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雷渊惊梦,尘缘未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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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我青藤身,承君九霄雷 》 封面
「栖雷锁境,铃响惊寒」
周寒逃逸,已过三日。
自那日紫霄殿上,她将那枚藏着隐秘的玉佩双手奉上,便再未踏出过栖雷苑半步。玄霆真君亦如人间蒸发,未曾踏足此地分毫,唯有院中弥漫的雷息,还残留着他的气息。
晨雾如纱,裹着苑中清冷,四下静得能听见露水滴落青石的声响。灵霁抬眸,望向那道笼罩整座栖雷苑的无形结界,比往日更厚重,更绵密,如铜墙铁壁般将她困在其中。她无需目视,心口那半颗温热的雷核微微震颤,便清晰感知到结界的每一寸纹路,每一分力道。
师尊是怕她出事。
所以才加固了结界,将她护在这方寸天地间。
可这份庇护,却压得她心口发闷。沈良的尸体还埋在竹林深处,周寒杳无音信,那日师尊只淡淡一句“有人替我们追拿”,便再无下文。追到了吗?周寒此刻藏在何处?沈良的冤屈,何时才能昭雪?
思绪正乱,檐角悬挂的雷音铃突然炸响,不是平日里警示的三长两短,而是急促、尖锐、连绵不绝的脆鸣,如惊雷穿耳,直震得人耳膜生疼。
是警报!
灵霁霍然起身,身形踉跄着扑到院墙边,指尖尚未触碰到那层无形光幕,便被一股强劲的雷力弹开。“让我出去!”她抬手拍打,掌心传来刺骨的麻痹感,可结界纹丝不动,反倒似有灵性般,越被撞击,反震之力越强。
墙外,嘈杂的人声、急促的脚步声、兵刃相撞的铿锵声,源源不断地传来,混着雷暴般的轰鸣,刺破了晨雾的静谧。
有人在厮杀!
灵霁心急如焚,掌心拍得通红,直至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她目眦欲裂,死死盯着紫霄殿的方向,那里隐约有雷光冲天,煞气弥漫,每一声巨响,都像砸在她的心上。
“灵霁!”
符霜的声音从墙头传来,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灵霁猛地抬头,只见符霜蹲在墙沿,脸色惨白如纸,素色衣袍上沾着斑驳的血迹,发丝凌乱,显然是刚从战场上退下来。
“师姐!外面到底怎么了?”灵霁的声音发颤,指尖死死抠着墙面。
“别出来!”符霜厉声呵斥,语气里满是急切,“药庐的人疯了!他们举兵围攻紫霄殿,势在必得!”
灵霁脑中轰然一空,如遭雷击。药庐?那些平日里温文尔雅、专攻药理的弟子,竟会围攻紫霄殿?
“师尊呢?!”她抓住最后一丝希望,高声追问。
“师尊在殿内坐镇,啸雷师兄带着雷部弟子奋力抵挡!”符霜语速极快,话音未落,便见墙外一道黑影闪过,“药无咎亲自带队,说是要抢一样东西,我得回去支援!”
身影一跃,符霜便消失在墙头,只留下灵霁一人,对着冰冷的结界,疯狂地拍打、嘶吼。掌心的血染红了无形光幕,手臂被反震得麻木不仁,可她依旧不肯停下,她要出去,她要去护着师尊,护着紫霄殿。
紫霄殿的方向,雷光越来越盛,厮杀声越来越近。灵霁望着那片被硝烟笼罩的天际,眼底满是绝望与焦灼,在心底一遍遍地默念:师尊,您别出事,千万不要出事……
「紫霄浴血,祸起命牌」
辰时已至,朝阳刺破云层,却照不进紫霄殿前的炼狱。
往日庄严肃穆的紫霄殿前广场,此刻已成战场。药庐弟子身着灰袍,手持各式淬了毒的法器,如潮水般涌向殿门,他们眼中泛着诡异的红光,动作僵硬却迅猛,似被邪术操控,不知疼痛,不惧生死。
雷部弟子身着银甲,手持雷刃,奋力抵挡着潮水般的攻势。可双方人数悬殊,再加上药庐弟子悍不畏死,雷部弟子渐渐体力不支,防线节节败退,惨叫声、兵刃碎裂声此起彼伏,鲜血染红了每一块青石板,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与灵力碰撞的焦糊味。
啸雷立于殿门前,周身雷光缭绕,手中雷戟横扫,每一击都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道,将冲在最前的三名药庐弟子劈飞出去,重重砸在石柱上,气绝身亡。他浑身浴血,银甲被染成暗红,伤口还在不断渗血,可他依旧身姿挺拔,一步未退,如一尊不可撼动的雷神。
“药无咎!”他目眦欲裂,厉声大喝,声音穿透混乱的战场,“你勾结奸邪,围攻紫霄殿,这是谋逆!”
