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旧忆刻骨 血债复盘

《 重生之嫡女求凰 》 封面

    夜色漫进窗棂的时候，栖云苑里早就静了下来。

    白日里来来往往的下人都散了，连贴身伺候的春桃也被沈清辞以困倦为由遣去外间值夜，只留了一道薄薄的纱帘隔着。屋子里只点了盏光线微弱的琉璃灯，火光跳了两下，把周遭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衬得整间屋子都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冷清。

    沈清辞半靠在床头，没有立刻躺下。

    白日里那副温顺懵懂的模样已经尽数收了起来，脸上再没有半分娇憨柔软，只剩下一片沉沉的冷。

    方才应付柳氏送来的东西，应付春桃不着痕迹的试探，还要维持住那个不谙世事的嫡女形象，耗了她太多心神。人前她必须滴水不漏，把所有情绪都裹得严严实实，可到了四下无人的深夜，那些被强行压下去的恨意和痛苦，终于有了翻涌上来的空隙。

    她抬手轻轻抚上自己的脖颈，那里没有伤痕，肌肤细腻温热，可指尖落下的瞬间，前世被粗麻绳勒住、窒息濒死的窒息感，还是猝不及防撞进脑海。

    随之而来的，是一场漫长又刺骨的回忆复盘。

    前世的她，到底是怎么一步步走到那场烈火焚身的绝境里的。

    最初的祸根，其实早在生母过世的时候就已经埋下。

    母亲走得突然，只留下她和尚且年幼的兄长，还有偌大一份丰厚嫁妆。父亲续弦迎娶柳氏进门，彼时她不过是个半大的小姑娘，沉浸在丧母的悲痛里，满心都是不安和惶恐。柳氏就是在这个时候，拿着温柔和善的面具走到她面前，一口一个清辞，嘘寒问暖，把她照顾得无微不至。

    年幼的孩子最缺的就是关怀，柳氏给了她缺失的母爱错觉，她便傻乎乎地一头栽了进去。

    那时兄长常年在外求学，祖母又常年礼佛，侯府内宅的事几乎全权落在柳氏手里。沈清辞对柳氏没有半分防备，府里的事愿意听她安排，自己的私产也不懂得好好看管，甚至柳氏提议让庶妹沈清柔多来和她作伴，她也欢欢喜喜应下，只当是多了个贴心姐妹。

    现在回头看，那根本不是姐妹，是一头披着温顺外皮的豺狼。

    沈清柔表面上总是怯生生的，说话细声细气，凡事都以她这个嫡姐为先，可暗地里，没少在柳氏的授意下给她挖坑。

    她还记得自己十五岁那年，生辰宴上被人故意弄脏衣衫，当众出了大丑，就是沈清柔假意递帕子，实则悄悄扯松了她腰间的系带。事后所有人都只当是她自己行事毛躁，唯有沈清柔眼眶红红地替她道歉，反倒博了个体贴懂事的名声。

    那时的她，半点没有察觉异样，还反过来安慰庶妹，觉得是自己太过急躁，连累了对方。

    如今想来，只觉得荒唐又心寒。

    这些细碎的算计，像温水煮青蛙，一点一点磨掉了她的棱角，也慢慢败坏了她在外的名声。旁人渐渐觉得，这位侯府嫡女空有身份，内里骄纵愚钝，心思简单又容易被人挑唆，根本撑不起侯府的门面。

    而真正将她推入深渊的，是顾言泽。

    那个她倾心相待、视若此生良人的未婚夫。

    顾家家世尚可，顾言泽生得一副温文尔雅的皮囊，嘴甜会说话，很会哄着情窦初开的小姑娘。前世的她，一头栽进这份虚假的温情里，把顾言泽当成了可以托付终身的依靠，什么心里话都愿意和他说，甚至会把府里的私事、自己的小心思，毫无保留地讲给他听。

    现在想来，那些掏心掏肺的倾诉，不过是给对方递去刺向自己的刀子。

    顾言泽从一开始接近她，目的就不纯粹。他看中的，是镇国侯府的势力，是她手里母亲留下的丰厚嫁妆。等到他靠着侯府的势力站稳脚跟，转头就和沈清柔暗通款曲，两人合起伙来算计她的一切。

    婚约被当众撕破，她被安上善妒跋扈、容不下庶妹的罪名，名声一落千丈。柳氏趁机在父亲面前吹风，说她心性扭曲，不堪为嫡，慢慢夺走她管家的权力，再一点点侵吞生母留下的田产铺面。

