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共谋

《 绸缎女掌柜她重振名门 》 封面

    夜深人静，铺子大多已经关了门，福源布庄的门板也上了一半，昏黄灯光从门缝渗出，映在青石板上，将门框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马平正坐在柜台后面翻账本，面前搁着一盏油灯，灯芯挑得不高不低，能照亮账本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他的指尖在账本上轻轻摩挲，眉头微蹙，仿佛在那些墨迹中寻找着什么。

    马平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看见崔大从门口走进来，问道：“崔老板，这么晚了还过来？”

    马平放下笔，把账本合上，顺手搁在柜台底下，立在一旁给崔大倒水。

    崔大扫了一眼台面，没有问什么，在柜台前的凳子上坐下来。

    “我深夜前来是想跟马兄商量个事。”崔大把马平端过来的茶碗搁在柜台上，碗底磕在木面上，发出一声闷响，“姜清秋。”

    马平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随即恢复了那副和气生财的笑容，他的声音温和，却如浸了毒的蜜糖，甜腻中藏着锋芒。

    “姜掌柜怎么了？她最近可是风光得很，单凭马芝嫁女那出闹剧，我就没在她手下讨到便宜。”

    “她不只是风光，她极有可能在查我们俩的事。”

    崔大没有拐弯抹角，将刘婆子转告之事尽数倒出。其实崔大并不知晓姜清秋是否真在查马平，但此刻他必须让马平相信，他们同处危局。

    一条船上的人，总得有点危机感，才能捆得更紧。

    他盯着马平，喉结滚动，声音低哑如砂纸摩擦：“马兄，你我是一条藤上的瓜，她若查到我，下一个便是你。”

    马平沉默片刻，指尖在柜台轻叩，如敲算盘，节奏时缓时急。他不是在犹豫要不要帮崔大，而是在盘算这件事对自己究竟有几分利。

    福源的门面虽然还在，但他心里清楚底下的弯弯绕绕。

    若姜清秋真在查，他必先发制人，借崔大之手，令她无暇自顾。

    而崔大递过来的这个机会，正好可以用来借刀杀人。

    马平抬起眼看着崔大，然后说：“她查你的外室，这是在摸你的底。她今天敢动你的人，明天就敢动你的染坊。这口气，你能咽得下？”

    崔大看见马平的沉默，心里有了底，马平也怕被查，回道：“咽不下。”

    “那你打算怎么办？”马平目光灼灼，如两簇暗火。

    崔大咬咬牙，说道：“截货，她姜清秋一介女流，能懂什么？我随便找个黑帮，截完货她还能有时间调查我们？我趁着这个时间把外室送走。”

    崔大说出的话，让马平心里发笑，不是单纯而是蠢。

    不愧是个倒插门的，甚至崔这个姓氏还是讨来的。

    马平摇了摇头，说：“这样不行。截货万一没办干净，你是知道后果的。硬碰硬，咱们讨不着好处。”

    “那就这么算了？”崔大的嗓门拔高了半寸。

    “谁说要算了。我还能替你将芸娘的身份在明面上过一遭。”马平端起茶碗抿了一口，声音忽而柔和下来，如诱哄猎物的陷阱，“我可以替你去跟她对质，就说她私雇绣娘，扰乱市籍秩序。我手里有律条，她拿什么跟我辩？”

    崔大眼底一亮，如溺水之人抓住浮木，但随即又暗下去，声音带着一丝迟疑：“你一人去？”

    “就我一个人去。”马平放下茶碗，手指在柜台上轻轻敲了两下，“不过我只需要你替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把芸娘看好。”

    崔大从福源出来的时候，风把他的衣角吹得翻了起来。

    他站在石岭街上，回头看了一眼福源那块在月光下泛着冷光的招牌，在心里骂了句脏话。

    他知道马平不是真心帮他，是在利用他。可他也一样，他利用马平去对付姜清秋，利用马平背后的势力来替自己撑腰。

    他们两个人谁也没把谁当真朋友，此刻他们的敌人是同一个人。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云锦堂檐角的铜铃被晨风拂得叮当作响，铃声清脆，如碎玉坠地。

    灶房里飘来桂花糕的甜香，姜清秋循着香味走到厨房，陈婶掀开蒸笼，白汽腾起，模糊了她的面容。

    “你昨晚说要去收手帕，这屉桂花糕多撒了蜜露，芸娘指定喜欢，待会儿吃完早饭给她带点过去吧。”

    屉中桂花糕如新雪堆叠，淡黄色的糕体泛着温润的光泽，表面缀着琥珀色的蜜露，晶莹剔透。糕体边缘微微鼓起，热气蒸腾间，蜜露顺着糕身蜿蜒而下。

    “行，我上次去见芸娘都是五天前了，也不知道芸娘把前天水生拿去的菜吃了没。”

    姜清秋拿起筷子，挑出蒸笼里的桂花糕，软糯的糕体微微颤动，弹性十足。

    饭后，姜清秋拎着竹篮拐进镇西巷口，芸娘院子的木门紧闭，铁锁扣得死紧。姜清秋将竹篮搁在门槛上，抬手叩了三下。

    指节撞在木板上，发出笃笃的闷响，却无人应答。她又叩了三下，声音更重了些，指尖在门板上顿了顿，将耳朵贴了上去。

    门内如死寂般的沉默，没有木条挪动的窸窣声。

    “芸娘？”

    姜清秋贴着门唤了一声，尾音带着试探。

    回应她的只有槐树被风吹动发出的沙沙声。

    吱嘎一声，是江夫人的院门打开了。

    姜清秋退后两步，往巷口望去，正见江婶端着个木盆从自家院子出来，盆里泡着几件粗布衣裳，水渍顺着盆沿滴在青石板上。

    “江夫人，”姜清秋快步走到江家门口，目光还落在紧锁着的木门上，“芸娘这几天可出门了？”

    “芸娘？”江夫人把木盆搁在石墩上，拿围裙擦了擦手，“你不说我倒忘了，前两日半夜里，我起来给孙子把尿，听见巷子里有动静。像是有人在搬东西，板车轱辘碾过石板，咯噔咯噔响得刺耳。正巧孙子哭闹不止，我就没出去看。第二天一早这门就关得严实，我还当那姑娘出远门了呢，你不知道吗？”

    “这两天送饭婆子也没来？”姜清秋问。

    江夫人推测道：“兴许是旁边姑娘提前打过招呼了吧，过几日就是中秋了，她又不是这地方的人。”

    姜清秋见江夫人确实不知情，点了点头：“多谢江夫人，我晓得了。”

    姜清秋转身回到门前，弯腰拎起竹篮，快步回了云锦堂。

    芸娘到底去了哪里呢？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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