人群后方,药无咎负手而立,一身黑袍,面色平静得近乎冷酷,仿佛眼前的厮杀与他无关。他身旁,孟长青垂首而立,面无表情,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挣扎。
“谋逆?”药无咎轻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老夫不过是来取一样本该属于我的东西,取完便走,何谈谋逆?”
“你要取什么?”啸雷握紧雷戟,周身雷光更盛。
“青冥的命牌。”药无咎缓缓开口,四个字,如惊雷般炸在啸雷耳边。
命牌,乃记录弟子本命元神之物,人死牌碎,人活牌存。青冥失踪三百年,世人皆以为他早已魂飞魄散,可若他的命牌还在,便意味着——他还活着!
“休想!”啸雷怒喝一声,雷戟直指药无咎,身形一跃,便朝他冲去,“青冥师叔的遗物,岂容你这奸人染指!”
孟长青身形一晃,挡在药无咎身前,抬手一扬,漫天银针激射而出,如暴雨般朝啸雷射去。啸雷挥戟格挡,银针纷纷被劈碎,可仍有几根漏网之鱼,刺入他的肩头,剧毒瞬间蔓延,让他动作一滞。
药庐弟子趁机蜂拥而上,将啸雷团团围住,刀光剑影,瞬间将他淹没。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金色雷光从天而降,如天河倒灌,瞬间将围住啸雷的十几名药庐弟子劈成飞灰。雷光散去,玄霆真君踏雷而出,银发在狂风中肆意飞扬,九霄雷吟剑出鞘,剑身缠绕着刺目的雷光,每走一步,脚下便有金色雷纹绽放,威压如泰山压顶,席卷整个战场。
他抬眸,看向药无咎,目光冷得像万年寒冰,没有一丝温度,一字一句道:“药无咎,你好大的胆子。”
药无咎脸上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缓缓抬手:“玄霆,你终于肯出来了。三百年前,你从我手里抢走青冥的命牌;三百年后,也该物归原主了。”
玄霆真君未发一言,只是提剑,一步一步朝药无咎走去。每一步落下,天地间的威压便重一分,药庐弟子们脸色发白,浑身颤抖,有人甚至吓得瘫倒在地,连手中的法器都握不住。
孟长青握紧手中法器,再次挡在药无咎身前,眼底满是决绝。
“让开。”药无咎的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孟长青一怔,抬头看向药无咎:“师尊,弟子……”
“你不是他的对手。”药无咎打断他,语气淡漠,“让开。”
孟长青咬了咬牙,终究还是侧身让开。
玄霆真君走到药无咎面前三丈处,停下脚步。两人对视,一个冷如寒铁,周身雷光凛冽;一个沉如深渊,眼底藏着滔天算计。
“青冥的命牌,我不会给你。”玄霆真君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你三百年间做的那些龌龊事,我也不会放过。今日之后,雷部再无药无咎这号人。”
药无咎笑了,笑得肆意而疯狂:“玄霆,你还是这么自信。你以为,凭你一人,就能拦得住我?”
他抬手,从袖中取出一枚通透的玉瓶,瓶中装着暗红色的液体,散发着诡异的腥气。“知道这是什么吗?”
玄霆真君的瞳孔微微收缩,眼底闪过一丝凝重——他认得这东西。
“噬魂散。”药无咎把玩着玉瓶,语气轻佻,仿佛在把玩一件寻常玩物,“三百年前,我用它救了青冥的残魂;三百年后,它便会成为你的催命符。”
话音未落,药无咎猛地捏碎玉瓶!暗红色的液体瞬间化作漫天血雾,朝着四周弥漫开来,所过之处,灵力紊乱,草木枯萎。
玄霆真君身形暴退,同时挥剑斩出一道金色雷光,雷光将血雾劈开一道缺口,却终究无法阻止它继续扩散。那些吸入血雾的药庐弟子,眼中的红光愈发浓烈,嘶吼着挣脱了所有束缚,朝着身边的同门扑去,撕咬、厮杀,不分敌我,只知杀戮!
“你疯了!”啸雷挣脱围攻,看着眼前的惨状,厉声怒吼。
药无咎大笑起来,笑声凄厉,回荡在战场之上:“疯了?老夫清醒得很!今日,要么拿到青冥的命牌,要么,就让所有人陪我一起陪葬!”
