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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封魂契·雷隐尘霜

作者荼小眠分享于 小说网列表3555号按“回车键”查看更多>>← 箭头键 翻页 →字体加大:A+ 默认 A-


《 以我青藤身,承君九霄雷 》 封面

    「晨雾凝愁·冤魂惊梦」

    天微亮,第一缕晨光刺破厚重的云层,穿透栖雷苑的窗棂,洒在冰冷的青石地上,却驱不散院中弥漫的沉郁。灵霁一夜无眠,眼底覆着淡淡的青黑,周身的灵力都透着几分滞涩,昨夜月光下的对峙、玄霆真君冷硬的叮嘱、字条上的决绝字迹,如同潮水般反复冲刷着她的思绪。

    窗外的晨光渐盛,她翻身坐起,披起外袍,赤着脚便踏出院中。晨雾尚未散尽,带着雷渊特有的清冽寒意,拂过她的脸颊,让她混沌的思绪稍稍清明了几分。檐角的三枚青铜铃依旧纹丝不动,仿佛昨夜那场惊心动魄的暗流,从未惊扰过这方小院的静谧。

    可灵霁知道,一切都不一样了。那张匿名字条的仓促潦草,玄霆真君那句“陷阱”的笃定冰冷,还有他眼底藏不住的担忧,以及那句耐人寻味的“真相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要护的人,不能有事”,像一根根细针,扎在她的心底,让她隐约察觉到,这雷部的水,远比她初来时想象的要深,深到藏着无尽的阴谋与无奈,深到让一个无辜的弟子,沦为待宰的羔羊。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轻轻的叩击声,不重,却带着几分沉重,打破了院中死寂。

    灵霁心头一动,快步走上前,抬手拉开院门。符霜站在门外,依旧提着那个熟悉的食盒,只是往日里灵动戏谑的眉眼,此刻却被一层淡淡的疲惫笼罩,周身的气息也变得沉郁。她今日穿了一身素净的月白劲装,长发仅用一根素色发带随意束起,额间的碎发垂落,遮住了眼底的倦意,整个人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落寞与沉重。

    “师姐?”灵霁轻声唤道,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忐忑。

    符霜没有应声,只是将手中的食盒默默递到她手中,目光越过她,径直走进院中,在石凳上缓缓坐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石凳边缘,久久没有开口。

    灵霁关上院门,捧着食盒走到她对面坐下,将食盒放在石桌上,没有主动追问,只是安静地陪着她。晨雾渐渐散去,天光愈盛,却依旧暖不了院中凝滞的空气,沉默像一张无形的网,将两人紧紧笼罩。

    良久,符霜才缓缓抬眸,目光落在灵霁脸上,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带着千钧之力,一字一句砸在灵霁心上:“沈良死了。”

    灵霁浑身一震,手中的食盒险些脱手,指尖瞬间冰凉,声音微微发颤:“死了?怎么会……他不是被关在雷狱?”

    “昨夜子时,死在雷狱里。”符霜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仿佛在诉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可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愤懑与无力,“对外说,是畏罪自尽。”

    灵霁彻底愣住了,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只剩下自己剧烈的心跳声。昨夜子时,正是那张字条上约定的时间,正是她差点不顾一切奔赴后山竹林的时刻。原来,无论她去不去,沈良的结局,都早已注定。

    “怎么死的?”她艰难地开口,喉咙干涩得发疼,仿佛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让她喘不过气。

    “撞墙。”符霜垂眸,目光落在石桌上,声音低沉,“雷狱的墙,全是玄铁铸就,上面还刻着压制灵力的雷纹,坚不可摧。他一头撞上去,颅骨碎裂,当场毙命,连一丝挣扎的痕迹都没有。”

    灵霁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日在后山竹林的画面,那个穿着灰袍、身形单薄的年轻弟子,抱着檀木匣子,眼神怯懦,小心翼翼地问“这个时辰送进去,值守的师兄怕是不肯收”,那时的他,眼里还藏着一丝对未来的期许,藏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敬畏,可如今,却成了雷狱里一具冰冷的尸体,连一句清白都未曾留下。

    “他不是……”她想说“他不是冤枉的吗”,可话到嘴边,却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在这雷渊,在权势与阴谋面前,冤枉不冤枉,似乎早已不重要了。一条卑微的性命,像风中残烛,熄灭了,也不过是悄无声息,无人问津。

    “师尊呢?”灵霁定了定神,目光望向紫霄殿的方向,声音里带着一丝希冀,她想知道,玄霆真君得知消息后,会怎么做,他会不会为沈良讨回公道。

    “在紫霄殿。”符霜抬眸,看着她,语气复杂,“一夜没出来,也没传任何指令。”

    灵霁猛地站起身,眼底闪过一丝坚定:“我去找师尊。”

    “你要去?”符霜也跟着站起身,伸手拦住她,语气急切,“现在去,不合适。”

    “为什么?”灵霁不解,眉头紧紧蹙起,“沈良死得蹊跷,师尊一定知道真相,我去问问他,为什么不抓周寒,为什么放任他逍遥法外!”

    “因为周寒也在。”符霜的目光沉了沉,语气里带着几分凝重,“沈良一死,他就成了唯一的知情人,药庐那边,现在全是他的人,他守在紫霄殿外,就是想试探师尊的态度,也是想堵住所有可能的漏洞。你现在去,不仅问不出什么,反而会引火烧身。”

    灵霁心头一紧,指尖微微攥起,眼底满是不甘:“师尊他……会不会有危险?”