    兄长试图为她辩解，却被顾言泽和柳氏联手构陷，扣上了结党营私的罪名，流放苦寒之地，最后客死他乡。

    祖母年迈无力，父亲被柳氏吹得耳旁风迷了心智，对她日渐冷淡。曾经风光无限的侯府嫡女，一夜之间一无所有，被废去嫡位，关进偏僻的废院，成了人人可以践踏的弃子。

    最后的结局，是一场突如其来的大火。

    浓烟呛得她无法呼吸，烈火灼烧着肌肤，耳边是沈清柔和顾言泽站在门外的冷嘲，还有柳氏那一句轻飘飘的，留着她始终是祸患。

    绝望席卷全身的时候，她才彻底看清所有人的真面目，可一切都已经太晚了。

    刻骨的恨意顺着血脉往头顶冲，沈清辞猛地攥紧了身下的锦缎床单，指节用力到泛白，连指腹都微微发颤。

    琉璃灯的火光映在她眼底，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冷戾，哪里还有半分往日的温顺。

    前世所有的悲剧，根源都在于她的愚蠢和轻信。

    错信了继母的慈母心肠，错信了庶妹的姐妹情深，错信了渣男的海誓山盟，更错把豺狼当成了可以依靠的良人。

    这一世她死过一次，从地狱爬回来，绝不会再重蹈覆辙。

    柳氏，沈清柔，顾言泽，所有在前世给她造成伤害的人，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但复仇不能急于一时，她现在手无寸铁，身边全是眼线，贸然行事只会落得和前世一样的下场。

    她需要时间，需要耐心，需要一步一步把属于自己的东西，一件一件夺回来。

    首先要稳住栖云苑的局面，把身边这些被收买的下人一一分辨清楚，慢慢清理掉柳氏安插的眼线。其次要看紧母亲留下的所有私产，绝不能再让柳氏有可乘之机。至于顾言泽，这一世她会主动抽身，绝不和他有半分牵扯，让他再也没法借着自己攀附侯府。

    还有兄长，前世兄长落得那般凄惨下场，是她心里永远的痛。这一世她一定要护住兄长，不让他再卷入那些无端的构陷之中。

    思绪飘得远了些，沈清辞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肩膀稍稍放松。

    眼底的戾气被她强行压下，慢慢沉淀成一片沉静的冷。

    仇恨要藏在心底，不能露在脸上。

    现在的她，依旧是那个大病初愈、胆小怯懦的侯府嫡女，这层外壳是她最好的保护色。

    窗外的风忽然刮了起来，吹动窗棂发出几声轻响，打破了屋子里的寂静。

    沈清辞抬眼望过去，目光落在纱帘晃动的阴影上，心里忽然多了一丝警惕。

    方才她沉浸在回忆里，太过专注，竟没有留意周遭的动静。

    这深更半夜的，外间的春桃应该守在位置上，可方才那阵风声之外，似乎还夹杂着一点极细微的、布料摩擦的声响。

    声音很轻，几乎和风声混在一起，若是不仔细听，根本无法察觉。

    她没有立刻出声询问，只是不动声色地缓缓躺下身，闭上眼睛，呼吸放得平缓绵长，装作已经沉沉睡去的样子。

    同时耳朵微微侧着，继续捕捉外面的动静。

    片刻之后，那道细微的摩擦声消失了，周遭再次恢复安静，可沈清辞的心却沉了下去。

    春桃是柳氏的心腹，做事向来稳妥，不会这般毛手毛脚弄出动静。

    方才的声响，绝不像是春桃发出的。

    也就是说，除了春桃之外，还有别的人在暗处窥探着这间屋子，听着她深夜独处时的动静。

    这个人是谁？

    是栖云苑里其他被安插的眼线，还是柳氏特意派来的暗线？又或者，这件事背后，还藏着她暂时没有查到的人？

    黑暗里，沈清辞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没有睁眼，心底却已经多了一层更深的戒备。

    她本以为梳理清楚春桃等人的身份，就已经摸清了眼下的局面，可现在看来，暗处的算计远比她想象中要复杂得多。

    这场重生后的蛰伏之路，从一开始，就没有她预想的那般平静。

    而那个藏在暗处的窥探者，似乎已经盯上了她刚刚平静下来的栖云苑，准备在她毫无防备的时候，再次递上一张无形的网。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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