他抬手掐诀,那些被噬魂散控制的药庐弟子,像是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疯狂地攻击着身边的一切。紫霄殿前,彻底陷入一片混乱,哀嚎声、厮杀声、雷光轰鸣声,交织成一曲炼狱之歌。
「雷核破界,孤勇赴战」
巳时,栖雷苑中,灵霁跪在结界前,指尖深深掐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染红了身下的青石。远处的厮杀声、轰鸣声,清晰地传入耳中,每一声都像一把尖刀,刺在她的心上。
让我出去!师尊还在里面,师兄们还在厮杀,我不能在这里袖手旁观!
她一次次抬手拍打结界,掌心的伤口越来越深,麻木感蔓延至整条手臂,可那道无形的光幕,依旧纹丝不动,如同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将她与战场隔绝开来。
绝望之际,灵霁猛地站起身,转身冲进屋内,翻箱倒柜,终于找到了那本泛黄的《甲木雷鉴》。她记得,书中有一页,记载着雷部结界的破解之法,那是玄霆真君曾偶然提及,她偷偷记下的。
“找到了!”灵霁的手指颤抖着,指着书中的文字,眼中燃起一丝希望。上面清晰地写着:雷部结界,以雷核为源,借雷力凝聚而成;若以同源雷力逆向冲击,可破之。
同源雷力……
灵霁低头,看向自己的心口。那里,跳动着玄霆真君赠予她的半颗雷核,温热的雷力,顺着经脉,缓缓流淌至全身。这颗雷核,与玄霆真君同源,与雷部结界同源。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集中所有心神,催动体内的那半颗雷核。刹那间,剧痛炸开,像是有人用手生生撕扯她的心脏,又像是千万根钢针,同时刺入她的经脉,疼得她浑身痉挛,冷汗瞬间浸湿了衣袍。
她咬紧牙关,死死忍着,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将体内所有的雷力,硬生生逼向掌心。掌心泛起金色的雷光,刺痛感越来越强烈,可她依旧没有停下,她要破界,她要去救师尊。
“轰——!”
灵霁猛地抬手,将掌心的雷光,狠狠按在结界上!金色雷光与结界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结界剧烈震颤,光幕上瞬间出现一道细微的裂痕。
有希望!
灵霁咬紧牙关,再次催动雷核,更多的雷力涌入掌心,顺着裂痕,不断冲击着结界。裂痕越来越大,越来越宽,发出“咔嚓咔嚓”的碎裂声,如同冰面破裂,刺耳而清晰。
“咔嚓——!”
一声巨响,结界彻底碎裂,化作漫天光点,消散在空气中。灵霁踉跄着后退一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可她顾不上疼痛,顾不上体内紊乱的灵力,转身便朝紫霄殿的方向狂奔而去。
风在耳边呼啸,路上的血迹沾满了她的衣袍,伤口被牵扯得生疼,可她的脚步从未停歇。她只有一个念头:师尊,等着我,我来了。
「血染凌霄,并肩而立」
巳时三刻,紫霄殿前,已成人间炼狱。
被噬魂散控制的药庐弟子,互相厮杀,状若疯魔;雷部弟子伤亡惨重,却依旧奋力抵抗,用血肉之躯,守护着紫霄殿的大门。鲜血染红了每一块青石板,堆积的尸体遍布广场,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与焦糊味,令人作呕。
玄霆真君立于战场中央,九霄雷吟剑不断挥出,每一剑都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道,将冲上来的药庐弟子劈飞、斩杀。可他的脸色,却越来越苍白,眉心的雷纹越来越暗淡,嘴角溢出一丝金色的血液,三百年前的旧伤,在这般高强度的战斗下,终于开始反噬,灵力紊乱,经脉刺痛。
药无咎站在远处的高台上,冷眼旁观着这一切,嘴角挂着一抹残忍的笑容:“玄霆,你撑不了多久了。把青冥的命牌给我,我便收手,饶这些雷部弟子一命。”
玄霆真君未发一言,只是握紧手中的剑,继续挥砍。他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每一次挥剑,都要耗费巨大的灵力,金色的血液,顺着指尖滴落,砸在青石板上,溅起细小的血花。
孟长青站在药无咎身边,看着战场上的惨状,指尖微微发抖,眼底的挣扎越来越强烈。他跟着药无咎多年,从未见过这般惨烈的景象,那些被控制的药庐弟子,都是他的同门,可此刻,却如同没有灵魂的傀儡,互相残杀。
“怎么?心软了?”药无咎瞥了他一眼,语气淡漠,“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这些人的牺牲,都是值得的。”
孟长青低下头,喉结滚动,终究还是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手中的法器,眼底的挣扎,渐渐被麻木取代。
就在这时,一道青色的身影,冲破混乱的战场,奋力朝玄霆真君的方向冲来——是灵霁!
