋、所有习惯。正因为太过熟悉，所以每一次的背叛都精准致命，每一次的算计都戳在她最痛的地方。

    吃完小半碗粥，沈清辞便放下了碗筷，抬手轻轻按了按小腹，露出一丝倦意。

    “吃不下了，身子还是乏得很。”

    “那奴婢把东西撤了，您再回榻上歇歇？”春桃立刻上前收拾，态度殷勤周到。

    “嗯。”

    沈清辞应声起身，缓步走回床榻。

    就在春桃弯腰收拾食盒、脊背完全放松、毫无防备的瞬间，沈清辞垂在身侧的指尖，几不可察地微微收紧。

    她的视线淡淡落在春桃的后颈，眼底温顺全然褪去，只剩一片浅淡的冷。

    试探了一早上，够了。

    她已经彻底确认，春桃毫无察觉她的转变，依旧把她当成可以随意拿捏、随意打探的傻子。

    既然如此，她便顺水推舟，再添一层枷锁，彻底稳住这人的心。

    “春桃。”

    她忽然轻声开口，语气软糯，带着几分依赖。

    春桃立刻直起身，转头看来，笑容温顺：“奴婢在，小姐有什么吩咐？”

    “我醒来之后，心里一直慌慌的。”沈清辞垂着眼，长长的睫毛盖住眼底情绪，语气带着孩童般的无助，“府里人多，我也不知道谁真心谁假意。往后，我身边就只剩你最可信了。你可要一直陪着我。”

    这话一出，春桃眼底瞬间闪过一丝隐秘的得意。

    她就知道，自家小姐永远这般单纯，永远离不开她。

    她立刻躬身应下，语气愈发恳切：“小姐放心！奴婢自幼伺候您，这辈子只忠心小姐一人，定然寸步不离，护小姐周全！”

    “那就好。”

    沈清辞浅浅一笑，笑意柔软无害，转头躺回榻上，闭上了眼。

    看似彻底安心、全然信任，可心底早已冰冷一片。

    忠心？

    她前世就是死在这份虚假的忠心之上。

    这一世，她不拆穿，不点破，任由春桃继续自作聪明地周旋、试探、报信。

    越是跳得欢，日后清算之时，罪责便越是清晰。

    她现在不动，是时机未到。

    清理眼线不能急，要层层剥离，先稳住明面的棋子，再揪出暗处的鬼魅。春桃只是台前最显眼的那一个，绝非唯一的隐患。

    闭目小憩的间隙，沈清辞的思绪再次飘回昨夜的异响。

    春桃的一举一动，全在她的掌控之中，昨夜那道窥探的动静，绝对不是春桃所为。

    也就是说，栖云苑内，除了已知的所有眼线，还藏着一个彻底游离在明面之外的人。

    这个人不参与日常传话试探，沉默蛰伏，从不露面，却能悄无声息靠近她的卧房，窥探她的所有动静。

    柳氏手里，竟然还握着这样一枚隐秘的暗棋？

    还是说，这人的目的，根本不止监视她这么简单？

    正思忖间，外间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不同于春桃的步伐节奏，缓慢、克制，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意味，正一步步朝着卧房门口靠近。

    不是下人正常伺候的动静，更像是刻意偷听窥探。

    沈清辞双眼紧闭，呼吸彻底放平，装作熟睡的模样。

    心底的警惕，瞬间拉至顶峰。

    天亮之后，暗处的人，竟然敢明目张胆地靠近她的卧房。

    这一次，对方没打算隐藏踪迹。

    而她也终于有机会，窥见这枚隐藏在栖云苑深处、无人知晓的暗棋，到底是谁。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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