    “尊上自有分寸。”符霜打断她的话,语气笃定,转身朝院门走去,“你好好待在栖雷苑,别乱跑,尊上会处理好一切的。”

    走到院门口,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声音依旧带着几分警告,却比往日多了几分关切:“记住,有些事,知道得越少,活得越久。沈良的事,到此为止,别再追问,也别再掺和。”

    话音落下,她纵身跃上墙头,身影一闪,便消失在院外,只留下一缕淡淡的符纸清香,与院中凝滞的沉郁,交织在一起。灵霁站在原地,望着她消失的方向,心底的不甘与挣扎,愈发浓烈。她做不到视而不见,做不到眼睁睁看着沈良含冤而死,做不到看着周寒逍遥法外。

    「紫霄秘议·棋落无声」

    巳时已至,紫霄殿内依旧光线昏暗,厚重的殿门紧闭,将外界的所有喧嚣都隔绝在外,殿内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雷霆气息,静谧得能听到烛火跳动的声响,连呼吸声,都显得格外清晰。

    玄霆真君立在窗前,背对着殿门,玄色的衣袍在微风中轻轻拂动,银发垂落肩头,遮住了他的眉眼,看不清神色,唯有周身隐隐流转的雷光,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

    他的身后,站着三个人。啸雷身姿挺拔,身着雷部制式法袍,神色凝重,周身的灵力微微紧绷,显然是刚查完沈良的死因,便匆匆赶来复命;符霜依旧是那身素净的月白劲装,垂眸而立,眼底的愤懑与无力,尚未完全褪去;还有一个披着玄色斗篷的身影,斗篷的帽檐压得极低,遮住了整张面容,周身散发着一股清冷而神秘的气息,一动不动地站在角落,仿佛与这殿内的静谧融为一体。

    “查清楚了?”玄霆真君缓缓开口,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打破了殿内的沉寂。

    “是,尊上。”啸雷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声音低沉而恭敬,“沈良死前,有人进过雷狱,行踪诡异,经查证,是周寒。”

    “谁?”玄霆真君依旧没有回头,语气没有丝毫起伏,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个结果。

    “周寒。”啸雷再次重复,语气里带着几分愧疚,“弟子无能,未能及时拦下他,让他有机可乘。”

    殿内再次陷入沉寂,凝滞的空气里,只剩下烛火跳动的声响。符霜终是按捺不住,抬眸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与愤懑:“尊上,既然已经查到是周寒所为,那还等什么?直接派人将他抓起来,严刑逼供,定能查出药长老背后的阴谋!”

    “证据呢?”玄霆真君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符霜身上,那双深不见底的重瞳,没有丝毫波澜,却带着一股穿透力,“谁能证明,周寒进过雷狱?谁能证明,沈良是被他所杀?”

    符霜一怔,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只知道沈良死得蹊跷,只知道周寒有重大嫌疑,可却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证据,能证明这一切。

    “雷狱值守的弟子,昨夜全部被调换过。”啸雷适时开口,声音低沉,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今早发现沈良尸体时,当值的已经是另一批人,都是药长老的心腹。周寒做得极为干净,没有留下任何把柄,既没有目击者,也没有任何痕迹能证明他去过雷狱。”

    “那就让他这么逍遥法外?”符霜咬牙,眼底满是不甘,“沈良含冤而死,难道就这么算了吗?我们就这样看着周寒和药长老,继续为所欲为?”

    玄霆真君看着她,目光深邃,语气平静却带着十足的笃定:“周寒只是棋子。”

    符霜愣住了,怔怔地看着他,一时竟未能明白他的意思。

    “他背后的人,药长老,还有药长老背后的势力,才是我们要找的。”玄霆真君的目光越过符霜,望向窗外药庐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寒芒,“沈良死了,我们失去了一条线索,但周寒活着,就会继续替药长老做事,就会留下新的痕迹。”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了几分,却依旧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盯着他,比抓他有用。留着他,才能钓出他背后的大鱼,才能查清三百年前雷渊暴动的真相,才能彻底清除这雷部的隐患。”

    符霜沉默了片刻,眼底的愤懑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了然。她低下头,躬身行礼:“弟子明白了,弟子会派人暗中盯着周寒,绝不放过任何一丝线索。”

    玄霆真君挥了挥手,语气平淡:“都下去吧,各司其职,切记,不可打草惊蛇。”

    “是,尊上。”啸雷、符霜齐声应道,躬身行礼后,转身退出殿外。那个披着斗篷的身影,依旧一动不动地站在角落,直到两人走出殿门,才缓缓抬起头,帽檐下的目光,晦暗不明,随后也悄然转身,跟着退出了殿内。

    殿内再次恢复了死寂,只剩玄霆真君一人。他重新走到窗前,目光望向栖雷苑的方向,眼底的锐利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与担忧。他知道,灵霁性子单纯,心善,沈良的死,定会让她心绪不宁,定会让她忍不住想要探寻真相,想要为沈良讨回公道。

    他抬手,指尖掐诀,一道无形的灵光悄然涌出,笼罩着栖雷苑的方向,那道他昨日深夜亲手加固的结界,此刻正一点点消散,没有丝毫波澜,悄无声息。

    想去就去吧。

    他在心底默默念着,目光久久没有移开。这雷部的风雨,终究是躲不过的,与其一直将她护在羽翼之下,不如让她自己走出去,学会成长,学会看清这世间的阴谋与无奈,学会在这乱世之中,守住自己的本心,也学会保护自己。总要学会自己走,总要学会独自面对这世间的风雨,才能真正强大起来。