她浑身浴血,衣袍被划得破烂不堪,脸上沾满了灰尘与血迹,手中握着那柄练习用的桃木剑,剑身上沾着斑驳的血迹,显然是一路厮杀而来。她的脚步踉跄,身上布满了伤口,可她的眼神,却异常坚定,死死盯着战场中央那个银发的身影。
“灵霁!”啸雷一眼便看到了她,脸色大变,厉声呵斥,“谁让你过来的?快回去!这里太危险了!”
灵霁没有回答,也没有回头。她的目光,穿过混乱的人群,落在玄霆真君身上——他还在挥剑,可他的动作,已经慢了许多,肩后的衣袍,早已被金色的血液洇湿,眉心的雷纹,明灭不定,仿佛随时都会消散。
师尊,他受伤了。
灵霁握紧手中的桃木剑,心头一紧,脚步愈发急促。一个被控制的药庐弟子,朝她扑了过来,她侧身一闪,桃木剑狠狠刺入对方的肩头,那人嘶吼着倒下,却又被另一个疯魔的同门补上一刀,瞬间气绝。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她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人,也不知道自己挨了多少下,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疼痛越来越剧烈,可她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冲到师尊身边,护着他。
终于,她冲破层层阻碍,冲到了玄霆真君的身后。
“师尊!”
玄霆真君身形一僵,猛地回过头。当他看到灵霁浑身是血、狼狈不堪的模样时,眼底的冷漠瞬间碎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灵霁从未见过的情绪——恐惧。
“你怎么出来的?!”他厉声喝问,语气里满是责备,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谁让你冲破结界的?知不知道这里有多危险?”
灵霁没有回答,只是举起手中的桃木剑,挡在玄霆真君的身后,抬手一挥,将一个扑上来的药庐弟子劈飞出去。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弟子来帮您。”
玄霆真君看着她,看着她浑身是血、摇摇欲坠的模样,看着她握着那柄破旧桃木剑、微微发抖的手,看着她眼底那份不顾一切的坚定,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恐惧,已然被决绝取代。
他抬手,轻轻拂去她脸上的灰尘与血迹,动作温柔得不像话,与刚才在战场上的冷酷判若两人。
“好。”他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那就一起。”
灵霁抬起头,看向他,眼中泛起一丝泪光,用力点了点头。
一人银发如霜,剑指苍穹;一人青衣染血,剑护身旁。他们背靠着背,立于漫天血雨之中,雷光与青光交织,成为这炼狱战场上,唯一的光。
「雷渊惊现,傀儡归位」
战斗持续了半个时辰,日头渐盛,已至午时。
被噬魂散控制的药庐弟子,渐渐倒下,要么力竭而亡,要么在药无咎的灵力操控下,彻底失去生机;雷部弟子也伤亡过半,个个浑身是伤,疲惫不堪,却依旧没有放弃,死死守护着紫霄殿。
玄霆真君与灵霁背靠着背,硬生生守住了紫霄殿的大门。灵霁的桃木剑,早已布满缺口,身上的伤口渗血不止,灵力也几乎耗尽,脚步踉跄,全靠一股信念支撑着;玄霆真君的脸色,苍白如纸,眉心的雷纹几乎消失不见,金色的血液顺着嘴角不断滴落,旧伤的反噬越来越强烈,每一次挥剑,都要承受巨大的痛苦。
药无咎的脸色,终于变了。他没想到,玄霆真君已然重伤,还能守住紫霄殿,更没想到,那个小小的灵霁,竟然能爆发出如此强大的力量,陪着玄霆真君,撑了这么久。
“一群废物!”药无咎低骂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从袖中取出另一枚玉瓶,这一次,瓶中的液体,是耀眼的金色,散发着浓郁的灵力波动,与之前的噬魂散,截然不同。
他抬起头,对着雷渊的方向,高声喊道,声音穿透云霄,带着一丝诡异的召唤:“青冥,你还要躲到什么时候?!”
话音落下,天地骤变!
雷渊方向,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那声音里,充满了痛苦、怨恨与不甘,穿透云霄,震得整个紫霄山都在颤抖,战场上的所有人,都被这声怒吼震得耳膜出血,纷纷停下手中的厮杀,惊恐地望向雷渊的方向。
只见雷渊深处,一道金色的雷光冲天而起,刺破云层,照亮了整个天空。雷光之中,一道人影缓缓升起,银发垂肩,身着玄色长袍,面容俊朗,与玄霆真君有七分相似,可他的眼神,却空洞得可怕,没有一丝神采,像是没有灵魂的傀儡,周身散发着冰冷而强大的威压。
“青冥……”玄霆真君喃喃道,声音沙哑,眼底闪过复杂的情绪,痛苦、愧疚、心疼,还有一丝久别重逢的酸涩。
是青冥!他真的还活着!
