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搬书

《 余烬：从废物到极客 》 封面

    林默予是被陆辰风的第三个闹钟吵醒的。

    不是他自己的闹钟，他的闹钟定在九点四十，距离第二节课还有二十分钟。

    但陆辰风的第三个闹钟照例在七点整准时炸响，铃声是一首节奏极快的英文歌，每次响起都让整个宿舍仿佛被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

    周明从上铺探下头，用那种被吵醒无数次之后磨练出来的平静语气说：“陆辰风，你的闹钟又穿越了。”

    “对不起兄弟们。”陆辰风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在床头柜上摸了半天，把手机按掉，然后翻了个身继续睡。

    但为时已晚，整个宿舍都被他叫醒了。林默予把被子往下拉了拉，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

    今天早上第一节没课，他本来打算睡到九点四十的，现在七点整，醒都醒了，再睡也睡不踏实。

    他在床上赖了三十分钟，听着陆辰风时断时续的鼾声和周明翻书的声音——周明永远是最早起床的那个，不管有没有课，七点之前必然已经坐在书桌前了。

    七点三十，林默予从床上坐起来。

    陆辰风也已经醒了，当然，是林默予在他耳朵边放恐怖片给吓醒的，所以陆辰风这会儿正坐在床沿上穿袜子，但动作仍旧懒洋洋的，像一只刚从冬眠里被强行唤醒的熊。

    周明已经换好了衣服，正在往书包里装课本。

    他看到林默予醒了，推了推眼镜，说了句：“你还有两个小时三十分钟。”林默予嗯了一声，翻身下床，开始洗漱。

    两个小时三十分钟后，三个人结伴往教学楼走。

    周明走在最左边，步伐稳健，目不斜视。陆辰风走在中间，一边打哈欠一边往嘴里塞面包。

    林默予走在右边，背着书包，脑子里还在回想昨晚做的那个梦——梦里他收到了一封来自书店的邮件，邮件内容不是感谢，而是要求他“开具增值税发票才能支付安全测试费用”。

    他在梦里反复核对税号和开户行信息，醒来之后完全不记得自己到底有没有在梦里把发票发出去。

    林默予感觉自己应该是魔怔了。

    上午的课是数据结构和计算机组成原理。

    数据结构的老师讲到了图的遍历，黑板上的板书从左写到右，从上写到下，密密麻麻全是节点和箭头。

    林默予坐在倒数第三排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笔记本，但笔记本上画的东西和图的遍历没有任何关系——是一个支付接口的流程图。

    他正在想怎么设计异常交易的检测规则。陆辰风坐在他旁边，低头看了一眼他画的图，什么都没说，继续转自己的笔。

    两节课很快过去。

    下课铃响的时候，林默予正在笔记本上画第三个流程图——一个关于用户登录失败次数统计的状态机。

    他把笔记本合上，准备和周明他们一起去食堂，手机忽然震了一下。是老郑在班委群里发的消息：“各班班委中午十二点半到办公室开会，有事宣布。”

    班委会的内容很简单，就两件事。

    老郑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沓文件，说话的语气和往常一样不急不缓。

    第一件事：全国大学生信息安全竞赛开始报名，每个班可以推荐两支队伍，由班委负责统计报名意向。

    第二件事：下学期的新教材已经到了，统一放在教学楼一楼大厅，各班学委自行组织同学去搬。

    林默予在备忘录里记下了这两个任务，然后合上手机，站起来准备往外走。

    他在脑子里快速算了一下时间：现在是十二点四十，下午第一节是操作系统，两点开始。

    搬书需要的时间取决于来帮忙的人数，而他没有在群里发通知叫人来帮忙——不是忘了，是不知道怎么写这条通知。

    他能写出来的通知只有三种：时间、地点、截止日期。

    让他写“请大家中午来帮忙搬书，谢谢”，这比让他写一个SQL盲注脚本还难。

    他想了想，觉得与其在群里发通知、等人回复、再统计人数，不如自己一趟一趟搬完省事。

    走出导员办公室的时候，他在走廊里叫住了陆辰风和周明。

    “你们先去吃午饭，我过会儿再去。”

    “去做什么？”

    “下学期的新教材到了，在楼下大厅，你们先去吃，我一会儿就去。”

    周明推了推眼镜，看了林默予一眼，他大概在心里算了全班的书大概有多少本。但林默予已经转身往楼梯口走了，步子很快，像是在逃避什么。

    陆辰风看着他的背影，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他和周明对视了一眼，往食堂方向走了。

    教学楼一楼大厅里堆着一整排纸箱，每个纸箱上贴着一个打印出来的标签，写着班级名称和教材数量。

    计算机203班的箱子有六个，每个大概有半个行李箱那么重。

    林默予在纸箱前面站了一会儿，大概在心里估算了每箱的重量，然后弯下腰，抱起第一个箱子。

    从一楼大厅到计算机系的教学楼有一段不短的路。

    要穿过一条走廊，经过图书馆的后门，再上一段缓坡，才能到系办所在的楼层。

    林默予抱着第一个箱子走完这段路的时候，手臂已经开始发酸了，他把箱子放在系办门口指定的位置，转身往回走。

    第二趟，第三趟。

    他脱了外套，卷起袖子，一个人在大厅和系办之间来来回回。

    中午的教学楼很安静，走廊里偶尔有几个吃完饭回来的学生经过，有人看了他一眼，继续往前走。

    林默予没有抬头看任何人的他的头发被汗水打湿了，贴在额头上，呼吸越来越重。但他没有停下来。

    他从来不知道怎么在需要帮忙的时候开口，所以他从不开这个口。

    第四趟的时候，他的手开始抖了。

    不是力气不够，是那种持续负重之后肌肉不由自主的疲劳反应。

    他把箱子放在系办门口，靠在墙上喘了口气，走廊尽头的时钟显示一点三十八分。

    下午的课两点开始，食堂一点半就停止供应午饭，那他今天中午就不吃饭了。

    第五趟，他弯下腰，抱起最后一个箱子。

    这个箱子比前面几个都重，大概是几本厚教材叠在一起的缘故。

    他咬着牙往前走，手臂的肌肉在发酸发胀，每一步都踩得比上一步更重。

    他走到系办门口，弯下腰准备放下箱子，身体的重心忽然偏了一下，箱子一角撞在了系办门口的墙上。

    他下意识地抬手去扶箱子，手指划过箱子边缘锋利的新书纸张。

    一阵尖锐的刺痛从手掌边缘传过来，他低头一看，手掌侧面被划开了一条长长的口子，从虎口一直延伸到手腕下方。

    伤口不算深，但很长，血珠子一颗一颗地从裂开的皮肤边缘渗出来，顺着小指往下淌，滴在地板上。

    他愣了一下。痛感来得比视觉慢半拍，等他看清伤口的时候，刺痛才开始从手心往上爬。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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