    「结界初解·心向紫霄」

    午时的阳光正好,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栖雷苑的青石路上,驱散了清晨的寒意,却依旧暖不了灵霁心底的沉郁。她正坐在榻上发呆,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那张早已褶皱的字条,脑海中反复浮现出沈良绝望的模样,还有玄霆真君冷硬的叮嘱,心绪纷乱如麻。

    忽然,她感觉到周身的空气微微一动,一股无形的束缚,悄然消失了。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仿佛一直笼罩着小院的屏障,被人轻轻揭开,连呼吸,都变得顺畅了许多。

    灵霁心头一动,猛地抬起头,望向窗外。檐角的三枚青铜铃,不知何时,竟微微晃动起来,发出细碎而清脆的声响,与往日的死寂截然不同。她起身快步走到院中,四下张望,院中依旧空无一人,晨雾早已散尽,阳光正好,草木葱茏,一切都和往日一样,可她就是觉得,有什么东西,已经悄然改变了。

    “结界?”灵霁轻声呢喃,眼底闪过一丝疑惑。她试探着抬起手,指尖凝聚起一丝微弱的灵力,朝着院墙的方向走去,然后纵身一跃,翻上了墙头,没有丝毫阻拦,没有丝毫灵力屏障的阻隔,她轻易地便站在了墙头上。

    她低头看向院中,又抬头望向院外,眼底的疑惑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了然与急切。难道是师尊,解除了笼罩着栖雷苑的结界?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是默许她出去,还是……

    灵霁没有再多想,纵身跳下墙头,落在院外的小径上。她回头望了一眼栖雷苑,檐角的青铜铃依旧在轻轻晃动,仿佛在为她送别,又仿佛在为她担忧。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纷乱,转身朝着紫霄殿的方向快步走去。她必须找到玄霆真君,必须问清楚,沈良到底是不是被周寒所杀,必须问清楚,师尊为什么不抓周寒,必须问清楚,这一切的背后,到底藏着怎样的阴谋。

    阳光洒在她的身上,将她的身影拉得很长,孤孤单单,却又带着一股孤注一掷的坚定。她知道,前路或许充满凶险,或许会引火烧身,或许会让她看清更多残酷的真相,但她别无选择。沈良的冤屈,她不能视而不见;师尊的无奈,她想试着理解;这雷部的阴谋,她想试着探寻。

    「殿内叩问·雷语破迷」

    午时三刻,灵霁快步走到紫霄殿外,脚步微微一顿,停下了身形。紫霄殿的殿门紧闭,门前站着两位值守的雷部弟子,身姿挺拔,神色肃穆,周身散发着淡淡的雷光,戒备森严。

    “灵霁师妹?”其中一位值守弟子认出了她,目光柔和了几分,主动开口问道,“师妹是来找尊上的吗?”

    灵霁点点头,语气恭敬:“劳烦师兄通报一声,弟子灵霁,求见师尊。”

    那弟子面露难色,轻轻摇了摇头:“师妹抱歉,尊上吩咐过,不许任何人打扰,恐怕……不能为你通报。”

    灵霁心头一沉,眼底闪过一丝失落,可她并没有放弃,正想再恳求几句,殿门却忽然从里面打开,师尊语气平淡:“进来吧。”

    灵霁心头一喜,快步走进殿内,殿门在她身后缓缓合上,将外界的阳光彻底隔绝在外,重新陷入了昏暗与静谧。

    玄霆真君依旧立在窗前,背对着她,玄色的衣袍在微风中轻轻拂动,银发垂落,身姿挺拔而孤寂。殿内的雷霆气息,比往日更浓了几分,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让灵霁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

    “来了?”玄霆真君没有回头,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仿佛早已知道她会来。

    灵霁在他身后三步处停下,躬身行礼,语气恭敬而坚定:“弟子灵霁,见过师尊。”

    “结界解了,想去哪就去哪。”玄霆真君缓缓开口,目光依旧望着窗外,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纵容,“怎么不出去走走,反而跑这儿来了?”

    灵霁咬了咬唇,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语气带着几分急切与恳求:“弟子……想问问沈良的事。”

    玄霆真君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身上,那双深不见底的重瞳,仿佛能穿透她的心底,看清她所有的挣扎与不甘。灵霁被他看得心头一颤,下意识地攥紧了衣摆,却依旧没有低下头,倔强地迎着他的目光,等待着他的回答。

    “想知道什么?”玄霆真君的语气依旧平淡,没有丝毫波澜。

    “他……真的是自尽吗?”灵霁的声音微微发颤,眼底满是期盼,她希望得到否定的答案,希望沈良的死,能有一个公道。

    “不是。”玄霆真君的回答,干脆利落,没有丝毫迟疑,瞬间便打破了灵霁心底的侥幸,也让她浑身一震。

    “那是……”她艰难地开口,喉咙干涩得发疼,眼底满是急切,“是周寒杀的,对不对?”

    “是。”玄霆真君再次点头,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在诉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周寒昨夜潜入雷狱,亲手杀了他,然后伪造了畏罪自尽的假象。”

    灵霁心头一震,一股怒火瞬间涌上心头,指尖紧紧攥起,指甲几乎嵌进掌心,声音带着几分颤抖与愤懑:“那为什么不抓他?为什么放任他逍遥法外?沈良含冤而死,难道就这么算了吗?”

    “那日在后山,你看见周寒和沈良了。”玄霆真君的声音缓缓响起,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但你能证明,他让沈良运的是禁药吗?你知道那檀木匣子里,装的是什么吗?你知道他们两人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吗?”