青冥从雷光中走出,一步一步,朝紫霄殿走来。每走一步,脚下的青石板便龟裂一分,天地间的威压便重一分,空气中的灵力,变得愈发紊乱,连阳光,都仿佛被这股威压遮蔽,变得昏暗。
药无咎大笑起来,笑得肆意而疯狂,张开双臂,仿佛在迎接什么:“玄霆,你不是想知道噬魂散是做什么用的吗?我告诉你,它就是用来让青冥听我的话!三百年了,我养着他的残魂,用噬魂散控制他的心智,就是为了今天!”
他抬手,直指玄霆真君,厉声下令:“青冥,杀了他!杀了这个抢走你一切、让你受苦三百年的人!”
青冥空洞的眼睛,缓缓转向玄霆真君,没有一丝犹豫,抬起手,掌心凝聚起一道金色的雷光,那雷光,比玄霆真君的雷光,更加强大,更加诡异,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道,朝玄霆真君劈去!
玄霆真君脸色一变,不顾旧伤的反噬,猛地挥剑格挡。“铛——!”雷光与剑光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玄霆真君被那股强大的力道震得连退三步,嘴角溢出一大口金色的血液,九霄雷吟剑发出一阵哀鸣,剑身上,出现了一道细小的裂痕。
“师尊!”灵霁连忙扑过去,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眼中满是焦急与心疼,“您怎么样?别硬撑!”
玄霆真君站稳身形,轻轻推开她,目光死死盯着那个一步步逼近的身影,眼底的痛苦,愈发浓烈:“青冥……三百年了,你还在受苦……”
青冥没有回答,也没有任何表情,只是一步一步走来,周身的雷光越来越盛,杀意越来越浓。
药无咎站在远处,笑得得意:“玄霆!今日就是你的死期!你以为你能护得住紫霄殿,护得住那个小丫头吗?在青冥面前,你什么都不是!”
「千钧一发,真相大白」
青冥一步步逼近,掌心的雷光越来越盛,眼看就要再次劈向玄霆真君,千钧一发之际,他突然停住了。
他空洞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微弱的挣扎,眉头微微蹙起,像是在抗拒着什么,又像是在回忆着什么。
“不……”他的嘴唇动了动,发出沙哑而微弱的声音,断断续续,“不……能……”
药无咎脸色大变,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厉声呵斥:“青冥!你在干什么?!我让你杀了他!快点!”
青冥没有动,依旧站在原地,周身的雷光剧烈波动,像是在进行一场激烈的内战,一边是药无咎的操控,一边是他残存的意识,两者激烈交锋,让他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沈……良……”他突然吐出这个名字,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灵霁心头一震,猛地抬头看向青冥:“他说……沈良?师叔,您说的是沈良师兄吗?”
青冥缓缓转过头,空洞的眼睛里,似乎有了一丝清明,他看向灵霁,一字一句,断断续续地说道:“他……替我……送药……药无咎……杀了他……”
灵霁脑中轰然炸响,如遭雷击,所有的疑惑,在这一刻,瞬间解开。
沈良师兄,不是偷药贼!他是替青冥师叔送药的!那些被误以为是“偷来”的药,根本不是什么禁药,而是用来维持青冥师叔残魂不散的药物!沈良师兄发现了青冥师叔的存在,也知道了药无咎用噬魂散控制他的秘密,药无咎怕事情败露,便杀了沈良,灭口!
“那……周寒呢?”灵霁脱口而出,声音发颤,她想起了那个逃跑的药庐弟子,想起了竹林里的尸体,想起了所有的疑点。
青冥的眼中,闪过一丝浓烈的恨意,空洞的眼底,终于有了一丝情绪:“周寒……杀的……他……亲手……杀的……然后……嫁祸……”
真相,彻底浮出水面。
药无咎杀了沈良后,让周寒处理尸体,周寒为了自保,找了一个死刑犯,易容成沈良的模样,送进雷狱,制造了“畏罪自尽”的假象,然后将真的沈良尸体,埋在了竹林深处。他以为做得天衣无缝,却没想到,这一切,都被被困在雷渊深处的青冥,看在了眼里。
“你……怎么知道?”灵霁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她看着青冥,看着他空洞却又藏着痛苦的眼睛,心头一阵发酸。
青冥看着她,眼中的清明,又多了几分:“我……看着……三百年……我看着……一切……”
灵霁心头一颤,泪水瞬间模糊了双眼。三百年,他被困在雷渊深处,半死不活,被噬魂散操控,失去了自由,失去了意识,却依旧清醒地看着外面发生的一切,看着沈良替他送药,看着沈良被杀害,看着周寒逃跑,看着药无咎的阴谋,一点点得逞。
“周寒呢?”她再次追问,声音沙哑,“他现在在哪?”
