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修缮居所 暗设防备

《 重生之嫡女求凰 》 封面

    卧房外的脚步声，在门口顿住了。

    很轻，轻得几乎要融进晨间的风声里。不似春桃那般熟稔随意，带着伺候主子的坦然，反倒裹着一股畏缩的试探，每一步都踩得格外谨慎。

    沈清辞阖着眼，眉心分毫未动。

    整个人依旧是一副沉睡浅眠的松弛姿态，绵长又平稳的呼吸，完美掩去了她所有的警觉。只有耳尖，死死捕捉着门外那一点异动。

    从脚步声的轻重、落脚的习惯，她能笃定，来人不是春桃。

    春桃穿惯了软底缎鞋，走路无声又利落，常年伺候主子，早已养出了稳当的步子。可门外这人，鞋底带着细微的摩擦声，像是粗布鞋底蹭着青砖地面，是最低等洒扫小丫鬟的穿戴。

    栖云苑里，一共就两个负责粗活的小丫鬟。

    一个是性子木讷、沉默寡言的晚翠，一个是嘴碎爱扎堆、看人眼色的夏荷。

    前世她从未将这两人放在眼里。

    在她印象里，这两个丫头只是安分干活、任人驱使的底层下人，无权无势，翻不起任何风浪，更算不上柳氏安插的核心眼线。可昨夜深夜的窥探，今早明目张胆的驻足偷听，桩桩件件，都透着诡异。

    难道她从前看错了？

    柳氏藏在她院子里的暗棋，根本不是那些能言善辩、近身伺候的人，反而是这些永远站在角落、被她彻底忽略的粗使丫鬟？

    一念至此，心底的寒意慢慢漫了上来。

    最可怕的从不是明目张胆的算计，是这些潜伏在暗处、毫无存在感的眼睛。你日日身处其中，却从来不会设防，任由对方窥视你的一切。

    门外的人静静站了片刻，没有推门，没有出声。

    约莫数息之后，那道细碎的脚步声缓缓退了回去，渐行渐远，最终彻底消失在院落的晨雾里。

    全程没有留下半点破绽。

    若是换做前世那个懵懂愚钝的自己，就算偶然察觉这点动静，也只会当成下人例行巡院，转眼便抛之脑后，绝不会多想半分。

    沈清辞缓缓睁开眼，眸底再无半分睡意，只剩一片沉静的冷光。

    不行。

    不能再这么被动下去了。

    栖云苑是她的地盘，是她重生之后唯一的立足之地，如今却成了别人随意窥探、肆意布局的牢笼。房间里、院落里，处处都是别人的眼线，处处都是未知的陷阱，她连安安稳稳睡一觉的资格都没有。

    她必须动手清理。

    不急着抓人，不急着对峙，先从自己的居所开始，一点点排查，一点点设防，把所有暗藏的隐患，全部扒出来。

    这时，外头传来春桃收拾碗筷回来的脚步声。

    沈清辞迅速敛尽眼底所有锋芒，重新染上大病初愈的慵懒倦怠，懒懒侧过身，看向撩帘进来的人影。

    “小姐，您醒了？”

    春桃端着空食盒，脸上笑意温顺，看不出半点异常，方才一早的试探过后，她已然彻底放下了戒备，只当自家小姐依旧是那个软懦可欺的性子。

    “躺着闷得慌。”沈清辞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娇气，“屋里阴沉沉的，被褥也潮乎乎的，躺着浑身不舒服。”

    这话并非全然作假。

    她昨夜躺着的时候便察觉到了，这间卧房看似雅致华贵，实则常年被刻意打理得偏潮湿。被褥、床幔、地毯，处处都带着散不去的阴冷。

    前世她常年体虚畏寒、气血不足，太医次次都只说是先天体弱、心绪郁结，没人深究根源。现在想来，哪里是先天不足，分明是长年累月居住在阴冷潮湿的居所，日积月累损耗了气血根基。

