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家宴

《 绸缎女掌柜她重振名门 》 封面

    老孙头家的院子在码头背后的窄巷里，院墙是青砖砌的，年头久了，砖缝里长出几丛凤尾草，风一吹就摇摇晃晃的。

    院子里摆了两张方桌，桌上铺着红布，搁着几碟冷盘。花生米炸得焦黄，盐撒得匀匀的，凉拌海带丝堆成翠绿的小山，酱牛肉切得薄而均匀，码在碟子里像一把展开的折扇。

    墙角的灶台上支着一口大铁锅，锅里炖着萝卜排骨汤，咕嘟咕嘟冒着白气，汤香裹着河风飘散，香气儿遥遥传出巷子。

    码头上的挑夫们难得歇了工，换上干净褂子，三三两两蹲在门口抽烟闲聊。

    老孙头今天换了件靛蓝色的新褂子，胡子也修剪过，整个人精神了不少。他蹲在系缆桩上抽着烟，眼睛却一直往街口瞟，远远看见姜清秋带着水生、陈嫂、赵大娘和琳琳拐过来，把烟杆往鞋底磕了磕，大步迎上去。

    “姜掌柜！你可算来了，快里头坐！”他嗓门亮得整条巷子都听得见，伸手去接水生手里那坛黄酒，掂了掂分量，“哟，这坛子不轻，少说也有五六斤。”

    姜清秋笑着把这两天加班加点做好的襁褓递过去，语调温软：“铺子里最好的料子，比绸子软和，透气。给您未出世的孙子做襁褓，贴身。”

    她又从陈嫂手里接过一匹素纱，让老孙头摸了摸，“这素纱给静姝的，显怀之后要穿点宽松衣服，穿这个不扎人。”

    “来就来，还带这么多东西！”

    老孙头接过布匹，粗糙的手指在棉布面上摩挲了两下，连声叫好。

    他转身朝屋里喊了一嗓子，“老婆子！清秋来了，快出来！”

    老孙头的老伴姓杨，姜清秋平时叫她杨婶。

    杨婶从屋里急匆匆出来，接过姜清秋手里的素纱，笑着把姜清秋一行人往院子里让。

    “灶上炖着排骨汤，等刚加进去的素菜熟了就开席。”

    姜清秋带着水生先进屋，准备叫水生把黄酒放好，扫了一圈后，目光落在针线笸箩里，那是双虎头鞋，鞋面上的虎头才绣了一半，针还插在布面上。

    “这虎头鞋做得真精巧。”姜清秋拿起来看了看，指尖轻轻抚过那虎眼，“杨婶手艺好，这虎眼睛绣得活灵活现的，像是要跳出来亲热人似的。”

    杨婶闻言，眼角笑出来的褶子堆在一起：“闲着没事就绣几针，也不知道是男是女，就照着虎头绣了，辟邪。你看看，这虎须用金线好还是黄线好？”

    陈嫂凑过来端详了一阵，拿手指摸了摸鞋面上的针脚，笑道：“金线更精神，配这黑纹虎头正好，显得贵气。”

    杨婶凑近了比了比，又说：“金线会不会太扎眼？瞧着黄线更素净些。”

    两个妇人便凑在一起叽叽咕咕地讨论起来，声音里透着股高兴劲儿。

    姜清秋和水生将黄酒放好了，轻手轻脚地出了房间，坐在长板凳上。

    老孙头去灶台边看汤的工夫，一个年轻媳妇从侧房掀开帘子走出来。她约莫二十出头，穿一件半新的蟹壳青褂子，头发用一根玉簪绾在脑后，簪头是朵莲花。她身量纤细，气色不算差，笑起来眉眼弯弯的。

    她提着茶壶走到姜清秋旁边，轻轻叫了声：“姜掌柜。”

    姜清秋回过头，认出她来，笑道：“静姝，快坐。上回听杨婶说你胃口不好，今天看着倒是精神了些。”

    姜清秋说着往旁边挪了挪，给静姝腾出半个凳子的位置。

    静姝没有坐，顺势将茶壶放在桌子上，脸上带着几分不好意思的笑意：“最近你在青溪镇可是出了名了，大家都说你做生意厚道，人也仗义。”

    “哪有那么厉害？听说你有喜，我带了素纱，让杨婶放好了。那料子透气，夏天裁件小衣穿着也凉快，当外衣的话，你皮肤白，衬那个颜色正好。”

    静姝愣了一下，随即连忙摆手：“这怎么好意思，您来吃饭已经是给面子了，还带东西，素纱不便宜吧？我听娘说您铺子里的素纱都是最好的，做小衣太可惜了。”

    “是好料子，那你就做外衣穿，绸缎就是给人穿的，不然搁在货架上白白落了灰。”

    静姝忍不住笑了，颊边浮起两个浅浅的酒窝，拿起姜清秋面前的空茶杯，给姜清秋倒了杯水。

    她的动作轻巧又自然，茶水一滴都没洒出来。

    姜清秋忍不住问道：“孙家兄弟什么时候回来？”

    “他在运河上跑船，一年到头也就回来两三趟。这才刚出去没多久，眼下还说不准，兴许端午能回来一趟，又兴许得等到中秋。”

    静姝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早就习惯了的事，可做夫妻的，聚不在一起，心里总归有点怨气。

    “跑船辛苦，孙家兄弟在外面也得惦记着家里。”姜清秋开解道。

    静姝点了点头，向老孙头那边望了一眼，站起来朝姜清秋笑了笑，说：“我去爹那边看看汤怎么样了。”

    旁边的赵大娘凑过来低声说：“这孙家媳妇人倒是和善，就是男人不在家，一个人守着公婆过日子，怪清苦的。”

    姜清秋点了点头，将温热的茶盏递给赵大娘。

    开席后，挑夫们划拳喝酒，热闹得很。

    老孙头挨桌敬了一圈酒，脸上泛着红光，回到位置时脚步已经有些发飘。他坐下来，端起酒碗又灌了两口，然后拿筷子夹了颗花生米丢进嘴里，嚼得咯嘣响。

    隔壁桌有个后生跑到老孙头的位置上，说了些掏心窝子话，说什么孙叔在码头上扛了几十年，我们这些后生都服您。

    说得老孙头眼眶子都红了，两个人碰了杯，那后生一仰脖子干了，老孙头也不甘示弱，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碗。

    老孙头把酒碗搁回桌上，拿袖子抹了把嘴，瞧着后生回了自己的座位，眼神往左右瞟了瞟。

    挑夫们正划拳划得脸红脖子粗，没人注意这边。

    他端起酒碗，往姜清秋那边凑了凑，身子前倾，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秋丫头，有件事我搁在心里好几天了，一直想找机会跟你说。”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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