青冥的眼中,闪过一丝冷意,还有一丝解脱:“死了。我……杀的。”
灵霁愣住了,一时之间,竟说不出话来。
“他……逃到……雷渊……”青冥的声音,依旧断断续续,却清晰地诉说着真相,“药无咎……让他……来杀我……说……杀了……我……就……自由……我……杀了他……”
灵霁终于明白了。
周寒逃跑后,他去了雷渊,去找青冥,不是去救他,而是去杀他。这是药无咎的主意,是灭口,也是试探,他想借周寒的手,彻底除掉青冥,永绝后患,同时,也能让周寒永远闭嘴。
可他没想到,青冥虽然被噬魂散控制,却并没有完全失去意识。三百年的怨恨,三百年的痛苦,在周寒找上门来的那一刻,彻底爆发。周寒死了,死在雷渊深处,死在青冥的手里,死在了他自己的贪婪与残忍之下。
那日,从雷渊深处劈出的那道惊雷,不是意外,不是天罚,而是青冥的复仇,是他对药无咎,对周寒,对这三百年苦难的,第一次反抗。
「执念尽散,以命赎罪」
药无咎脸色铁青,浑身发抖,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与愤怒:“青冥!你竟敢背叛我!三百年了,我养着你,操控你,你竟敢背叛我!”
他疯狂地掐诀,指尖灵力暴涨,试图重新控制青冥,将他拉回那个没有意识、只会杀戮的傀儡状态。
青冥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眼中的清明与空洞,交替闪烁,痛苦不堪。他死死咬着牙,抗拒着药无咎的操控,残存的意识,在一点点苏醒,三百年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入脑海——那些痛苦,那些怨恨,那些不甘,还有那些被他遗忘的温暖,此刻,都变得清晰起来。
“师兄……”他看向玄霆真君,声音沙哑,带着难以掩饰的痛苦与疲惫,“我……撑不住了……三百年……太久了……我太累了……”
玄霆真君的手,微微发颤,眼底满是心疼与愧疚,他一步步朝青冥走去,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青冥……对不起……是我对不起你……三百年了,让你受苦了……”
“让我……走吧……”青冥看着他,眼中第一次有了真正的光,那光是解脱,是释然,也是最后的温柔,“替我……看着……这里……替我……守着……”
话音未落,青冥猛地抬起手,不是对准玄霆真君,而是对准了不远处的药无咎!
一道金色的雷光,轰然劈下,力道之大,远超之前的任何一击,带着三百年的怨恨与不甘,朝着药无咎砸去!
药无咎脸色大变,来不及躲闪,被雷光狠狠击中,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被轰飞出去,重重砸在紫霄殿的石柱上,口吐鲜血,浑身抽搐,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发现浑身灵力尽散,连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青冥没有停下,第二道雷光,接踵而至,带着冰冷的杀意:“这一下……替沈良……偿命……”
第三道雷光,劈落:“这一下……替周寒……虽然他也该死……却也被你利用……”
第四道雷光,凝聚了他所有的灵力,轰然劈下,声音震彻云霄:“这一下……替我自己……替这三百年的苦难……偿命!”
药无咎的惨叫声,越来越弱,最终,彻底消失。他躺在地上,浑身焦黑,气息全无,眼中还残留着不甘与恐惧,终究,为自己三百年的阴谋与残忍,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青冥放下手,目光再次落在玄霆真君身上,眼中满是温柔与释然。他的身形,开始渐渐消散,从脚底开始,一点一点,化作金色的光点,如同漫天星辰,缓缓升起。
“青冥!”玄霆真君冲上前,伸手想要抓住他,想要留住他,可指尖穿过那些金色的光点,什么也抓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一点点消散。
光点从他的指缝间流逝,升向天空,在阳光的照耀下,变得愈发耀眼。最后消散的那一刻,青冥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可玄霆真君,却看懂了。
他说的是:谢谢。
谢谢他,三百年没有放弃寻找他;谢谢他,今日陪他,了结了这三百年的执念;谢谢他,让他得以解脱,得以安息。
金色的光点,彻底消散在天空中,仿佛从未出现过。只有空气中,残留的一丝微弱的雷息,证明着,青冥,曾真实地存在过,曾痛苦过,挣扎过,最终,得以释然。
「夕阳残照,暖意新生」
末时,夕阳西斜,余晖洒在紫霄殿前的战场上,给这片满目疮痍的土地,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青冥消散了,药无咎死了,那些被噬魂散控制的药庐弟子,随着药无咎的死亡,一个个倒下,陷入了深度昏迷,再也没有醒来的可能。
战场上,一片死寂,只剩下风吹过的声音,还有偶尔传来的,雷部弟子的哀嚎与叹息。堆积的尸体,染红的青石,破碎的法器,都在诉说着这场战斗的惨烈。
玄霆真君站在原地,望着青冥消散的方向,久久没有动。他的银发,被鲜血染湿,贴在脸颊上,脸色苍白如纸,眉心的雷纹,几乎消失不见,眼底满是空洞与悲伤,仿佛灵魂,都被抽走了一部分。
灵霁走到他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那只手,冷得吓人,带着微微的颤抖,没有一丝温度。
“师尊……”她没有说“节哀”,也没有说“别难过”,她知道,此刻,任何安慰的话语,都是苍白无力的。她只是握紧他的手,陪着他,站在这片夕阳下,陪着他,悼念那个苦了三百年,最终得以解脱的人。
