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操场与泡面

《 余烬：从废物到极客 》 封面

    晚上十点半，陆辰风从床上跳下来，开始翻自己的柜子。

    “泡面没了。”他说，语气像是在宣布一个重大灾难。

    “你上周不是刚买了十二盒？”周明从上铺探出头。

    “我吃了。”

    “十二盒你一个人吃了一周？”

    “准确地说，是五天。最后两盒是林默予吃的。”陆辰风转向林默予，林默予正坐在桌前对着电脑，屏幕上不是游戏也不是视频，而是一个命令行界面。他今晚刚从机房回来，老K让他自己试着写一个监控脚本，他已经卡在一个地方快两个小时了，但不想放弃。这种“不想放弃”的感觉对他来说还很陌生，像一件刚从包装里拆出来的新东西，标签还没撕掉。

    “默予，陪我去操场。”

    “现在？宿舍大门快关了。”

    “那就在关之前回来。”陆辰风拿起一件外套，顺手把林默予椅子上的外套也拎起来扔给他，“走吧。你写了一晚上代码了，眼睛都快长在屏幕上了。”

    林默予被拽起来，手里还握着一根从键盘旁拿起来的笔。周明从上铺探下头，看了一眼这两个人，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说了一句“十一点前回来，我锁门”，然后继续睡觉。

    操场上没有人。跑道被路灯照得半明半暗，远处的看台隐在黑暗里，像一头睡着的巨兽。陆辰风走在前面，速度很快，像真的有目的地在赶路。林默予跟在后面，不知道这场深夜散步要走向哪里。

    “你到底想干嘛？”

    “买泡面。食堂旁边那个自动售货机，十二点之前还开。”

    “食堂在操场的反方向。”

    “我知道。”陆辰风放慢脚步，等林默予跟上来，“但走操场可以绕一圈再去。多走两步。”

    他们绕着跑道走了一圈。陆辰风没有问他写代码的事，也没有提任何关于机房的话题。他只是走，偶尔踢一脚跑道上散落的碎石子。走到看台下面的时候，他停下来，仰头看着星空。

    “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陆辰风说，“为什么自动售货机里的泡面比超市的贵一块五，但还是有人买？”

    “因为超市关门了。”

    “对”陆辰风转头看着林默予，“所以重点不是价格，是时间。你在正确的时间出现在正确的地方，就值一块五。”

    林默予不知道这话跟他写的代码有什么关系，但他有种感觉——陆辰风不是真的在讨论泡面经济学。这个人说话永远有一种“我其实在说另一件事，但我先不告诉你”的意味。

    他们在售货机前停下。

    陆辰风买了四盒泡面，两盒老坛酸菜，两盒红烧牛肉。

    他把其中一盒红烧牛肉递给林默予。

    “这盒是你的。”

    “我没带钱。”

    “我请你，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下次你卡在某个问题上的时候，不用一个人硬扛。”陆辰风把泡面塞进外套口袋，拉链没拉好，盒子角顶出一个突兀的弧度，他也没管，“周明可以帮你查资料，我可以帮你跑腿。你是学委，但学委也是人。”

    林默予捧着那盒泡面，温热的纸盒触感从指间传过来。他没有说“谢谢”，而是反问了一句：“你怎么知道我卡住了？”

    “因为你刚才回宿舍的时候，手还在键盘上做敲击的动作，人在卡住的时候会重复同一个手势。”陆辰风说，然后大步往宿舍方向走，“走了，十一点之前要回去，周明那个人锁门是真的锁，上次我被关在外面十分钟，怎么喊他都不开。”

    “因为那次你半夜两点才回来。”林默予跟上去。

    “对，所以我学会了——十一点之前回来，或者自己带钥匙。”

    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高一低，交叠在一起又分开，林默予低头看着地上两团模糊的黑影。

    他在想陆辰风说的话，什么叫“周明可以帮你查资料，我可以帮你跑腿”。这话里有个前提——我们是一起的，不是因为我需要你帮忙才找你，而是因为我们是一个宿舍，所以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回到宿舍，陆辰风撕开泡面的盖子，把开水倒进去，压上一本《计算机组成原理》，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他把泡面端给林默予的时候顺便看了一眼他的屏幕“你这个脚本在监控网页关键词对吧，你卡在时间间隔设置？”

    林默予接过泡面，手微不可查的顿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也写过类似的东西。”陆辰风吸了一口自己的泡面，“当然，我写的那个是用来监控学校选课系统的，发现有课位空出来就自动抢，运行了三天，被学校网络中心封了IP。后来我加了随机时间间隔，就好了，你可以试试在每次请求之间加一个随机延时，别用固定值，固定值会被识别。”

    林默予放下筷子，在代码里加了一行，脚本跑起来了。

    陆辰风笑了一声，笑容里没有得意，更像是一种确认。

    “我就知道。”

    “知道什么？”

    “知道你在做的东西，不是作业。”

    林默予吃了一口泡面，面的味道很熟悉——就是食堂旁边自动售货机里那种贵一块五的泡面。但他觉得今晚这碗比任何时候都好吃，他没有回答陆辰风，但他把电脑屏幕往陆辰风的方向转了一点。很小的角度，刚好能让他看到脚本的运行结果，不至于完全敞开，也不再是背对着他。

    陆辰风没有凑过来看，他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说了句只有他们两个人之间能理解的话：“以后我们可能会成为很厉害的人，你也觉得吧？”

    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上画了一道细细的线。林默予看着那条线，在黑暗里回答了他。

    “可能吧，但先把这个脚本跑完，不然我会觉得今晚编译器会在梦里骂我。”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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