    灵霁缓缓低下头,指尖微微颤抖。她不知道,她什么都不知道。她只看见他们抱着檀木匣子,神色匆匆,只听见沈良小心翼翼地询问值守师兄会不会收,除此之外,她什么都不知道。没有证据,没有目击者,就算知道周寒是凶手,就算知道沈良含冤而死,也无能为力。

    “所以,别掺和。”玄霆真君转过身,重新望向窗外,语气冷硬了几分,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回去练你的剑,提升你的修为,这才是你该做的事。这些阴谋算计,这些血雨腥风,不是你现在能承受的,也不是你该插手的。”

    灵霁站在原地,没有动。她看着玄霆真君挺直的背影,看着他银发间那几缕霜白,看着他垂落在身侧的左手,那手上,还缠着一道金丝,那是她上次练剑受伤,他为她包扎时留下的,如今依旧清晰可见。她忽然明白,他不是冷漠,不是无情,他只是习惯了将温柔藏在心底;他不是不想要公道,不是放任凶手逍遥法外,他只是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等一个能将所有阴谋一网打尽的机会。

    “还有事?”玄霆真君察觉到她没有动,缓缓开口,语气缓和了几分。

    灵霁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目光坚定,语气恭敬:“弟子想问,那个沈良,真的冤枉吗?”

    玄霆真君沉默了片刻,周身的雷霆气息,渐渐柔和了几分,良久,他缓缓开口,语气坚定:“是。”

    灵霁心头一颤,眼眶微微发热,所有的委屈与不甘,在这一刻,仿佛都有了归宿。

    “但他死了。”玄霆真君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惘与沉重,“死得值不值,不是我们说了算,是他自己选的。”

    灵霁愣住了,怔怔地看着他,眼底满是疑惑:“自己选的?他选了死?”她不懂,一个人,怎么会选择这样惨烈的方式死去,怎么会选择放弃自己的性命,放弃洗刷冤屈的机会。

    玄霆真君没有解释,只是微微摇了摇头,目光重新望向窗外,眼底的情绪,晦暗不明,仿佛藏着无尽的隐秘与无奈。有些事,他不能说,也不愿说,有些真相,太过残酷,他不想让这个刚刚拜入他门下、眼底有光的小姑娘,过早地承受。

    灵霁看着他的背影,没有再追问。她知道,师尊不说,自有他的道理,有些真相,或许等到合适的时机,她自然会知晓。她躬身行礼,语气恭敬而坚定:“弟子明白了,弟子告退。”

    说完,她转身,轻轻走出殿内,殿门在她身后缓缓合上,将那片昏暗与隐秘,彻底隔绝在外。阳光洒在她的身上,暖意融融,可她的心底,却依旧沉郁。沈良的死,像一根刺,扎在她的心底,提醒着她,这雷部的风雨,才刚刚开始,而她,也必须尽快成长起来,才能守住自己的本心,才能不辜负师尊的守护,才能有能力,为那些含冤的人,讨回一个公道。

    「歧路寻踪·玉碎尸惊」

    申时的日头渐渐西斜,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柔和却微凉的光,落在雷部的小径上。灵霁走出紫霄殿,脚步虚浮,漫无目的地往前走着,周身的气息都透着几分恍惚,脑子里反复盘旋着玄霆真君那句轻飘飘却重逾千斤的话“是他自己选的”。

    什么叫自己选的?沈良无权无势,被人胁迫,被人当作棋子,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有人步步紧逼,要置他于死地,这样的结局,能算自己选的吗?灵霁越想越乱,心头的困惑与愤懑交织在一起,像一团乱麻,剪不断,理还乱。她不知不觉间,竟走到了后山的方向,脚下的路,渐渐变得荒芜,草木也愈发繁茂。

    那片竹林,依旧立在原地,枝叶婆娑,与那日她撞见沈良和周寒时一模一样。风穿过竹叶间的缝隙,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低语,又像是叹息,萦绕在耳边,挥之不去。灵霁站在竹林边缘,望着里面幽深曲折的路径,眼底满是茫然与怅惘,那日沈良抱着檀木匣子,小心翼翼地站在这里,他那时候,知道自己日后会落得这般下场吗?知道自己会成为阴谋的牺牲品,连尸骨都难以保全吗?

    风再次吹过,细碎的竹叶纷纷飘落,落在她的肩头、发间,带着几分清冽的寒意,将她从恍惚中稍稍拉回神。她轻轻拂去肩头的竹叶,正要转身离开,不愿再停留在这片充满隐秘与悲伤的地方,余光却忽然瞥见竹林深处,有一点微弱的银光,在斑驳的光影中隐隐反光,一闪而逝,却格外刺眼。

    灵霁心头一凛,浑身的神经瞬间紧绷,所有的疲惫与恍惚,瞬间被警惕取代。她放轻脚步,小心翼翼地迈步走进竹林,指尖凝聚起一丝微弱的灵力,以防不测。竹林深处愈发昏暗,竹叶的沙沙声愈发清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泥土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早已干涸的血腥味。

    走到那处反光的地方,她俯身看去,终于看清了——那是一块玉佩,半埋在湿润的泥土里,边缘沾着早已发黑的血迹,被竹叶掩盖着,若不仔细看,根本难以发现。灵霁蹲下身,指尖微微颤抖,小心翼翼地拨开泥土,将那块玉佩捡了起来。玉佩冰凉,质地温润,上面用细劲的笔触,刻着一个清晰的字:「沈」。

