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打听

《 绸缎女掌柜她重振名门 》 封面

    姜清秋回到铺子，将竹篮往柜台上一搁。竹篮磕在木面上的闷响，惊醒了趴在柜台上犯困的水生。

    水生看见桂花糕原封不动地拎了回来，又看姜清秋脸上的表情，眉头是平的，嘴唇是抿着的，眼神沉得很，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潭。

    水生慌忙站起来用手比划着问：“怎、怎么了？”

    “你上次去送菜见到芸娘了吗？”姜清秋问道。

    水生神思有点游离，又一下子收了回来，摇摇头，比划着手势：我以为她有事出门，就放在她门口了。

    姜清秋脸色微变，带着一丝忧虑。

    芸娘独自生活在青溪镇，除了崔大，没有人可依靠。按理来说，不会招惹到其他人，或者是突然跑路。

    江夫人说送饭婆子这两日也没来，婆子是提前知道芸娘不在了吗？

    “这是怎么了？”

    赵大娘在门口侍弄花篮，以为姜清秋送完了桂花糕回来，但在外面听着姜清秋问的话不对劲，赶忙进来关心。

    姜清秋立刻转向赵大娘，问道：“芸娘不见了，你知道给芸娘送饭的是谁吗？”

    “送饭菜？好像是刘婆子，刘婆子同其它人炫耀过，初听时我还不知道是谁呢，后面一说巷子口，我就知道了。”赵大娘捡着重点回答，不忘补一句，“我最近才知道的，这也是猜测啊。”

    “去码头跑一趟。打听打听刘婆子这两天有没有去坐船。她每回送饭都从码头过，码头上的人应该认得她。”

    水生点头如捣蒜，转身就跑。他腿脚快，在石岭街上三窜两窜便不见了人影。

    姜清秋把竹篮里的桂花糕拿出来，油纸上渗出一层薄薄的水汽，糕还是温的，甜香混着晨风在铺子里缭绕。

    她凝视着那方糕点，想起芸娘上次说发糕要趁热吃，凉了便失了那份糯软。她手指微颤，将油纸重新折好，搁在柜台角上，等待水生带回来消息。

    水生不到半个时辰便跑了回来，跑得额上全是汗，气喘吁吁。他两只手飞快地比划着，先指指码头方向，又做了个“上船”的手势，双手比出个包袱大小，最后摊开手掌，走了。

    他比划得又急又快，手指在空气里划出好几道弧线，生怕漏了什么细节。

    姜清秋看得懂意思，水生大致说的是，刘婆子前天傍晚坐了去清河县的船，拎着个大包袱，走得急匆匆的。

    “有没有人问她去哪儿？”

    水生又开始比划，码头上确实有人问过，有人随口问了她一句是不是回老家，她只含糊地应了声‘嗯’，连船钱都没讲价就上了船。

    赵大娘看到这里自己先啧了一声，眉间拧成个疙瘩。

    “你知不知道刘婆子平时怎么样？买个萝卜都要掰掉细的那半截根，船钱从来都是一文一文地抠，今天倒大方了。”

    姜清秋听完，没有立刻开口。她烦躁地把算盘上的珠子拨回原位，又拨乱，再拨回去。算珠相撞的噼啪声里，她的心思如蛛丝般层层缠绕。

    水生站在柜台前，看看她，又看看赵嫂，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

    姜清秋垂下眼敛，收起情绪，轻轻抿了唇，半响才说出口。

    “水生，你往码头和巷子口多跑跑，看看有没有别的什么消息。赵大娘，你知道刘婆子住在哪里了吗？”

    “知道个大概，要我和你一起去吗？”

    赵嫂把手里的竹剪子搁在柜台上，剪子磕在柜台上，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我一个人快去快回。她走得这么急，我有些事想不明白。”

    刘婆子住的地方离码头不远，穿过两条窄巷就能到。那条巷子比镇西还偏，路面上的青石板缺了角也没人补，坑坑洼洼地积着前几天的雨水。

    巷子窄得只容一人过，两边的院墙被青苔蚀得斑驳，墙根下堆着几捆没人收的柴火，柴火旁边还搁着个破了的陶罐，罐子里积了半罐雨水，水面上漂着几片枯黄的槐树叶。

    姜清秋敲了好几户人家的门，头一家是个耳朵背的老头，问了半天只摇头说不知道；第二家门虚掩着，推门进去院子是空的，晾衣竿上挂的衣裳已经晒得发硬，被风拂得簌簌作响，像在呜咽。

    姜清秋退出来，继续往里走，问到第三家时，一个正在门口择菜的老妇人抬起头来，拿浑浊的眼珠上下打量了她两眼。

    老妇人约莫六十出头，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褂子，袖口卷到手肘，露出两截干瘦的手腕。她脚边搁着一只竹篮，篮子里搁着几把豆角，豆角择了一半，青的搁在篮底，老的丢在脚边的石板上。

    姜清秋没有急着开口，她在门口的石墩上坐下来，把手里的布包搁在膝盖上，笑着说了句：“大娘，择豆角呢？这豆角嫩得很，在哪儿买的？”

    老妇人听姜清秋的声音温软，从上到下打量了姜清秋几眼，接了话。

    “码头边上那个老农，今早刚摘的。”老妇人把一根豆角掰成两截，丢进篮子里，“你是哪家的？看着眼生。”

    “我是前面街上开绸缎庄的，姓姜。”姜清秋把布包打开，从里面拿出那包发糕，往老妇人面前递了递，“今早刚蒸的桂花糕，大娘尝尝。前阵子刘婶帮我送过几回东西，有笔工钱还没结，今天过来是想问问她住哪儿，我好把钱给她。”

    姜清秋指尖捏着油纸一角，动作放松自然。

    老妇人一听是来送钱的，脸上便多了几分笑意。她把豆角搁下，接过桂花糕，没敢吃，嘴上含含糊糊地说：“你倒是厚道，还惦记着给她结工钱。她就住隔壁那间。”

    老妇人往隔壁那扇紧闭的木门努了努嘴，木门斑驳如疮痂，大片剥落，露出底下灰黑的木头纹理，“不过你来晚了，她前儿晚上就走了。”

    她又拿手指了指墙头那根竹竿，竹竿上挂着几件粗布衣裳，被河风吹得晃来晃去，在风中飘摇如招魂幡。

    “你看那晾衣竿上挂的衣裳，还晾着呢，走的时候连收都没收。”

    姜清秋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刘婆子院子里那根晾衣竹竿上挂着几件粗布衣裳，被河风吹得晃来晃去，院子里还有几盆花，搁在墙根底下，叶子已经打了卷，盆土干得发白，裂出一道道细纹，像龟裂的皮肤。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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