    柳氏从来不用毒药。

    她用的是这种无人能查、润物无声的法子，慢慢磋磨她的身子，让她常年病痛缠身，体弱神虚，久而久之，人人都默认侯府嫡女孱弱无能，难堪大用。

    真是好手段。

    春桃闻言，立刻上前两步，伸手摸了摸被褥边角，故作关切地蹙眉：“许是前几日连绵阴雨，屋里确实潮了些。都怪奴婢考虑不周，没能提前晾晒通风，让小姐受委屈了。”

    她顺势躬身请罪，姿态做得十足到位。

    沈清辞淡淡看着她演戏，心里毫无波澜，只轻声道：“不怪你，横竖我闲着无事，今日便让人把屋子好好整理一遍吧。被褥、床幔全部拆洗晾晒，桌椅摆件也都挪出去擦拭通风，屋子里积灰受潮的地方，都好好清理一遍。”

    这是她深思熟虑后的决定。

    以养病、居所不适为由修缮卧房，是最光明正大的理由。不会引起柳氏的怀疑，也能合理调动院里所有下人，借着整理居所的由头，光明正大排查房间里所有藏污纳垢的角落。

    春桃微微一愣，似乎没想到她会突然提出这般要求，但转瞬便笑着应下：“好好好，都听小姐的！奴婢这就去喊晚翠和夏荷过来，今日好好把栖云苑主屋清扫一遍，保证让小姐住得干爽舒坦。”

    果不其然，她一口便喊来了那两个粗使丫鬟。

    沈清辞眼底掠过一丝微不可查的暗沉，面上依旧温顺无害，轻轻点头：“辛苦你们了。”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晚翠和夏荷便提着水桶、抹布匆匆赶来。

    两个小姑娘都是十五六岁的年纪，穿着统一的青灰色粗布丫鬟服。夏荷眉眼活络，一进门便弯腰问好，嘴甜乖巧，眼神却忍不住四处乱瞟，看似恭敬，实则时时刻刻都在观察卧房的动静。

    而晚翠始终垂着头，沉默寡言，手脚局促，安安静静立在一旁，仿佛对周遭一切都漠不关心，看起来老实得不能再老实。

    就是这两个人。

    一个活络张扬，一个木讷内敛，完美藏在了所有人的视线盲区里。

    “你们两个仔细干活，轻手轻脚的，别磕碰了屋里的摆件。”春桃站在一旁颐指气使，俨然一副管事大丫鬟的姿态，“小姐身子刚好，要干干净净、干爽透气的环境休养，今日务必打理妥当。”

    “是，奴婢知晓。”

    两人齐齐应声，动作麻利地开始干活。

    沈清辞没有回榻上躺着，就静静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披着薄薄的外衫，看似闲散地看着她们忙碌，实则目光寸寸不落，细细观察着两人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

    夏荷干活手脚勤快，嘴上还时不时搭两句话，说说天气，说说府里的琐事，刻意活络气氛，讨好着屋里的主子和春桃。

    而晚翠自始至终一言不发，默默拆着床幔、收拾被褥、擦拭桌案，头垂得极低，全程不敢抬头与任何人对视。

    越是安分，越是诡异。

    沈清辞心里越发笃定，昨夜窥探之人，十有八九就是沉默寡言的晚翠。

    只有常年习惯隐匿身形、习惯低调蛰伏的人，才能在深夜做到那般悄无声息，近身窥探而不被察觉。

    趁着两人挪开桌案、搬开摆件清扫死角的空档，沈清辞的视线快速扫过房间的梁柱、窗沿、屏风缝隙，还有梳妆台的暗格边角。

    她记得前世曾隐约听闻，大户人家内宅争斗，最常用的手段，便是在主子卧房暗藏细小的阴邪物件、扰神香料，或是能暗中伤身的零碎东西，日积月累害人，查无实证。

    柳氏心思阴毒缜密，绝对做得出来。

    果不其然，在窗边雕花立柱的缝隙里，她瞥见了一点极细微的异样。

    缝隙深处，塞着一小撮干枯的不知名草本碎末，颜色暗沉，混在灰尘里，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没有浓烈气味，几乎与周遭环境融为一体。