    灵霁瞳孔骤缩,指尖猛地收紧,玉佩硌得掌心生疼,她却浑然不觉。这是沈良的玉佩!他的玉佩,怎么会掉在这里?难道那日他来这里,不小心遗失的?还是……灵霁下意识地四下张望,竹林深处寂静无声,只有风吹竹叶的声响,可她却莫名觉得,这片竹林里,还有别的东西,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

    她握紧手中的玉佩,循着那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缓缓往前走,拨开茂密的灌木丛,下一秒,她整个人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呼吸瞬间停滞,连心跳都变得微弱。

    地上,躺着一个人。穿着药庐弟子的灰袍,衣衫褴褛,浑身沾满了干涸的血迹,脸深深埋在泥土里,看不清面容,可那单薄的身形,那熟悉的衣袍样式,却让灵霁心头一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她颤抖着伸出手,指尖冰凉,用尽全身力气,将那人的身体轻轻翻了过来。当那张沾满泥土与血迹、却依旧能辨认出轮廓的脸映入眼帘时,灵霁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那张脸,她认识,是沈良。

    可沈良不是死在雷狱里了吗?灵霁猛地后退两步,后背重重撞上一棵竹子,竹叶簌簌落下,砸在她的身上,她却浑然不觉。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脑子里一片空白,无数个疑问在心底翻涌:怎么回事?雷狱里死的那个人,又是谁?地上这个浑身是血的,到底是谁?

    她低头看向手中的玉佩,又抬头看向地上的尸体,玉佩上的「沈」字,与尸体脸上的轮廓,相互印证,容不得她不信。不知过了多久,她才勉强压下心底的惊涛骇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再次蹲下身,仔细查看那具尸体,指尖轻轻触碰尸体的肌肤,冰冷僵硬,显然已经死了至少一天。致命伤在脑后,伤口狰狞,显然是被重物击碎颅骨而亡,绝非雷狱里所说的“撞墙自尽”。

    难道……雷狱里死的,是一个替身?周寒故意找了一个和沈良身形相似的人,易容之后,伪造了畏罪自尽的假象,而真正的沈良,早就被他杀在了这片竹林里?灵霁越想越觉得可怕,浑身泛起一层寒意,周寒的心狠手辣,远比她想象的还要可怕。

    不行,必须告诉师尊!必须让师尊知道真相,不能让周寒这个凶手,继续逍遥法外!灵霁猛地站起身,握紧手中的玉佩,转身就往竹林外跑,脚步慌乱,却带着一股急切,她要尽快找到玄霆真君,揭穿周寒的阴谋。

    她跑出竹林,朝着后山出口的方向狂奔,心乱如麻,只顾着往前跑,丝毫没有注意到前方的身影,下一秒,她迎面撞上一个人,力道之大,让她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差点摔倒在地。

    “啊!”一声轻呼从她口中溢出,她稳住身形,抬头看去,心脏瞬间沉到了谷底。

    周寒站在她面前三丈处,一身玄色劲装,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正用一种冰冷刺骨的目光盯着她,那目光,像是毒蛇的信子,带着恶意与审视,仿佛早已在这里等候多时。

    “灵霁?”他缓缓开口,声音阴恻恻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戏谑,像毒蛇吐信般,让人不寒而栗,“这么急,去哪?”

    灵霁心头狂跳,手心瞬间布满了冷汗,浑身的灵力都在微微颤抖,可她知道,自己不能慌,一旦露怯,就会被周寒看出破绽。她强装镇定,垂下眼帘,声音尽量平稳:“我……我出来散步,不知不觉就走到这里了。”

    “散步?”周寒嗤笑一声,目光扫过她身后的竹林,眼底闪过一丝怀疑,语气里的戏谑更浓了,“后山这般偏僻,你一个人,散步能走得这么深?灵霁师妹,你可别骗我。”

    灵霁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攥着手中的玉佩,指尖用力,指甲几乎嵌进掌心,以此来掩饰自己的慌乱。她知道,周寒多疑,一旦被他看出破绽,她恐怕很难活着离开这里。

    周寒往前迈了一步,周身的气息愈发冰冷,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压迫感。灵霁下意识地后退一步,眼神警惕地盯着他,做好了随时动手的准备,可她也清楚,自己的修为远不及周寒,若是真的动手,她没有丝毫胜算。

    “别怕。”周寒忽然笑了,那笑容僵硬而诡异,比不笑还要可怕,眼底的恶意几乎要溢出来,“我只是想问,你在竹林里,看见什么了吗?”

    灵霁的手心全是冷汗,心脏狂跳不止,她咬了咬唇,艰难地摇了摇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没……没有,我什么都没看见,只是在竹林边站了一会儿,就准备离开了。”

    “是吗?”周寒挑眉,又往前迈了一步,距离灵霁越来越近,那股冰冷的压迫感,几乎要将她吞噬,“可我怎么觉得,你好像很紧张?难道,你真的看见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灵霁再退一步,后背已经贴上了一棵竹子,退无可退。她紧紧咬着唇,浑身的肌肉都绷得紧紧的,脑海中飞速思索着脱身之法,心底的绝望,一点点蔓延开来。难道,她今天也要死在这里,和沈良一样,成为周寒阴谋的牺牲品吗?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清脆的声音,忽然从上方传来,打破了这凝滞的紧张气氛:“周寒,好巧啊,你也在这里?”