他们就这样站着,站了很久,很久,直到夕阳渐渐落下,余晖洒满整个紫霄山,直到天边,泛起了淡淡的暮色。
玄霆真君,终于动了一下。他低下头,看向灵霁,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去看看沈良,告诉他,他的冤屈,昭雪了。”
灵霁用力点点头,声音轻轻的:“弟子明白。”
“周寒的事……”玄霆真君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厌恶,有释然,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
“弟子明白。”灵霁轻声打断他,“他是死在雷渊的,是被青冥师叔杀的。他罪有应得,不值得同情。”
玄霆真君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他的目光,从她沾满血迹的脸颊,移到她破烂的衣袍,再移到她身上那些狰狞的伤口,眼底的悲伤,渐渐被心疼取代。
“你受伤了。”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灵霁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伤口,这才反应过来——哦,对,她受伤了。刚才在战场上,被刺的那一下,被砸的那一下,被划的那一下……当时只顾着冲到师尊身边,只顾着护着他,一点都没觉得疼。可现在,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那些被忽略的疼痛,瞬间席卷而来,密密麻麻,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左肋像是被烈火灼烧,后背像是被人用铁棍反复捶打,右臂上的伤口,皮肉翻卷,每动一下,都钻心地疼,还有脚踝、肩膀、腰侧……不知道什么时候添的伤,此刻,都一起发作起来。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身子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玄霆真君连忙伸手,扶住她,力道轻柔,生怕碰疼了她。“坐下。”他按着她,坐在一块相对干净的青石板上,自己则蹲在她面前,抬手,轻轻按在她左肋的伤口上。
温热的灵力,从他的掌心,缓缓渗入她的伤口,驱散了一部分疼痛,带来了一丝清凉。灵霁疼得倒吸一口凉气,眉头紧紧蹙起,却没有躲,只是乖乖地坐着,看着他。
“疼吗?”他问,声音很轻,眼底满是心疼。
“……有一点。”灵霁老老实实地回答,声音带着一丝微弱的颤抖。
玄霆真君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心疼,有责备,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他没有说话,只是手上的动作,变得更轻,更柔,灵力也愈发温和,小心翼翼地修复着她的伤口。
“为什么不早说?”他的声音很轻,听不出情绪,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责备。
灵霁想了想,轻轻摇了摇头:“刚才没感觉到疼,只顾着……护着您。”
“现在感觉到了?”
“嗯。”灵霁点点头,眼底泛起一丝泪光,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他的温柔,他明明自己也受了重伤,明明满心都是悲伤,却还是记着她,关心着她的伤口。
玄霆真君沉默了片刻,指尖的灵力,依旧温柔地修复着她的伤口。“下次,别这样了。”他说,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别再不顾一切地冲过来,别再让自己受这么多伤。”
灵霁抬起头,看着他,看着他深不见底的眼睛,看着他眉心那道微微暗淡的雷纹,看着他银发间那几缕被鲜血染湿的发丝,轻轻摇了摇头:“如果还有下次,弟子还会这样。”
玄霆真君的手,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动容,还有一丝无奈。“为什么?”
灵霁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他,眼神坚定而温柔。
因为您在。因为您需要我。因为三百年前,您护着青冥师叔;三百年后,我想护着您。因为您赠予我半颗雷核,给了我温暖,给了我家,我便要拼尽全力,护您周全。
这些话,她没有说出口,可她知道,他或许,能懂。
玄霆真君,也没有再追问。他只是继续替她疗伤,手上的动作,愈发轻柔,眼底的心疼,愈发浓烈。
夕阳的余晖,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战场上,依旧一片狼藉,有人在打扫战场,有人在救治伤员,有人在悼念逝去的同门,哀嚎声、叹息声,依旧不绝于耳。
可他们,就那样坐着,一个疗伤,一个被疗伤,谁都没有说话,却有着一种无需言说的默契。那份默契,在漫天血雨之后,在悲伤与痛苦之中,生出了一丝暖意,一丝新生的希望。
很久之后,玄霆真君收回手,指尖的灵力,渐渐消散。“好了。”他站起身,看着她,眼神温柔,“回去好好休息,今晚别练剑了,也别再胡思乱想。”
灵霁点点头,试着站起身,可刚一动,身上的伤口便传来一阵剧痛,身子又晃了晃。
玄霆真君连忙伸手,扶住她,眼底满是担忧。“能走吗?”