    寻常人只会当是灰尘杂物，随手扫去便罢了。

    但沈清辞记得。

    前世祖母院里曾有婆子误食此类草末，整夜心神不宁、心悸难眠，长久接触便会气血滞涩、体虚乏力，最擅长无声无息损耗人身底子。

    原来她常年失眠畏寒、心绪不宁的根源，除了潮湿居所，还有这藏在梁柱里的阴私手段。

    心底的戾气又悄悄翻涌上来，被她死死按住。

    不急。

    现在不能声张。

    一旦此刻揭穿，必然打草惊蛇，对方只会销毁所有证据，反咬一口，她没有十足把握，只会落得无事生非、苛待下人的名声。

    她装作全然未见，依旧安静坐着，淡淡吩咐：“立柱缝隙、窗沿角落都仔细擦干净，别留灰尘。被褥多晒会儿，务必干透了再铺回来。”

    “是，小姐。”

    三人应声忙碌，没人察觉自家小姐眼底深藏的冷意。

    趁着下人忙碌混乱、注意力分散之际，沈清辞抬手抚过枕边一只贴身佩戴、常年放置床头的白玉平安扣。

    这是生母留给她的第一件小物件，自小佩戴，温润贴身。前世她落魄被囚，所有首饰资产尽数被夺，唯独这枚平安扣被她死死藏在贴身衣物里，带到了最后。

    指尖摩挲着冰凉温润的玉面，心底稍稍安定。

    这是她唯一留存、没有被任何人动过手脚的生母遗物，也是目前为止，最干净、最稳妥的念想与物证。

    她悄悄将平安扣取下，塞进自己贴身衣襟的暗袋里妥善收好。

    从今往后，这枚玉扣不离身。

    既是念想，也是警醒，更是她日后追查生母死因、对抗柳氏最纯粹的底气。

    收拾居所的过程整整持续了一个上午。

    潮湿的被褥全部更换晾晒，屋内死角尽数清扫通风，那些暗藏在梁柱缝隙的阴私草末，也被下人当作灰尘彻底清理干净。

    整个卧房瞬间明亮干爽了不少，压抑许久的阴冷气息一扫而空。

    看着焕然一新的居所，春桃笑着上前邀功：“小姐您看，收拾完是不是舒坦多了？往后奴婢日日让人通风晾晒，再也不让屋里受潮。”

    “辛苦你们了。”沈清辞浅浅含笑，语气温和，一副全然信任、毫无防备的模样。

    所有人都被她这副温顺姿态麻痹，彻底放下了所有警惕。

    可沈清辞心里清楚。

    这仅仅只是第一层防备。

    她清理了居所的明面隐患，拔除了暗处伤身的小手段，稳住了起居环境，可真正藏在人心深处的祸患，依旧纹丝未动。

    晚翠依旧沉默立在角落，夏荷依旧笑着讨好，春桃依旧贴身周旋。

    整个栖云苑的眼线网络，依旧完整密布。

    打发走三个下人后，卧房再次恢复安静。

    沈清辞站在窗边，看着院中晾晒的被褥衣衫，眸光沉沉。

    她本以为，修缮居所、排查死角，便能暂时稳住局面，厘清眼前的隐患。可方才清扫之际，她在梳妆台最隐蔽的底层暗格里，发现了一点不属于她的痕迹。

    一丝极淡、不同于府中制式的熏香残留。

    味道极淡，几乎散尽，绝非日常安神香，反而带着一丝极其隐晦、能乱人心神的异香气息。

    这绝非柳氏常规的害人手段，也不是苑内下人能够接触到的东西。

    这香，来自宫外。

    有人跨越侯府内宅的层层管控，悄悄将异香带入她的卧房，藏于隐秘暗格。

    柳氏的背后，似乎还站着一个她从未察觉、远比她想象更可怕的外人。

    而这个人，早已悄无声息，渗透进了她的方寸居所之中。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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