    周寒和灵霁同时抬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只见符霜蹲在不远处的竹树枝头,双手托腮,两条腿在树枝间随意晃荡,脸上挂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容,可那双眼睛,却冷得吓人,没有丝毫温度,直直地盯着周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戒备。

    “符霜?”周寒皱起眉头,眼底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又被警惕取代,“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来找灵霁玩啊。”符霜从树枝上轻轻跳下,身姿轻盈,落地时没有发出丝毫声响,她快步走到灵霁身边,自然而然地挽住灵霁的胳膊,语气亲昵,仿佛两人真的是来后山游玩一般,“灵霁,你怎么跑这么远?说好去我那儿吃糕点的,我找了你好久,可算找到你了。”

    她说着,不等灵霁反应,就拉着她,转身就往前走,语气轻快,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经过周寒身边时,她脚步微微一顿,侧头看向他,脸上的笑容不变,语气却带着一丝隐晦的警告:“你不去药庐吗?这个时辰,药长老应该该找你议事了,若是去晚了,惹长老不快,可就不好了。”

    周寒盯着符霜看了片刻,目光锐利,仿佛要将她看穿,想要从她脸上找到一丝破绽。可符霜神色坦然,笑容依旧,眼底没有丝毫慌乱,仿佛真的只是偶然在这里遇见。周寒沉默了片刻,终究没有再多问。他知道符霜的性子,看似灵动跳脱,实则心思缜密,且修为不弱,若是真的动手,他未必能占到便宜,更何况,药长老那边,确实不能耽搁。

    最终,他冷哼一声,转身,朝着药庐的方向走去,身影很快便消失在草木深处,只留下一股冰冷的气息,萦绕在原地。

    符霜拉着灵霁,头也不回地往前走,脚步飞快,直到走出很远,确认周寒没有跟上来,才缓缓松开手,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凝重与急切。

    “你疯了?”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责备,却更多的是担忧,“一个人跑来后山?你不知道这里有多危险吗?周寒刚杀了沈良,心思多疑,你一个人在这里,若是被他发现破绽,后果不堪设想!”

    灵霁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刚才的恐惧与紧张,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出来,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任由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符霜看着她这副模样,终究是软了心,轻轻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几分:“好了,没事了,有我在,他不敢怎么样。走吧,先回去,有什么事,回去再说,这里不安全。”

    「苑中秘语·暗潮再涌」

    酉时的夕阳,渐渐沉入雷渊深处,余晖洒在栖雷苑的院墙上,泛起一层淡淡的金光,随后便被渐渐降临的暮色取代。两人快步回到栖雷苑,灵霁一进门,便再也支撑不住,瘫坐在石凳上,手心依旧在不停地发抖,脸色苍白如纸,眼底满是惊魂未定。

    符霜反手关上院门,又抬手布下一道简易的结界,防止有人偷听,随后才走到灵霁对面的石凳上坐下,目光紧紧盯着她,语气凝重:“说吧,你在竹林里,到底看见什么了?周寒那般盯着你,你肯定是发现了什么。”

    灵霁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缓缓抬起手,从怀中掏出那块沾着血迹的玉佩,轻轻放在石桌上,指尖依旧在微微颤抖。

    符霜拿起玉佩,低头一看,当看到上面那个「沈」字时,脸色瞬间变了,指尖猛地收紧,玉佩险些从手中滑落。“沈良的?”她语气急切,抬头看向灵霁,眼底满是难以置信,“你在哪里找到的?”

    “竹林深处。”灵霁抬起头,看着符霜,声音依旧带着一丝颤抖,眼底满是恐惧与困惑,“师姐,我还看见……看见沈良的尸体了,就在玉佩旁边,浑身是血,致命伤在脑后,根本不是撞墙自尽,雷狱里死的,肯定不是他!”

    她一边说,一边将自己在竹林里看到的一切,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符霜,从发现玉佩,到看到尸体,再到撞见周寒,每一个细节,都没有遗漏。

    符霜听完,脸色铁青,周身的气息瞬间变得冰冷,指尖紧紧攥着那块玉佩,指节泛白,眼底满是愤懑与杀意。“雷狱里死的是替身……真的沈良,早就被周寒杀在了后山……”她喃喃自语,语气里带着一丝咬牙切齿,“周寒,好狠的手段,竟然连替身都准备好了,就是为了掩人耳目,掩盖他杀人灭口的真相!”

    “师姐,现在怎么办?”灵霁六神无主,看着符霜,眼底满是求助,“周寒已经发现我去过竹林了,他会不会再来杀我灭口?我们要不要现在就去找师尊,揭穿他的阴谋?”

    符霜沉默了片刻,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玉佩上的「沈」字,眼底闪过一丝凝重与思索。良久,她猛地站起身,语气坚定:“你待在这儿,哪儿都别去,不管外面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开门,也不要轻易动用灵力,我去找尊上,把这件事告诉他,让他定夺。”

    “我跟你一起去!”灵霁连忙站起身,想要跟着她一起去,她实在不想一个人待在这里,一想到竹林里的尸体,想到周寒冰冷的目光,她就浑身发冷。

    “不行。”符霜摇了摇头,语气坚决,“你现在不能出去,周寒肯定在外面暗中盯着,若是你跟我一起去,万一被他盯上,我们两人都有危险。你待在栖雷苑,这里有师尊之前布下的结界,虽然已经解除了大部分,但只要你不出去,周寒不敢轻易闯进来。”

    她走到院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看向灵霁,眼神无比郑重,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记住,今晚无论谁来敲门,无论对方说什么,都别开门,哪怕是我,也不行,除非我喊你的名字,并且说出‘雷渊无寒’这句话,那才是我。”