“能。”灵霁咬咬牙,想要逞强,可脚步还是有些踉跄。
玄霆真君看着她,无奈地叹了口气,没有再多说什么,弯下腰,轻轻将她打横抱起。
灵霁愣住了,浑身一僵,脸颊瞬间染上一层红晕,声音带着一丝慌乱:“师尊?!”
“别动。”玄霆真君的声音,依旧清冷,可动作,却稳得很,小心翼翼地抱着她,生怕碰疼了她的伤口,“你伤得太重,走不了。”
灵霁没有再动,乖乖地靠在他的怀里。他的怀抱,很温暖,很安稳,隔着衣料,她能清晰地听到他平稳有力的心跳,那心跳声,像一剂良药,驱散了她所有的疼痛与恐惧,让她感到无比心安。
玄霆真君抱着她,一步步,穿过满目疮痍的战场,朝栖雷苑的方向走去。夕阳的余晖,洒在他们身上,将他们的身影,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在这片死寂的战场上,显得格外温暖,格外耀眼。
「栖雷夜静,语寄心安」
酉时,栖雷苑中,暮色四合。
玄霆真君抱着灵霁,走进屋内,轻轻将她放在榻上,又仔细检查了一遍她身上的伤口,确认没有遗漏,又输入了一丝灵力,巩固了疗伤的效果,才缓缓直起身。
“好好休息。”他说,声音很轻,眼底的疲惫,难以掩饰,一场大战,旧伤反噬,再加上青冥的离去,他早已身心俱疲。
灵霁点点头,看着他苍白的脸色,看着他眉心依旧暗淡的雷纹,心中一阵心疼:“师尊,您也好好休息,您也受伤了。”
玄霆真君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转身便要推门而出。
“师尊。”灵霁连忙叫住他。
他停下脚步,背对着她,没有回头,声音平淡:“何事?”
灵霁看着他的背影,轻声道:“您也别太难过。青冥师叔他……最后是笑着的,他解脱了,不用再受那些苦了。他一定,也希望您能好好的。”
玄霆真君沉默了片刻,周身的气息,渐渐柔和了下来。他微微点了点头,依旧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推门而出,轻轻带上了房门,将屋内的静谧,与屋外的残乱,隔绝开来。
灵霁躺在榻上,望着帐顶,发呆。身上的伤口,依旧有些疼,左肋、后背、右臂……每一处,都在隐隐作痛,可她的心里,却莫名地安定。
师尊在。他没事。青冥师叔得以解脱,沈良师兄的冤屈得以昭雪,药无咎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这样,就够了。
暮色渐浓,栖雷苑中,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梅花的声响。灵霁闭上眼睛,渐渐陷入了沉睡,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释然与安心。
「月落栖雷,药暖情长」
亥时,月色皎洁,银辉洒下,将栖雷苑笼罩在一片静谧之中。
灵霁躺在榻上,翻来覆去,难以入眠。身上的伤口,在夜色中,变得愈发疼痛,左肋那道伤口,像是有烈火在灼烧,后背被砸的地方,又酸又胀,右臂上的口子,每动一下,都钻心地疼,连呼吸,都带着一丝牵扯的疼。
她试着翻了个身,疼得倒吸一口凉气,眉头紧紧蹙起,眼角渗出一丝泪水。早知道,刚才就不逞强了,现在疼得睡不着,也没人知道。
就在她暗自懊恼之际,窗外,传来极轻微的声响,像是有人落在了窗台上,动作轻柔,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灵霁心头一动,强忍着疼痛,起身,慢慢走到窗边。她轻轻推开一条窗缝,月光下,只见窗台上,放着一个通透的玉瓶,和之前药无咎用来装噬魂散的玉瓶,一模一样,却没有丝毫诡异的腥气,反而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玉瓶下面,压着一张小小的字条。
灵霁轻轻拿起字条,展开,月光洒在字条上,上面只有两个字,字迹苍劲有力,带着熟悉的清冷,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擦药」。
她愣了一下,拔开玉瓶的塞子,凑到鼻端闻了闻,是上好的疗伤药膏,清香扑鼻,涂抹在伤口上,定然能缓解疼痛,加速愈合。
是师尊。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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