    灵霁看着她,用力点了点头,眼底满是坚定:“师姐,我知道了,你放心去吧,我一定不会开门的。”

    符霜深深看了她一眼,不再多言,转身拉开院门,身形一闪,便消失在暮色之中。院门缓缓合上,将外界的一切喧嚣与危险,都暂时隔绝在外。

    灵霁坐在石凳上,望着那扇紧闭的院门,久久没有动弹。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夜幕如浓墨般笼罩着整个栖雷苑,檐角的三枚青铜铃,在夜风中轻轻晃动,发出细碎而清脆的声响,却显得格外孤寂。

    「寒夜守院·风静雷藏」

    戌时已至,天彻底黑了下来,连最后一丝余晖,都被夜幕吞噬。灵霁熄了案头的烛火,屋内瞬间陷入一片漆黑,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下几缕清冷的银辉,勉强能看清屋内的轮廓。

    她坐在榻上,双腿蜷缩在身前,双臂紧紧抱着膝盖,将那枚沾着血迹的玉佩,紧紧攥在手心,玉佩硌得掌心生疼,她却浑然不觉。脑海中反复浮现出竹林里的尸体,浮现出周寒冰冷的目光,浮现出符霜郑重的叮嘱,心底的恐惧,一点点蔓延开来。

    周寒会来吗?他会不会不甘心,今晚就来栖雷苑,杀她灭口?他连沈良都能下手,更何况是她这个撞破了他阴谋的人。灵霁不知道答案,也不敢去想,她只能紧紧靠着墙壁,屏住呼吸,仔细听着窗外的动静,一刻也不敢放松警惕。

    她牢牢记住符霜的话,无论外面是谁,无论对方怎么敲门、怎么呼喊,她都不会开门。窗外,偶尔传来一两声雷隼的凄厉鸣叫,划破夜空的沉寂,还有雷渊深处传来的若有若无的轰鸣,低沉而厚重,像是蛰伏的巨兽在低语,为这漫长而寒冷的夜晚,更添了几分诡异与压抑。

    时间一点点流逝,夜色越来越浓,雷渊的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吹过栖雷苑的院墙,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有人在低声呜咽。灵霁就那样坐在榻上,睁着眼睛,盯着窗外的夜色,不敢有丝毫睡意,手心的冷汗,早已浸湿了衣衫。

    她等了一夜,一夜无眠。窗外的天色,从漆黑,渐渐变得鱼肚白,雷渊的风,渐渐平息,雷隼的鸣叫,也渐渐消失,只有雷渊深处的轰鸣,依旧在隐隐传来。

    一夜无事。周寒没有来,没有敲门声,没有呼喊声,仿佛他从未怀疑过灵霁,仿佛昨晚的相遇,只是一场偶然。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了一夜的神经,终于稍稍放松下来,浑身的疲惫,瞬间席卷而来,眼底布满了红血丝。

    「紫霄定计·凶徒遁逃」

    次日辰时,天已大亮,阳光透过云层,洒在栖雷苑的院墙上,驱散了一夜的寒意与沉寂。符霜如约而至,当她看到灵霁安然无恙时,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下来,眼底的担忧,渐渐褪去。

    “你没事就好。”她走上前,轻轻拍了拍灵霁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欣慰,“我已经把事情的经过,都告诉尊上了,尊上让我来接你,去紫霄殿一趟。”

    灵霁点了点头,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拿起桌上的玉佩,跟着符霜,朝着紫霄殿的方向走去。经过一夜的煎熬,她的脸色依旧苍白,眼底的疲惫,依旧清晰可见,可她的眼神,却多了几分坚定,她要亲眼看着,周寒的阴谋被揭穿,要为沈良,讨回一个公道。

    紫霄殿内,依旧光线昏暗,厚重的殿门紧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雷霆气息,气氛凝重得让人喘不过气。玄霆真君立在窗前,背对着殿门,玄色的衣袍在微风中轻轻拂动,银发垂落肩头,看不清神色,唯有周身隐隐流转的雷光,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

    啸雷站在一旁,神色凝重,周身的灵力微微紧绷,显然是刚处理完沈良的尸体,便匆匆赶来复命。

    “东西呢?”玄霆真君缓缓开口,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没有回头,目光依旧望向窗外雷渊的方向。

    灵霁上前一步,双手捧着那块沾着血迹的玉佩,恭敬地递了上去:“师尊,这是弟子在竹林深处找到的,是沈良的玉佩。”

    啸雷上前,接过玉佩,小心翼翼地放在案上,然后躬身退到一旁,垂眸而立。

    玄霆真君缓缓转过身,走到案前,拿起那块玉佩,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的「沈」字,又看了看玉佩上干涸的血迹,眼底闪过一丝寒芒,却依旧没有多余的表情。良久,他才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十足的笃定:“竹林里的尸体,已经找到了,和你说的一样,是沈良,致命伤在后脑,被重物所伤,并非撞墙自尽。”

    灵霁心头一紧,连忙问道:“师尊,那……雷狱里死的那个,到底是谁?真的是替身吗?”

    “是替身。”玄霆真君放下玉佩,目光落在灵霁身上,那双深不见底的重瞳,清晰地映出她的身影,“周寒找的,一个即将被处刑的死刑犯,易容成沈良的模样,伪造了畏罪自尽的假象,目的就是为了杀人灭口,掩盖他运送禁药、谋害沈良的真相。”

    灵霁愣住了,心底的猜测,得到了证实,可她却没有丝毫轻松,反而更加愤懑,周寒如此狡猾,如此心狠手辣,竟然用这样的手段,掩人耳目,让沈良含冤而死,连尸骨都差点无人知晓。

    “那周寒……”她急切地问道,眼底满是期盼,“我们现在就去抓他,一定不能让他跑了!”

    “跑了。”啸雷适时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愧疚,“昨夜子时,有人看见他带着几个心腹,悄悄离开,往后山深处,也就是雷渊的方向去了,等我们发现的时候,他已经不见了踪影,派人追了一段,却没有找到任何痕迹。”

    “追吗?”符霜上前一步,躬身问道,语气坚定,“弟子愿意带人,继续追击,就算追到雷渊深处,也一定要把周寒抓回来,为沈良报仇,揭穿药长老的阴谋!”

    玄霆真君沉默了片刻,目光重新望向窗外雷渊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仿佛能穿透层层迷雾,看到雷渊深处的一切。良久,他缓缓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却带着十足的笃定:“不用追。”

    符霜和灵霁同时愣住了,脸上满是疑惑,不明白玄霆真君为什么不让追,周寒是唯一的线索,若是让他跑了,想要查清药长老背后的势力,想要查清三百年前雷渊暴动的真相,就会变得更加困难。

    玄霆真君看着两人疑惑的神色,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有人会替我们追。周寒背叛了药长老,又杀了沈良,暴露了药长老的阴谋,药长老绝不会放过他,他跑不掉的。”

    符霜和灵霁对视一眼,虽然依旧有些疑惑,但也知道玄霆真君自有分寸,他既然这么说,就一定有他的道理。两人躬身行礼:“弟子明白了。”

    「玉瓶传暖·雷意藏柔」

    午时的阳光正好,温暖而柔和,洒在栖雷苑的青石路上,驱散了连日来的沉郁与寒意。灵霁跟着符霜,从紫霄殿回到栖雷苑,身心俱疲,她走到院中,径直坐在石凳上,眼神恍惚,发起呆来。

    院中那盆金盏花,开得正盛,金黄的花瓣,在阳光下泛着温暖的光泽,娇艳欲滴,与这几日的沉重与冰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灵霁伸出手,轻轻碰了碰花瓣,冰凉的触感,让她混沌的思绪,稍稍清醒了一些。

    周寒跑了,虽然知道他大概率跑不掉,会被药长老或者雷渊深处的危险所制裁,可灵霁的心底,依旧有些不甘,沈良含冤而死,周寒亲手杀了他,却没能亲手将他绳之以法,没能让他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应有的代价。

    沈良死了,真正的尸体找到了,可他背后的真相,还有药长老的阴谋,依旧迷雾重重。周寒跑了,线索再次中断,想要查清所有的真相,不知道还要等多久。灵霁轻轻叹了口气,心底满是怅惘,她正要起身回屋,好好休息一番,目光却无意间落在了石桌上。

    石桌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玉瓶。玉瓶质地温润,通体莹白,上面刻着简单的雷纹,精致而素雅,玉瓶下面,还压着一张小小的字条,字迹凌厉,笔锋如剑,力透纸背,一看便知是出自男子之手。

    灵霁心头一动,起身走到石桌前,拿起那张字条,轻轻展开。字条上,没有多余的话语,只有两个简洁有力的字:「压惊」。

    灵霁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很久,眼底的怅惘与疲惫,渐渐被一股暖意取代。这字迹,她认得,是玄霆真君的。他总是这样,冷漠而疏离,不擅表达,却会在不经意间,给予她温柔与守护。他没有说太多安慰的话,却用这样一种简单而笨拙的方式,告诉她,他知道她受了惊吓,他在关心她。

    她忍不住笑了,嘴角微微上扬,眼底的阴霾,渐渐散去,可笑着笑着,眼眶却有些发酸,一丝温热的液体,在眼眶里打转,终究是没有落下来。这些日子,她承受了太多的惊吓与委屈,沈良的死,周寒的威胁,阴谋的迷雾,让她几乎喘不过气,而玄霆真君这简单的两个字,这一瓶安神药,却像一束光,照亮了她心底的黑暗,温暖了她疲惫的身心。

    她拿起石桌上的玉瓶,轻轻拔开瓶塞,一股淡淡的药香,瞬间弥漫开来,清冽而温润,是安神定惊的药香,驱散了她周身的寒意与不安。她倒出一粒丹药,丹药莹白如玉,散发着淡淡的光泽,她轻轻放入口中,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温热的暖流,缓缓涌入四肢百骸,顺着经脉,流遍全身,连日来紧绷的心弦,终于稍稍松了一些,疲惫与恐惧,也渐渐消散。

    灵霁靠在石凳上,闭上双眼,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既有金盏花的清香,也有安神药的温润,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雷霆气息,那是玄霆真君的气息,让她感到无比安心。

    良久,她缓缓睁开双眼,抬头望向紫霄殿的方向。阳光洒在紫霄殿的殿顶,泛着淡淡的金光,殿内的灯火,已经亮起,隐约可见一道挺拔的身影,立在窗前,仿佛在望着栖雷苑的方向。

    灵霁轻轻握紧手中的玉瓶,眼底满是坚定。她知道,雷部的风雨,还没有结束,阴谋与危险,依旧在暗中蛰伏,可她不再害怕。有玄霆真君的守护,有符霜的陪伴,她会尽快成长起来,提升自己的修为,不再是那个需要被人保护的小姑娘,她要学会守护自己,学会探寻真相,学会为那些含冤的人,讨回公道。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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